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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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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黑色

星盟總部,行星極星,北極點星靈宮,內殿地下。

巨大的地下空間被開挖出來,用來容納一個邊長五十米的立方體。這個立方體通體呈現出星空的藍黑色,只有正上方的表面有一些零星的光點在散發著白色或者其他顏色的光芒。

這就是“繪星圖·星圖總集”,看上去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三維立體方塊,但實際上,這五十米的厚度是由無數張厚度無限接近零的“繪星圖”組成的。星神廉貞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利用專屬神器創星圖,不斷建立虛辰節點,連接星路,由此繪制出一張又一張的星圖。這樣的繪星圖實際上也就是他殖民帝國的版圖,但與一般地圖不同的是,廉貞的繪星圖具備繪星的實際功能,換句話說,只要在星圖上繪制星路,就可以對現實的虛辰節點和星路產生影響。

打個比方說,某一個被殖民的行星爆發叛亂,無論它的距離極星有多遠,只要它在組成圖集的某一張星圖上有記錄,只要廉貞願意,就可以連接這個行星附近的星路,或是啟動虛辰節點,引渡大量的星能,直接使用星令的力量滅殺行星表面的一切生命,甚至是直接摧毀這個行星。

繪星圖·星圖總集是廉貞構建的星圖體系中,僅次於神器創星圖的最重要星圖,一般來說也不會直接動用,而星輝之子也沒有被授予直接使用的權利,只能通過星令間接地使用星圖中虛辰節點和星路的能量。

不錯,圖集就是星令的能量來源,只要控制了圖集,就等於是控制了整個星盟的星令,更控制了星盟疆域內每一個角落。

“這就是繪星圖的總集嗎?好壯觀。”飏懷裏抱著熟睡的羅小白,睜大了眼睛盯著星圖總集,忍不住說道,“還是第一次看見呢。”

這個時候就能看出廉貞的偏心了,同樣是工具人,雖然圖集沒有給出去,但是作為圖集一部分的子集,單張的繪星圖卻被給了妖姬,而不是星輝之子。桂清楚地知道,廉貞對妖姬賦予了更大的期望,而非星輝之子,這樣的事實多少是讓她感覺不舒服的,有一種親生比不過領養的挫敗感。但是從另一個角度說,那些妖姬擁有了星圖,也相對更大程度地吸引了廉貞的註意力,讓他們星輝之子擁有更多來自廉貞的信任,做到更多的事情。

就比如現在,圖集的管理權,就前所未有被交給了桂,雖然只有一部分,但這也足夠凸顯出廉貞對桂的信任,以及忘記了“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的至理名言的愚蠢。曾經有不少星輝之子告訴自己,和星神搞對抗是沒有用的,觀測之眼會讓一切秘密洩露,但是現在,桂可以十分自信地宣布,拿到圖集管理權的那一刻,就可以證明,自己成功地騙過了廉貞,並擁有了與之抗爭的敵明我暗的資本。

畢竟,觀測之眼的功能實現,也離不開星圖總集的輔助。

所以桂來到圖集室的第一步,就是迅速切換不同的星圖,切斷了星盟全域內的觀測之眼星路連接,然後將硬件設備引爆。無論廉貞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這都是一次正式的公開宣戰,讓觀測之眼報廢後,桂換到了極星附近的星圖,手動切斷了虛辰節點在本部附近的星門連接,阻止其他不在本部的星輝之子回來支援。當然,這樣的方法肯定是阻止不了廉貞的,他現在肯定已經知道後院起火,但需要多久時間才能從肅正協議的前線抽身回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聽見哢噠哢噠的聲音響起,桂剛剛取消最後一個本部附近的星門連接星路,圖集就自動關閉,強行結束了自己的操作。原本展開的繪星圖圖集重新變成了一個致密的立方體,不過,這也在桂的預料之中,廉貞設計的星圖系統非常覆雜,總圖集有一個自行判斷黑客入侵,進行強制關機保護的程序也並不奇怪。但是這個時候圖集才反應過來,著實是有些慢了,因為當初廉貞給桂星圖授權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在星盟遭遇奇襲的時候,及時切斷虛辰星門節點,阻止敵人借由星門大規模進入極星內圈,所以桂被給予的授權只有取消星路連接和關閉虛辰節點。桂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刪除”,所以她的動作非常快,在星圖總集關閉之前就把目標達成了。

這樣一來,就只要等著廉貞過來就可以了……在那之前,必須要做好充足的迎戰準備。桂轉身,看向負責照顧羅小白的飏,一步步靠近,欣賞著這個可愛小孩熟睡的臉頰,嘴角微微上揚。

“已經把該關掉的星路以及節點都關掉了嗎?”飏並不像桂那樣經常“工作”,所以並不是很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麽,只好這樣問道,“繪星圖,總集,好像是自己關掉了。”

“嗯,不過,沒我快,現在我們只要耐心等待就可以了。”桂笑著說道,“無論他之前知道不知道,現在他肯定是知道了,關於我要把他從神壇上推下去這件事。”

“如果他在前線戰場上脫不開身,沒有辦法迅速趕回來,那怎麽辦呢?”飏問道。

“我們只能在這裏等他,沒有其他辦法。我倒是希望他現在被我送他的驚喜嚇到,然後一個大意被伊斯卡砍掉腦袋徹底死掉,這樣就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了,不是嗎?”桂知道自己的願望幾乎沒有可能實現,但是,她還是覺得做夢能讓她體會到現實沒有的甜蜜,“不然,就算我們這裏有覆色的妖姬,要打敗一個能力未知的二階亞神,還是相當困難的。”

“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飏擡頭看向上方,發現光線似乎被阻擋了,“誒,有人下來了,桂。”

“正好,反正接下來也沒事情做了,正好打打架。”桂扭了扭脖子,說道。

“你現在還能用星令嗎?”飏問道。

“當然可以,剛剛消除星路的時候特地設置了,除了我和金,沒有星輝之子可以用星令。”桂回答道。

“誒?為什麽金也可以用?”飏不理解了。

“因為她之前跟我說過,要她幫忙的話,就必須給她留一個星令。沒事的,我給她留了一個不完全的臨時星令,只有她快死的時候才會觸發。”

“不是這個啦!你為什麽不給我留?”飏忍不住問道,“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吧!”

“啊,我忘了,你得跟我說呀。剛剛那一串星圖上星路取消的操作,我都是提前背下來的,你也看到總集的系統反應過來強制關閉的速度多麽快了,臨時操作我來不及的。”桂沒想到飏的反應居然這麽大,但是她馬上又意識到了這背後的本質,“誒,你吃醋了?”

“嗷!你居然給其他的女人星令不給我!”飏生氣地說道,隨後馬上飛到了星圖總集的後面躲著,“我不參加戰鬥,要保護這孩子,你一個人能解決那就解決吧!”

“好吶。於是,你有什麽意見嗎?炭?”桂無奈地笑笑,轉身對那個輕輕落地的黑色人影說道,“之前感覺到了,應該是鋨對吧?他一個人對付白月林和金還有銀三個人,會很吃力吧?我已經把星令給金了,就是叫禁衛軍來也沒有辦法哦。”

“這難說。”炭平靜地說道,把癱瘓不起的銀都丟在了腳前,然後半跪著,膝蓋壓在銀的胸膛上,一只手放在後者的脖子上,“你們還把這家夥當做同伴嗎?會為了他不被我殺死,和我做一個交易嗎?”

刺啦一聲,炭原本黑色的手指,瞬間變成鋒利堅硬的白色,就連他的膝蓋也變成了金剛石,瞬間切入了銀的身體。能聽到非常清脆的聲音,銀色的金屬碎塊從脖頸和胸腔,一塊一塊地被炭一臉平靜地挖了出來,順著圖集室光滑的地板咕嚕嚕地滾到了桂的腳前。

空氣有些凝固。

“什麽交易?”桂並沒有答應,臉色也沒有變化,只是這樣問道,“先停下吧。”

“不會停下,畢竟我需要你答應我嘛。”炭這樣說著,手指挑逗著,再次把銀的碎塊丟了出去,“很簡單,把那個小孩兒給我,我就把銀還給你,之後你們無論做什麽,我都不插手。”

“你要對小白做什麽?”桂冷靜地問道。

“我需要她作為素材記錄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是她的母親,已經在外面了,我會等合適的時候去完成另一部分。”炭這樣回答道。

“素材……這孩子會被你弄死的。”

“在死之前還給你,你們會有一點時間來完成該完成的事情。這孩子對你們來說不也是一個一次性的催化劑嗎?”炭反問,“最終只能有一個妖姬活下來,大家都清楚是誰了,那麽,幫助她殺死其他妖姬,不是加速這個過程嗎?看到最強妖姬的誕生,不也是你們的期望?不在星神來到這裏之前完成這件事,你們拿什麽反抗?”

不得不說,炭很聰明,他把桂的心理和目前的局勢拿捏得很準。

“如果你們覺得犧牲銀也無所謂的話,我就把他殺掉,然後實話實說也行,栽贓也行,把這件事兒告訴金和外面那個妖姬。”炭繼續說道,一點點施加壓力,逼迫桂做出選擇,“如果那樣,估計你組建起來的聯盟就會動搖吧?如果所有的盟友最好都會被你拋棄的話。那個妖姬會怎麽做還不一定,但是金,肯定不會再幫助你了,說不定還會攻擊你呢。”

確實很麻煩。銀是金的好朋友,但是小白是白月林和羅曦的孩子,論重要程度,雙方可能都認為是最重要的。從自己的角度看,也的確是應該是以大局為重。

“想想吧,桂,妖姬不是你的朋友,星輝之子才是,和你一直以來相愛相殺的星輝之子才是你最終的朋友。那些妖姬是你的敵人,她們的母星,生活,和幸福都被我們摧毀,臨時的結盟和共同戰鬥並不能瓦解仇恨。”炭進一步說道,話術的運用可以說是煽風點火級別的了,“妖姬是你用來推翻星神的武器,是道具,不需要培養情感和特別珍視……反正最後都是要變成一個妖姬,壞到一個身體裏面,現在死了又有什麽關系呢?現在差不多要開始準備了吧?那是她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

反正最後都是要變成一個妖姬,壞到一個身體裏面……

是啊,那是她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

桂轉頭看向飏:“把孩子給她吧。”

“真給?”飏有些驚訝地問道。

“真給。”

“那羅曦和白月林那邊怎麽解釋?”

“我會想辦法的。”

“這……”

“把孩子給他。”

桂到底還是對飏存在威嚴威信的,於是羅小白就這樣被交到了炭的手中。炭接住羅小白之後,便松了控制銀的手,一腳把他踢了過去。桂接住銀,把他交給飏,隨後就看著炭要對羅小白做什麽。

“這孩子的精神狀態已經很差了,先不說身體,就是單單這樣放著,都不會自己醒來呢。”炭自己是碳元素組成的,所以對碳基生命的組成非常敏感,用手摸了一下羅小白的額頭,就瞬間明白了她的狀況,露出詭異的笑容,說道,“正好,本來就是一個幾近崩潰的人,沒什麽抵抗的能力,我吸收就更加方便了。”

炭是一個狂熱的文明史愛好者,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宇宙中各種文明的文化和歷史全部記錄保留下來,作為他們曾經存在的證據。這只是他自己一方面的想法,從來不考慮對方的感受,可以說是非常惹人厭的癖好——最好的歷史是畫上句號的歷史,最好的文明是已經毀滅的文明,這兩句話是炭經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他時常出現在行將就木的文明面前,宣稱將會提供保護,作歷史的見證者,這樣一套一套的說法會讓初次遇見炭的文明誤以為他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好人。但實際上炭仍有一個要求需要得到滿足,那就是得到一個“經歷豐富”的個體,通過“殺死吸收掠奪”的方式,從生命的智慧中獲取有關文明的歷史和文化知識。

讓一個人死,就能使得整個文明的歷史被記錄保存下來,即使這個文明被毀滅,故事也能過繼續流傳。這聽起來是非常劃算的交易,但最終還是犧牲了一個不必要犧牲的生命,當這個個體經過篩選,對於某些人來說足夠特殊的時候,在那些人看來,炭無異於從天而降的惡魔。

尤其是,炭因為喜歡歷史和喜歡成為歷史一部分,更主要是喜歡成為歷史的句號,就總是故作姿態地在那些文明的最後時刻出現。許下諾言接受“獻祭”之後,他也總能毫無負擔地瞬間變臉,馬上拍屁股走人,就好像之前什麽都沒有許諾過。

元素人的覆制個體多少會繼承本體的性格,但是炭的覆制體並不是這樣暴戾扭曲,他本人有時是一個冷酷冷血的面癱,有時又是一個過度興奮的瘋子,令人捉摸不透的程度幾乎和清亥一個水平。

所以桂覺得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很難搞定,所以自然也就不能放過搞定這個家夥的機會,要知道,炭元素的同位素可是很多的。要是放任炭在那裏胡鬧,桂即使是動用星令,也不一定能第一時間制服他。

現在,為了贖回銀和保存大局,桂把羅小白交給了炭,後者顯然是希望通過“犧牲”羅小白,獲得有關地球文明的文化知識和歷史。這個過程是一個知識轉化遷移的過程,更有深層次成記憶挖掘,具體是怎麽實現的,原理如何,只有炭本人知道。

但是現在沒有疑惑的是,羅小白肯定是兇多吉少了。

如果她的監護人此刻再不出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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