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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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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碎冰

“疼嗎?”白月林把緞帶結成的白色雙手安裝到羅曦流血不止的小臂切口上,咬唇問道。

“疼。”羅曦咬唇更緊,只說了一個字,整個人都在顫抖,也不知道這樣劇烈的疼痛是怎麽忍下來的。

“我知道的,戰鬥的時候因為很興奮,一時的疼痛都沒什麽感覺,但是平時這種疼痛就不一樣了……我盡快結束。”白月林這樣說道,但又不知道為什麽始終沒有辦法把新的手臂安裝上去,羅曦的緞帶和自己的緞帶始終沒有辦法連接起來,“該死,為什麽連不上?難道不同妖姬之間的緞帶還會互相排斥嗎?”

“聽起來很合理啊。”羅曦努力想通過自己的表現減輕白月林的壓力,看得出來她真的非常努力,額頭流下的汗珠順著臉頰浸濕了衣裳,“我還以為你是直接在我的傷口上再生呢,為什麽是裝義肢一樣?”

“理論上妖姬的緞帶在物質組成上都是一樣的,只不過內部的屬性不同,所以應該是可以融入進去的。照理來說就是和你自己原來的身體一樣適用,而不是什麽義肢……”白月林這樣說道,“你別說話了,不要累著自己,我,我想辦法,用能量……”

但是結果仍是沒有結果,白月林看著羅曦傷口處的流血不斷湧出,浸透了她強行想要連接上去但是實際上並沒有連接上去的緞帶,把白綠色染成了血紅色。頓時,白月林就感覺要崩潰了,她此時甚至比羅曦更緊張更害怕,更不能接受這樣的失敗。

“接不上……”白月林的聲音在顫抖。

羅曦感覺身體有些空虛,有些冷,她想說些什麽,但是說不出口,因為身體隨著流血也流失了力氣。羅小白在一旁看著兩人,透過指尖的縫隙看到這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頓時就慌了,直接喊出了聲:“這個,這個能不能用針和線縫在一起啊?就和以前我在書上看到的做手術一樣,那個,針線,就是以前,羅曦媽媽不是有一條圍巾嗎?那上面好像插著線來著……”

一直“無情冷漠”旁觀的白色卡多石動了一下,於是上方殿堂的天花板就落下點點白色星光,降到了白月林和羅曦的身上。卡多石沒有明說,但這其實是宗主代表桂在殖民卡多石之後給予的自主管理令牌,擁有控制大南門虛辰力量的能力,是一個能夠使用三次的小星令。一般來說這樣的可以說是“國之重器”的東西,卡多石是不會隨便拿出來的使用的,實際上最近的一次使用就是對恒星系的引力平衡調整,那是第一次,第二次就是現在了——這和星圖使用虛辰能力有些不同,星令是更為直接也更為強效地調動虛辰,比如現在,就是使用了固有的能量恢覆和體力恢覆能力,幫助羅曦和白月林恢覆了狀態。

白月林稍微清醒一些之後,也明白之前羅小白說的是什麽意思了。羅曦在水滴級上跟自己說過這些事情,的確,葉宗人的紅色圍巾還在自己這裏,並且上面是有針的,而圍巾本身可以拆解成線。但是這顯然不是正常醫療情況下可以使用的縫合工具,但是對於當時如此緊急的情況,白月林也不管那麽多了。雖然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褻瀆死者,但她還是直接從羅曦的儲物戒指裏面,用緞帶拿出了圍巾,從上面拆下紅線,綁到針上面。

這東西不能直接用手控制,而是必須用能量和意識控制,白月林花了幾分鐘適應,然後馬上幫羅曦縫合接好新的手臂。但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白月林是用一圈繞著來回縫合的方式把新的緞帶手臂給羅曦接上去的,仔細穿進穿出,縫好之後用自己的緞帶切斷,再用羅曦的緞帶包上去——然後羅曦的紅色緞帶就壓著紅色的線融入了新舊血肉的兩邊包括縫合處,產生了非常不自然的視覺效果——羅曦的手臂雖然是連接上了,但接線縫合的地方以及周圍一圈,都是紅線的痕跡,不是附在手臂上,而是直接印在了手臂上。

紅色的圍巾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不見,也不知道去了哪裏,甚至在白月林發呆的時候,連那幾十根針都不見了。羅曦閉著眼睛,只感覺到雙手小臂的酸麻感像是爬蟲一樣蔓延到了上臂,隨後是胸腔,肋骨,甚至是內臟,尤其心肺——完完全全針紮的感覺,那根又長又細的蟲子直接鉆了進來,幾乎讓她窒息。這種痛苦的感覺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就和它出現那樣突兀地消失了。羅曦處於這種痛苦的時候因為持續的虛弱沒有辦法出聲,而在這痛苦結束的時候還是因為極度的虛弱無法表達,只能微微睜開眼睛,貪婪而疲憊地呼吸著。

小臂銜接的地方,有一絲一絲的凸起,可以摸得出來,但已經有一半以上融入進去了,稍微拉扯一下,白月林這樣試探的時候並不敢用太大的力氣,因為害怕動作幅度過大而把剛接好的手臂扯下來。

這簡直就是人偶縫合的手臂。

“感覺……怎麽樣?”白月林下意識地後退兩步,才註意到羅曦的狀態非常不好,這樣問道,“能動嗎?能感受到你的……手嗎?”

“手,很麻。”羅曦休息了一會兒,這樣說道,“剛剛很疼,不過現在不疼了。”

“疼的話,應該是好事,說明神經恢覆了……”白月林並不能體會到羅曦承受的痛苦,所以她也只能這麽說了,“羅曦,你還是不要用這種方式了,太傷害你的身體了。你直接用緞帶纏繞上去吧,不用直接接觸……你現在還有力氣嗎?”

“能量分我一點。”羅曦努力通過深呼吸調整自己的狀態,同時伸出手,這樣說道,“我感覺,好一點了。”

白月林握住羅曦的手,感覺非常奇妙,陌生又熟悉,好像是羅曦的手,但好像又不是。這只手雖然是新生的手臂,可自從接上去之後,就像是註入了生命,顏色和觸感都在不斷變化,逐漸與羅曦本來的肌膚相適應。僅僅半分鐘過去,新手臂的顏色就從一開始的純白色變成了肉白色,看上去更加自然了。當然,連接處的紅線看著還是非常顯眼,甚至可以說是紮眼,對於白月林來說。

“有感覺嗎?”白月林將自己體內的能量輸入到羅曦的手,問道。

“有……嗯,感覺好多了,之前不太覺得這是自己的手……”羅曦突然渾身打了一個抖,然後長舒一口氣,說道,用力捏住了白月林的手,“好神奇,真的像是手臂重生了一樣。”

“以後可不要再這樣了,一來沒有合適的針線像這樣進行處理,二來,還會留疤。”白月林心疼地說道,“就應該直接用緞帶砸的,那些冰塊你摸的太久了。”

“沒辦法啊,我想盡量輕一點,要是用太暴力的方法,最後救出來的時候把身體嚴重傷害了,那等於是間接謀殺嗎?”羅曦無奈地笑笑,松開白月林的手,稍微活動了一下,感覺的確和砍手之前沒有太大區別,就再一次走向了封印鯤的冰晶,“剛剛的確是有些大意了,沒有註意低溫的損傷……但是我也不能就這樣放著讓她的結冰恢覆,不然我這樣受傷留疤不就是白費了嗎?一口氣解決剩下的吧。”

“用緞帶,不要再直接摸了。”白月林沒有跟上去,身後藏著從可能是一開始羅曦觸摸冰塊開始就躲到她身後的羅小白,只是這樣說道,“你在我心中遠比鯤重要,你要知道這一點。”

“好好好,我知道,老婆和朋友肯定是有差別的。”羅曦苦笑著說道,“我用緞帶,我用緞帶。”

說著,羅曦就再次召喚出緞帶,全面地包裹住了鯤以及她周身覆蓋的冰塊,不斷加熱,並且施加更大的壓力。這樣操作的效率是比羅曦自己用手摸來摸去要高很多,唯一的問題就是操作不能更加精細了,羅曦必須集中註意力,還是盡量先融化那些沒有和鯤身體有直接接觸的冰塊。

“剛剛謝謝你了,用了虛辰的力量幫助我們恢覆了體力。”白月林看了一眼白色卡多石,這樣說道,“我是沒想到你居然會幫助我們,動機是什麽呢?”

{互助協議的一部分吧,我們看到了你們喚醒鯤的可能,所以願意幫助你們。就像你之前說的,我們最開始是和鯤達成了約定才讓她留下的,但是封印和星盟的尋通緝對我們造成了很大的壓力。這個封印讓我們沒辦法靠近,轉移都是非常費勁了,更別說……}

“更別說什麽?”白月林問道。

{沒什麽,一些你們不會感到高興的說法。}

“你們的認識裏有沒有報恩這一概念?”白月林突然問道。

{如果你是指進一步深化合作關系,最終目的是為了獲取利益的話,那麽是有的。}

“如果不符合利益,對你們來說就是沒有必要的事情,那麽也就不會做了,對吧?”

{是的。在這一點上我們和你們不同,我們做任何事情都講究效率意義還有性價比。這幫助我們的文明更好地在卡多石和星盟的殖民宇宙中生存下來。}

不同的文明,不同的環境,不同的生存方式,總結出不同的真理。

“所以,對你們來說,雖然鯤是重要的合作夥伴甚至可以說是文明發展的推進者,但你們還是不介意把她殺掉的對吧?如果這塊冰晶一直放在這裏沒有人來打開,你們最終會覺得這很浪費空間,最後把她處理掉嗎?”

{有這個可能。或許我們會留一些標志性的物品作為紀念,起到警示後學的作用。現在的鯤結局如何我們並不很關心,如果你們在解除封印的過程中把她弄死了,對我們來說結果也是一樣的,我們並不會責怪你們——這也是拆除定時炸彈的一種方式}

“她對你們來說,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不算是朋友了呢?”白月林似乎是並不意外卡多石的回答,繼續問道。

{我們對朋友的定義和你們對朋友的定義明顯不同,你們認為的朋友是建立在真摯感情基礎上不能用利益衡量的。但我們卡多石認為的朋友就完全是利益互惠的關系根性,如果沒有利益,那就不是朋友。鯤沒有保證解除封印之後依舊對我們提供利好,所以她被封印之後就不再是我們的朋友了,因為我們不再有利益的互惠互助。}

“聽起來真冷酷。”

{一切生命都是目的趨向和利益趨向的,我們有不同的不可互相理解的價值觀,但我們可以尊重彼此的選擇。這是我們現在交流的和平基礎,也許,我們都可以從對方身上學到一點自己沒有的東西。}

確實。

“月林,只剩下最後一層了,如果要繼續融化,很可能燒傷鯤的身體。”羅曦突然說道,也松開了全部的緞帶,“接下來怎麽辦?”

{有的時候你們的顧慮在我們看來就是完全沒有必要的,比如現在,退一萬步說,鯤讓羅曦承受了失去雙手發的痛苦,那麽她也回敬鯤一下,完全是合理的。}

“這就是我們不同的根本,我們有自己的情感道德倫理,這種社會性的行為規範即使是在社會之外,也深深地影響著我們……”白月林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樣說道,“我們就是會做一些非利益無目的的事情,為了各種各樣有時候我們自己也說不清的理由。”

卡多石的字幕上沒有出現更多的文字,似乎是表現出了一種禮貌性的靜默。

“讓我來吧,最後敲打她一下,看看能不能讓這最後一層薄冰碎掉,如果碎掉,她或許就可以出來了。”白月林這樣說道,一個瞬移飛了過去,來到羅曦的身邊,擡起緞帶,對準了冰晶的中心,大概是鯤胸腔小腹中心連線的位置,敲了一下,“希望鯤能夠好好感謝我們,並且把以前海難的那堆破事兒交代清楚,不然費了一雙手可真是太虧了。”

羅曦稍微退後,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只能輕笑一聲,給白月林讓出空間。

於是白月林手起刀落,緞帶像是一把錘子,不輕不重地一下砸在了鯤身體表面覆蓋的最後一層只有半個厘米的薄冰上。

啪嗒啪啦啦啦啦啦……

一連串的碎裂聲,像是多米諾骨牌的連鎖反應,整個冰殼就完全打開了。鯤的身體落在了羅曦已經控制好溫度的溫暖緞帶上,然後被輕輕地放到地面上。

沒有任何氣息的波動,鯤閉著雙眼,很安靜,甚至可以說是安詳。

白月林感覺有些不對勁,於是上前,把手指放在她的人中前。

沒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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