凡煙小說

日洛在那裏

關燈
日洛在那裏

殺掉日耀之後,羅曦也就順便把那些救不回來的近衛兵全部解決了。此時夜已深,日恒哄日影在羅曦的房間入睡,讓衛兵守門,就和羅曦出去了。

“你……為什麽可以聞得出來?”日恒問道。

“八成是直覺吧,當然,如果最後發現日曜不是蟲子上腦的話,我也有圓場的方法,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再用別的方法試探他的。”羅曦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別的方法……”

“日恒,我知道這很突然,一時之間讓你們接受也有些困難,但我還是想說,現在只有日影了。”羅曦這樣說道,“日洛走丟的時候瞞不住,日耀死了也不可能瞞得住,明天早上就廣播告訴大家新繼承人的名字吧。”

“我覺得日影很難勝任,她,她不適合做一個君王。”日恒此時完全是一個父親的姿態,擔心女兒不能調整好心態,準備努力和能力,去迎接從未有過的挑戰,“如果冰牙族已經面臨這樣的危險,我也得考慮隨時有可能,自己會遭遇意外……那個時候,日影是唯一的繼承人,但是她還沒有學習如何成為一個賢明的君王。”

“治理方面,你可以教她,軍事方面,有冰河在,或許沒什麽需要擔心。”羅曦這樣說道,“時間還長呢,你現在傷心是不是太早了。”

空氣有些凝固,日恒看著羅曦,感覺她好像是變了一個人。

“總之,剛剛那個蟲子被我殺死了,它身體信息素濃度會變化,這樣應該會向蟲群報告這個消息。從它對我的態度來看,蟲族好像並沒有對我們有正確的認知,至少是不知道冰牙族已經開始準備戰爭,並且我已經介入,幫助你們準備了。”羅曦繼續說道,“但我還是那句話,戰爭你們自己打,仇也是你們自己報,我只提供方法,還有一些必要的火力支援。幾天之後我就要去極星了,有可能不會回來,希望你們做好獨自面對的準備。”

日恒揉搓著自己的眼睛,只感覺壓力越來越大,這短短十幾分鐘內發生的事情實在讓他有些無法接受。

“你,聽明白了嗎?”羅曦有些擔心地問道。

“嗯,我需要一點時間緩緩。”日恒的聲音十分虛弱,他原本是走在羅曦前面,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走的越來越慢,最後甚至停下了,“嘖。”

“……你如果表現得壓力很大,只會讓國民和你的女兒壓力更大。”羅曦知道這個時候說些無意義安慰的話只會起到反效果,於是這樣說道,不可避免地顯得自己的對話位置很高,“我很抱歉日洛和日耀遭遇了不幸,我也希望能為你們反抗蟲族和星盟做到更多,但是,我也被廉貞限制了。你要堅強,日恒,正如你所說,日影現在還沒有能力成為國王,冰牙族的希望是你。”

“我知道。但是,我有點想吐。”日耀用手擦擦額頭的汗水,那副喘息的樣子讓人看了十分心疼,“謝謝你關心,冰牙族的事情本來也與你無關,你沒有幫助我們的義務。總之,謝謝你了,我會努力的。”

“嗯,接下來幾天我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布置下去了,你和冰河還有其他領主應該會很忙吧?我就不打擾了。”羅曦這樣說道,就準備離開了,“順帶一提,我覺得你可以去看下王後。”

“為什麽?剛剛已經確認她安全了……”日耀楞了一下,問道。

“沒為什麽,就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找家人疏解一下,會覺得好過一點吧。你可以叫上日影,她應該比你還傷心吧,畢竟只是一個孩子。”羅曦這樣說道,“也可能,是我處理整件事情太快太草率了,沒有和你們事先商量,一下子把日耀和寄生蟲的事情戳穿,並且把他殺了,讓人一時間沒法接受。”

“不,發生這種事情,我們是沒有辦法決斷和處理的,你能迅速解決反倒是幫了我們大忙。你如果要去做什麽事情,離開的話,沒關系,直接去吧,接下來幾天,我會重新振作的。”日恒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冰牙族不會就此屈服,我們必須要度過這個難關。看王後的事情……暫時還是擱置吧,謝謝你的好意,之前我去看她,她的身體狀況和精神還是以前那個樣子……要是告訴她發生了什麽,我怕她承受不住。”

所以是要讓她永遠無法知道真正的情況,一直活在自己以為的十幾年前的狀態中嗎?這樣的質問,羅曦到底是沒有問出口。她不再去想這些問題,直接瞬移到了窗外,沿著王宮的能量塔方向飛,一段時間後抵達了南區,降落在一處看似再普通不過的郊區。

因為是震驚全國的事件,羅曦也很簡單就向附近的人家問到了位置,來到了當時的案發現場,十幾年過去,溫室的布置還是符合日影描述的,沒有很大的變化,門依舊是上鎖的。誘拐案件是十幾年前發生的,雖然沒有逼問而是直接殺掉了控制日耀的那條高智商蟲子,但羅曦估計,是問不出來情報了。日影並沒有被直接殺死,而是被丟了出去,按常理來說一個兩歲的孩子無論如何也會被摔死,但羅曦還是心存疑問,想在這裏找到一些線索。

十幾年,現場不會有什麽明顯的線索留下來,所以羅曦還是想知道,日曜把日影丟出去最可能的方向,到底是什麽。她走到溫室的門口,假裝自己是日曜,走出來,手裏領著一個想要丟出去的東西,並且沒有多少的時間,必須馬上回去,轉身就朝著背對門的方向,作出了一個用力投擲的動作。

如果順利得手,心情激動的情況下,就不會再思考別的東西,而是很自然地懷著忐忑,想著“要丟掉要丟掉要丟掉”這樣走出來,毫不猶豫地丟出去了——方向應該就是垂直於剛打開的門的方向,因為這個時候身體正好是背對門的,這樣的位置最自然。

“西南方向。”羅曦喃喃念道,突然想到了什麽,“日洛?”

之前在西南區的時候,好像是在街上,碰到一個冰牙族的狼蛛化的女孩子,她的夥伴,是叫她“洛洛”來著……難道那個孩子就是日洛嗎?可能嗎?從南區丟到西南區,縱使日曜的臂力足夠,日洛落地的瞬間沒有砸死,也沒有任何的重傷,沒有倒地昏迷被什麽路過的動物或是掉進水流裏面卷走,而是,好好地活了下來?

日洛當時是兩歲,雖然還是很懵懂的年紀,但,應該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日曜發動了在全南區甚至是全國的搜查,孩子的樣子肯定是已經張貼出來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屍體最後是沒有找到,但是日洛如果好好活著走在西南區的街道上,為什麽沒有被認出來呢?是被整容了還是長大了容貌發生了變化?

她肯定經歷了什麽,一個無家可歸找不到父母的孩子,她努力奔跑的時候,跑得很快,可又控制不住方向,經常撞到人,甚至會摔倒。一股勁沖到同伴們的前面,但還是一次次掉到了最後面,就這樣,她始終在隊伍的前面和後面游走,從來沒有停留在隊伍裏,更別說跟住小夥伴們的方向了。

笑容啊,無論擡頭還是回頭,迎接這個小女孩的始終是笑容,朋友們對她沒有惡意,她也報之微笑,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距離逐漸拉遠了。她是真的在笑嗎?她的背後有四根蛛腿,她的頭發是火焰一樣的顏色,她是一個如此不同的女孩。

可能是自己多愁善感了吧,但,即使是在如此遙遠的另一個星球上,也有和自己很像的女孩子呢。

羅曦立刻起飛趕往西南區域,久違地召喚出十六根蟬翼和焚焰,全力加速。

我在尋找的不是別人,是我自己,是有著植入了內嵌人工肋骨的身體,和思念熱誠的靈魂,這樣的我自己。我的名字不是草莓,是羅曦,是羅曦!

她化為了天際黑暗中的一道光,消失在遠方。

西南區,近郊。

耶魯是塞西莉亞星上原生的,一種類似綿羊的巨大生物,它們長著長長的白色絨毛,以及一對巨大的尖角,經過冰牙族馴化之後,變得更加溫順,服從管理。和加魯一樣,耶魯在冰牙族文化中占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它們不僅提供了衣料和食物,還提供了最重要的精神上的陪伴和慰藉,塞西莉亞星冰冷嚴寒的環境十分殘酷,每一個等待日出稍微溫暖一些的漫漫長夜都顯得格外痛苦和煎熬,在冰牙族的文明尚未成長為全星球統一的規模時,耶魯又厚又大的白色絨毛是這個半游牧民族入睡最好的相伴。小耶魯和成年的,可以擠奶的耶魯都會得到精心照料,能夠配種和懷孕的耶魯也是如此,而當步入老年之後,似乎是成為習俗一般,耶魯會離開族群,找到一個沒有其他耶魯的地方孤獨終老。關於這一點,冰牙族在馴化它們之後也充分利用在了將屠宰人性化上面——耶魯的肉質和口感並不會因為年齡過大而嚴重下降,所以為了取肉進行的屠宰一般集中在偏後中期的年齡段,並且經歷過嚴寒饑荒的冰牙族並不會浪費食物——出於對他們好朋友耶魯的尊重,宰殺之後,無論是肉,皮毛,羊角,甚至是骨頭,都會被充分利用,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浪費。

近郊或者並不發達的城市裏,大量放牧的耶魯群,都是由冰牙族的流浪兒代為管理的,他們唱著像是呀呀呀帽那樣的歌,白天領著羊群在日光下漫步,找些荒漠巖石陰影壓著的野草,晚上則回到圈裏,彼此依偎著抵抗寒冷入睡。這是塞西莉亞星上因為戰爭產生的流浪兒,他們中絕大部分過著的,似是蘆葦漂泊不定的生活。幫有錢人家放羊是最快樂最溫暖的“職業”,因為有耶魯的陪伴,也能時不時在耶魯屠宰時分到主人家好心送的熱騰騰油花肉湯。剩下的孩子就沒有那麽好運了,他們有的跑到城鎮各處收集廢品去當鋪換錢,有的去送信,或者做些簡單的沒有危險的非重性勞動,但酬薪和勞力付出的性價比都比不上放羊——耶魯溫暖的陪伴和熱乎乎的肉湯是無可替代的快樂。

冒著白煙的能量塔,邊上就是封閉的耶魯圈舍了,加熱也是有的,但沒有溫室那麽高效率。羅曦看著深夜仍微亮著的棚子,輕輕落地,看著結滿白霜的窗戶,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擦,卻發現那白色的水汽是在窗戶裏面。

溫室裏面熱乎乎的水汽遇到冰冷的窗戶才會凝結變成水珠,窗戶外面肯定是摸不到的……

瞬間移動進去……然後,我要做什麽?問這個孩子她的名字叫什麽,是不是當年那個失蹤的公主,當初是怎麽活下來的,現在生活得怎麽樣……我,我要帶她走嗎?讓她闔家團圓,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過上更高品質的生活?

這是她期望的嗎?

不知道。

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剛想到這些,可能發現案件的真相,引起的興奮全部消失,羅曦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惆悵。這種短暫而快速的起意,就像是之前發現日耀是蟲子一樣,說不出的奇怪,充滿了不真實的虛幻的感覺。

羅曦控制身體運用擬態的能力穿過玻璃,直接進到了屋子裏面。她看到了一群白色的耶魯像團子一樣簇擁在一起,把一個冰牙族的女孩子圍在中間,安穩地睡眠著。頓時就感覺,不是很想打破這樣的美好,靜靜地看了三分鐘,羅曦到底是待不下去了,於是給自己套了一層認知理解障礙,落地,解除擬態,學著那小女孩的樣子,也躺了下來。

耶魯的絨毛真的很大很軟,用來當枕頭床鋪和被子真是再合適不過了,也難怪,孩子能睡得那麽香。羅曦躺在上面,深夜的寒冷被驅散,身體感受到來自外界的溫暖,一股強烈的倦意席卷,她閉上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往邊上一靠,就睡了過去。

她靠在了小女孩的肩膀上,就這樣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