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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歌,驚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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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歌,驚鵲

“唱歌?”羅曦楞了一下,看著邪祖拉著一圈人喝著酒繞著篝火走著唱半走調的歌,其他人都狂笑不止,頓時感覺非常羞恥,“不不不,我不會唱歌,我根本不會唱歌……”

“我記得你是不是說過,你好像是個網紅來著?”許冰穎想起來了,說道,“之前你在研究院是不是和曾義楨說過,你是個知名網紅?”

誒?

“羅曦,快來唱小星星啦!”餘湘語紅著臉高聲喊道,那樣子明顯是喝醉了,“哈哈哈哈!這酒真的超級好喝!你來呀!大明星!羅蜜歐派!”

“不許說羅蜜歐派!”羅曦頓時急了,站起來紅著臉一拍桌子,“我不是明星!”

“哈哈,你瞎說什麽吶,嗝!黑子白子,我唱不動了,你們去把羅曦啦過來吧。”餘湘語這樣說完,整個人就倒在邊上楊煥然懷裏了,楊煥然繃著臉托住餘湘語,然後馬上把她丟給了她哥,“唱歌!啊!”

睡過去了,然後被這對兄妹抱走了……也好,之後跑路就不用擔心被餘湘語攔著了,沒想到她這麽容易醉。之前沒喝過酒嗎?羅曦記得不太清楚了,因為記憶都丟失得差不多了,對於那些人也只是記得名字。

這裏酒品差的人還不少啊……

誒?等等,黑子,白子?

羅曦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左一右突然出現的兩個人抓住了手臂,一下帶到了前面。真的是黑子和白子!這兩個顯然是喝醉了,但是為什麽之前沒有看到他們?是在哪裏躲著嗎?羅曦因為身高差的問題被兩個人拽著拉上來,拎到了一個木臺子上。

“你們,你們要幹什麽?”羅曦莫名緊張起來了。

“好久不見羅曦。”白子手裏拿著一對內入式耳塞,放到了羅曦的耳朵裏面,“別見外,都給你準備好了。今天氛圍那麽好,難得你回來,陪我們嗨一晚上唄?真可惜月林沒有回來。”

“來。”黑子遞給羅曦一個話筒,微笑著說道,“唱一首,然後喝一瓶,再唱一首,我們就放你回去啦。”

“才不要啦!社死哦!”羅曦一下掙脫,全力飛了出去但沒想到剛剛撲出去,就被一個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藍色身影擋住了,“誰呀!”

像是鞭子不重不輕地落在自己的身上,羅曦雖然想全力逃出去,但也不敢使用太多的力量。這畢竟也不是什麽戰鬥,羅曦一個側身想要躲開那藍色的鞭子,卻不料直接被卷住了。

“誒?”羅曦當時就蒙了。

“你就從了吧,羅曦,來,喝酒。”珈藍笑著,用長長的柔韌的尾巴控制住羅曦,然後端著酒瓶就往羅曦的嘴巴裏面灌,“今宵有酒今宵醉啊。”

“珈藍!你這個混蛋!我……”羅曦雖然生氣,但也只好從了,她已經充分認識到,現在自己處於這樣的氛圍中,已經沒有辦法完全逃脫出去了,就斷動真格硬闖出去,也難保不會有其他人再來拉自己回去——主要還是不想傷害友誼和氛圍吧。

羅曦仰頭,配合地喝著,這份屈服和不甘心幾乎要讓她哭出來了。珈藍看到羅曦服軟了,也就把她放下來了,讓羅曦站在地上自己喝,尾巴在身後開心地甩著。後面的許冰穎也是第一次看到蠍女這樣的形象,頓時感到非常新鮮,就無法控制地走了上去,眼睛盯著吶左右搖擺的尾巴,小嘴嘟圓發出了很輕的哦的聲音。

“珈藍,不是說好先唱一首再讓羅曦喝嘛?”白子急了,忍不住說道,“你怎麽可以直接讓她喝了?”

“哦抱歉,我忘了。嘿嘿。”珈藍顯然也是喝多了,但是臉頰只有一抹非常淡的紅色,如果不仔細看的話還看不出來,“下次註意。”

“沒有下次啦!”羅曦喝完了珈藍強塞給她的那一瓶,生氣地丟掉了酒瓶,喊道,“你太過分了珈藍!好死不死!你這人真損!”

“啊呀呀,小天使怎麽這麽嘴臭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珈藍湊上來,用自己的屁股撞了一下羅曦的腰,笑著又掏出來一瓶酒,說道,“還有一瓶,你再接著喝吧。”

“怎麽還有啊!”羅曦忍不住叫道。

邪祖用咒波觸手在空中接住了那個背羅曦丟出去的空酒瓶,好好揮手放在了籃子裏:“你還要的話跟我說,我還有好幾車。”

“好幾車?”羅曦到底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處於惱羞成怒的狀態,反正已經笑出來了,“該死,你這個笨蛋!”

“謝謝誇獎,還要嗎?”邪祖笑著用咒波觸手拿出好幾瓶冰鎮葡萄酒,那樣子看著非常像是大章魚,“再拉幾個人唱幾輪我們就結束啦,進入下一個環節。”

羅曦嘆了口氣,接過珈藍遞過來的葡萄酒:“你們在這裏玩的很開心啊。”

“那當然。死了以後也沒有那麽多的煩惱,還有那麽多的朋友,每隔幾天都有這樣的活動,大家都很積極。”珈藍這樣說道,“的確比原來的我們要好很多了,如果早知道死後世界是這樣的,我就早點過來了。”

“……你這屬於□□發言。”一旁的黑子這樣說道。

白子看著羅曦默默無言地喝下一瓶冰鎮葡萄酒,又向邪祖要了好幾瓶:“羅曦你還要嗎?”

“謝謝你啊!我不需要!我不是混沌洗酗酒少女!”羅曦又一次把空瓶子丟入半空,半生氣半笑著說道,“留著你自己喝去吧!”

“這哪裏叫酗酒了?小酒怡情,你是不知道有這四個字嗎?”邪祖再一次接住酒瓶,不滿地說道,“快點喝吧,不然大家以為我們欺負新來的。”

“你們不就是在欺負新來的嗎?!”羅曦氣鼓鼓地說道,感覺自己真的是燒起來了,無論是心情還是腦子,“這到底是什麽酒啊?為什麽喝了一瓶就這麽熱?”

“冰鎮葡萄酒,葡萄酒,酒精度肯定不低的呀,而且一瓶500ml呢。”邪祖笑著說道,自己又開了喝下一瓶,“放心,你喝不下喝半瓶也可以,剩下的我會幫你喝完的。”

葡萄酒啊……羅曦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周圍,歌聲和笑聲混在一起的熱鬧,篝火烘烤驅散寒冷與黑暗的夜晚,光影浮動,肉香與酒香撲鼻,似乎,真的是自己應該融入的氛圍。

是啊,這不是你一直向往的平和生活嗎?你怎樣努力,戰鬥,拼死地擊敗敵人,發展新的技術,保留文明的火種,不都是希望人們可以過上平靜安穩幸福的生活嗎?如果幸福這樣的歲月靜好,酒香中拌著走調的歌聲,也是一碗濃郁的高湯啊。是有什麽不好的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更何況,此處沒有明日愁。

“……你喝了多少?”羅曦紅著臉,皺眉問道,想明白,放松之後,就沒有那麽激動了。

“人和人的酒量不能一概而論,這是看體質的。”邪祖挺胸叉腰,自信地說道,“沒事羅曦,你第二瓶就算只喝四分之一我也幫你把剩下成四分之三喝掉!”

“算了,我突然感覺沒什麽所謂了,我都喝掉。”羅曦的腦海裏甚至出現了把廉貞和白月林什麽的全部忘掉的念頭,任憑甜味的酒精麻醉自己,“還給我話筒耳機,我可以自己選一首歌來唱嗎?”

“當然可以了。”白子笑著說道,“如果你選大眾一點的,我們還可以跟唱。”

“這可是兩個觀念世界的人啊,怎麽可能會有大眾的歌。”羅曦忍不住說道。

“還真有。”邪祖說道,“沒關系,你只管點,唱完一遍,第二遍會有人跟的,沒人跟你自己唱也可以啊。”

“……那,我要一個人跟我一起唱。”羅曦思考了一會兒,這樣說道,“我點人,上來跟我一起熟悉幾次,然後一起唱,她也必須喝酒。”

“我我我!”菲米娜突然興奮起來,似乎是上頭了,一跳一跳地舉著手,激動地說道,“我還能喝!”

“幽宛虛快點把她拉下去,不然她又要把這裏淹了!”邪祖端著酒瓶子,空不出手,於是這樣說道。

“知道了。”幽宛虛始終保持著很平靜的語調,她可能是目前為止全場為數不多滴酒未進的人了。她依舊是兩次霧化凝聚,上來又下去,把拳打腳踢像小孩子一樣不斷掙紮的菲米娜帶下去了。

羅曦微笑著掃視一圈,最終目光不出意外地停留在了許冰穎身上:“來吧,冰穎,一起喝酒唱歌吧,今天沒有一個人可以跳的掉。”

“就知道……事先說明,冰屬性對酒精的抗性很高哦,你要灌醉我可沒有那麽容易。”許冰穎也不拒絕,笑著走了上來,“唱什麽歌?”

“《驚鵲》。”羅曦說著,把自己的耳機分了一個給許冰穎,“幸好是內入式的耳機,不然我還真不習慣……原唱是三無和憨色的版本,按二十三世紀的視角,也是傳世經典了呢。”

“唱什麽的?”

“大喬小喬。”

“你們兩個先下去準備一下吧。黑子白子,還有菲米娜……唐泠音也行,陰影也要來幾個嗎?不行,我得限制人數,應該進入下一階段了。”邪祖這樣說道,喝酒似乎是停不下來,但是根本沒用醉的樣子。

於是兩人下去,湊著全息屏幕給出的原曲歌詞哼了十幾分鐘。上面幾個人輪回唱過之後,也就輪到了她們兩個。

不是很難,分配好詞句就可以了。

開伴奏。

首先是合唱:

“白馬過了離原,三月的天,春風漫草野。

誰隔著那麽遠,仰頭看紙鳶。

千裏外不曾相見,明朗眉眼,是誰正負劍。

鞍馬前夕陽斜,遙遙牽著線。”

描繪出一幅少女寄托所愛思念的圖畫。

羅曦先唱:

“杏花開落挑揀好時節,紛紛正垂檐。

張傘一擡眼,細雨落額前。

庭中樹,初長成還不及肩。

摘新葉,歸來做詩簽。

年華尚淺的人,心事都淺。”

許冰穎再跟:

“不愛信癡夢卻又偏偏,深信世間盛名的傳言。

並非誰杜撰或戲寫的風月。

天高遠,談笑間指銀鞭,揚揚三千。

其中哪一個,向我回眸一眼。”

少女都有這樣的夢,羅曦聽著許冰穎唱著熟悉的所愛的字句,最後一個字結束後,再唱出下一節:

“合卷後閑夢屏邊,雨細風斜,飛去枝上鵲。

兵戈聲依稀吹遠,倒卷入重簾。

三鼓前城旗掩近昏的夜,

誰衣衫卻白得那樣惹眼,

像露晞前明明欲曙的天。”

兵戈鐵馬,或許並不是那麽遙遠吧,但是這裏仍是我所沈浸的歲月靜好。我在等待,也在守護,也在回憶我以前所經歷的冒險,流過的眼淚,目睹過的你的背影。

許冰穎深有感觸,她生前所經歷的痛苦,死前留下的遺憾,並不算少,只不過,有些不必說而已:

“杏花開落挑揀好時節,紛紛正垂檐。

張傘一擡眼,細雨落額前。

庭中樹,都還不及你我肩。

偷垂眼,莞然相照面。

眉妝淺淺的人,心事不淺。”

心事不淺麽?也許吧,心中除了所愛,還有所恨,雖然逐漸淡去,但並未消失的所恨。如果可以的話,羅曦真的想就這麽忘掉一切,做一個普通的,有點怠惰的死者。靈息環的生活是多麽的美好,讓人難以割舍——正如其名,靈魂安息之所。

但可惜,羅曦不是死者,她還活著。

她到底是要走的。

此間樂,仍思蜀。

哪一個母親會放棄自己的配偶和女兒呢?

許冰穎其實知道羅曦還活著,但是,她也這樣唱著:

“撐腮看天上一彎新月,不勝誰的遠山眉纖纖。

想著今朝該寫的詩還未寫。

聽不見,究竟哪扇窗前,風雨周旋。

把小爐金嵌,擁暖在指掌間。”

只把它當一個謊言笑話吧,許冰穎,一個活人來到了死後世界,只有自己知道,別人都沒看出來,為什麽呢?自己又為什麽要裝作不知道呢?

因為她也是一個沒有死透的人。

羅曦是作為妖姬,被廉貞擡著不死,但是許冰穎是用自己的決心,抗拒了死亡。這和白月林的超越有些相似,只不過能力的主動權在自己手上。

靈息環裏的都是死人,而這些死人都像外面的活人一樣行動著,他們呼吸,交流,思維,新陳代謝。他們生活,生存,活著,在一般認知中和活人已經沒有區別了,於是靈息環有了這樣下思維定式——進來的,或者說存在的,都是死人。

所以也就沒有人去特別分辨一個新來的人是活人還是死人了,更別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分辨——如果靈息環的死人能和活人一樣活動,做所有的事情,那如何區別他們?

憑借靈魂,可以分辨,正巧不巧,只有決心,對靈魂有這樣的分辨能力。許冰穎可以窺探他人的靈魂,如果是死者,那就是一團灰白色的塵埃顆粒,煙或者霾。但如果是活人,那就是呈現燃燒態的霧,一團火焰,

羅曦是有靈魂的。

靈息環裏不會死人,這只對死者有效,所以活人闖進來其實是很危險的,他面對的是一群不可能殺死的潛在的敵人。活人所擁有的靈魂會被針對消滅,甚至更糟,被奪走,成為他人的靈魂。

應該會有幾個人為了“覆活”的機會,不惜一切代價做出瘋狂的事情,先起風浪徹底摧毀靈息環的秩序。所以,許冰穎必須保守有活人和靈魂存在於靈息環的秘密,她認為她應該保護羅曦,所以她也就這麽做了。

羅曦不知道許冰穎在想什麽:

“識得小字幾萬千,夜天壓雪,案前燈明滅。

應當能陪誰消解,兵書四五卷。

是你麽,按圖指點三千言。

是你麽,青衫走馬上天街。

在夢中故事裏可曾相見。”

是我哦,羅曦,我們的故事相接了。

活人是不適合待在靈息環的,所以,許冰穎也在尋找一個離開的機會,她當年的確是死了,但是在靈息環完全覺醒決心之後,又恢覆了靈魂。嚴格來說就不算死,這一變化估計連死靈聖杯都沒有預料到吧,所以之前也可以放自己出去——出去是出去了,但還是必須回來,所以必須找另一種方法完全突破束縛。許冰穎知道羅曦是要出去,從她這兩天的行動語言看出來了。

但是她裝作不知道,並不揭穿,是打算跟著羅曦一起跑出去,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

許冰穎不相信羅曦真的會在今天晚上就回夜星閣,要逃跑,沒有比今晚更好的機會。她不知道廉貞對於羅曦的安排,她只知道,今天晚上必須盯好羅曦:

“日高處群鷹流連,雲舒雲卷,天地初開篇。

江山分合又離間,終究歸少年。”

我會奪回這個世界。

最終合唱:

“小樓看平川外盡是郊野,

浮雲來遮明月驚了烏鵲,

卻向何處找尋我的人間。”

羅曦結尾:

“不知不覺,何處找尋我的人間。”

你怎麽會不知道呢?羅曦。

你唱著歲月靜好的歌,仍希望結束亂混世界的紛爭,你有那份責任感。

我何曾不是有這樣的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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