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卻與放棄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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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卻與放棄的記憶
羅曦似乎是不願意說，只是任憑熱毛巾敷著自己的眼睛，讓自己稍微舒服一點。
“其實我早就註意到你有在寫日記了，並且每天都在寫。但好像不是每天都能寫出內容，有幾天什麽都寫不出來。”白月林這樣說道，“很抱歉看了你的日記，侵犯了你的隱私……下一次不要放在那麽顯眼的地方，很容易就被人發現的。
“回到正題，在我看來，有什麽人可以堅持每天寫日記，堅持四年呢？沒什麽人吧？與其說你是在寫日記，更不如說你是在完成某種任務。羅曦，你是害怕自己忘掉了以前發生的事情，所以才用日記的方式讓自己記住嗎？”
空氣有些凝固。
“是的。”羅曦到底還是承認了。
“你已經開始失去記憶了？”
“嗯。”
“失去多少？”
“很多很多，多到感覺過去的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那些經歷的事情，我前一天寫在本子上，後一天看著，就很陌生了。”羅曦輕聲說道，“月林，我已經不記得十三歲以前的事情了，進入航學院以前的，以及一年級發生的事情，已經不記得了。”
“完全不記得？也不是吧，起碼你還知道那是一年級的事情。”
“那是因為，這是我自己告訴自己的。打個比方，有人告訴月林，你其實讀過航學院。你沒什麽感覺，因為沒有記憶，但別人告訴你那是真的，並且要求你接受，肯定不舒服吧？”羅曦這樣說道，“我就是這樣，被別人硬塞了不屬於自己的回憶……這樣的說法也有點奇怪是不是？昨天的我，前天的我，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不是同一個羅曦……”
“所以，你人間失格了嗎？”
空氣有些凝固。
“我想是的，月林。我在逐漸失去我自己。”羅曦拿開毛巾，坐了起來，“你說的很對，我總是給自己很大的壓力，老是給自己找各種事情做……可能我生來就是一個很需要成就感，被人需要的人吧。”
“你從來不需要額外做什麽來向別人證明你的價值，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白月林從羅曦手裏接過毛巾，這樣安慰道，“不要老是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學著放松，過得瀟灑一點，無所謂一點，不然活著就太累了。你不是為了我而活著，也不是為了小白，還有其他任何人活著，你是為了你自己活著。”
“……我原本一直以為，人是社會的人，他的價值完全體現在對他人對社會的貢獻。”羅曦下意識地說道，“如果完全為了自己而活，那不是太自私了嗎？”
“人的本性就是自私的，所以，我們兩個才會一致同意只有我們兩個坐著飛船逃離，而不帶上任何其他人。因為太麻煩了，這場旅途只由我們自己抉擇和享受，僅此一次的□□，不需要任何人幹擾。”白月林這樣說道，“你現在得自私一點兒，因為你已經奉獻過了。你現在需要休息，需要放松，羅曦。我很認真地告訴你，你現在絕對不能再給自己那麽重的任務和負擔了，明白嗎？真的，真的，好好休息。這四年本來你就應該好好休息的，你一直忙碌了那麽久。”
羅曦頓時說不出話來，沈默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嗯”。
“記憶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不用說，這肯定是廉貞搞的鬼。”白月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總之，你還記得航學院之後的事情吧？生命科學院和海研院，直到現在的事情，你還記得清楚嗎？”
“記得清楚。”
“那麽事情就還不是很糟糕，你學院的那些朋友，只是丟失了一年的記憶，至於家庭和父母……你住校之後也不是和他們全無聯系對吧？後來肯定還有其他的回憶的。”白月林問道，“那些記憶應該還記得吧？”
“記得，只不過，有些模糊了。”
“……很抱歉提出這個問題，但是我還是要問，關於江月瀾最後的畫面，你還記得嗎？”
親手殺死的母親？當然，不會忘記了……
羅曦點了點頭。
“現在就先休息吧，如果你要記日記，那就記吧。”白月林用緞帶拿起被羅曦丟到一旁的日記本，放到了床頭櫃上，說道，“我去找一下桂，看看她有沒有辦法。”
“算了吧，她不會幫我的。”羅曦搖了搖頭，說道，“我失去記憶對她來說反而有利，也對廉貞有利……他們兩個都希望我變得更強，你也變得更強，一個失去記憶和情感的人，和一個最愛之人失去記憶情感的人，顯然會比正常情況下更不會輕易放棄戰鬥——懷有不滿和仇恨，就代表強大，他們不都是一直這麽認為的嗎？他們需要的棋子是無情的殺戮機器。”
空氣有些凝固。
“那，就放著不管了？你要任憑廉貞玩弄你，讓你一點點忘記那些珍貴的回憶嗎？”白月林忍不住問道，“這樣真的可以嗎？”
“我也一直忍到現在了。”羅曦蜷縮在床上，雙手抱膝，輕聲說道，“沒事的，我可以……”
羅曦還沒說完，就被白月林一個腦瓜崩打斷了：“我剛剛說什麽來著？你要好好休息好好放松，不要給自己壓力！”
羅曦也沒想到白月林居然會突然給自己來這麽一下，她被打之後捂著腦袋，呆坐了一會兒，靠在床的高背上，放下手，喃喃自語。
“可是我一直都是這樣活著的呀，你突然叫我改變？我，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空氣有些凝固。
“你真的有辦法解決嗎？月林。”羅曦擡頭，用難以用語言描述，卻刺痛白月林內心的平靜眼神看著她，“就算用沙盤和桂對話，真的能找到失去的記憶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既然他們能弄丟你的記憶，也應該能找回你的記憶……如果真的不行，那也要想辦法減慢你丟失記憶的速度。”白月林這樣說道，隨後就開燈，拿來了沙盤，“今天桂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然而接下來的三十分鐘，無論白月林怎麽嘗試，沙盤始終沒有給出反應。羅曦只是靜靜地看著，逐漸接受了現實。
“放棄吧，月林，就像你說的，他們對我們的優勢就是情報和信息，就按這個沙盤說，不是我們在問桂，而是桂在回答我們的問題。”羅曦平靜地說道，“她只告訴我們她想告訴我們的，或者希望我們知道的，至於不想告訴我們的和不希望我們知道的，當然就不告訴我們了。”
“甚至不需要廉貞插手哈。”白月林的語氣顯然是有些不耐煩了。
“當然不需要，因為廉貞和桂都希望我像現在這樣失去記憶……原因我之前是不是說過了？”
“說過了。”白月林一腳踹飛沙盤，於是地板上傳來大理石撞擊和灰分滾落摩擦的聲音，甚是嘈雜，“看來我們的交流到此為止了……開玩笑也要適度，明顯越界了啊，你們這些混蛋。”
仍是沒有回應。
白月林用緞帶卷起地上的殘渣，交給了羅小白：“去丟到原子熔爐裏清理掉吧。”
“好的。”羅小白察覺到氛圍有些緊張，於是趕緊跑了出去。
沈默，一個人站著，一個人坐著，十幾秒未有對話。
“……非要把小白趕出去嗎？你要說什麽？”羅曦看著白月林，問道。
白月林看著羅曦，似乎是做出了什麽重大的決定，深吸一口氣，說道：“要試一試超越嗎，羅曦？”
“不要。”
幾乎是瞬間回答。
“真的不要？”白月林將緞帶纏繞成尖尖的一根，放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咬唇，問道，“如果能回到……”
“回到什麽地方？我們能回到什麽地方？不用這樣了，放下吧，我知道你也肯定不想那麽做的。”羅曦看著白月林，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們不知道超越會把我們帶到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超越會讓我們失去什麽。算了吧，說好了不會主動用的，那樣只會給廉貞一個更好的折磨我們的機會。”
吱呀呀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但是羅曦和白月林都沒察覺，房門打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那我也沒有什麽辦法了。”白月林嘆了口氣，放下緞帶，坐在床邊，說道，“就這樣繼續走下去？”
“就這樣繼續走下去。”
“直到你忘掉曾經的一切，忘掉所有人。”白月林喃喃自語。
“忘掉除了你和小白以外的所有人。”羅曦看了白月林一眼，微笑著說道。
白月林沒有說話，因為的確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想要幫助羅曦恢覆記憶，但是不知道要怎麽做——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是第幾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與無能為力。
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如果自己不能做到什麽，不能阻止失去什麽，那麽，就只能做一些別的什麽，從另一個角度去填補這份痛苦與悲傷。
去創造新的，更美好的回憶。
“那，盡量不要忘記吧。”白月林深吸一口氣，這樣說道，“很抱歉，我對你說了那樣的話……對你來說，放松沒那麽容易吧？過度的放松，甚至會讓你有更大的壓力。”
“沒必要道歉，我這種人本來就不正常。”羅曦自嘲地笑笑，這樣說道，最後一句又自顧自地重覆，“本來就不正常啊。
沈默，無言。
“那，這可是你自己選擇的路哦，一直走下去。”白月林擡頭望著天花板，身體靠在羅曦身上，這樣說道，“我和小白都會一直陪著你的，那樣，就算你不斷地忘記過去的記憶，也不會忘記我們了。”
“我也是這麽打算的，那是最低限度的保留，因為，的確沒有辦法讓我不停下失去記憶了。所以，只能保留現在，現在就一直留給你們，留給我現在最重要的人。”
“……已經接受了？忘記那些所有的，過去的回憶……人，事，還有，物。”
“嗯。我從幾年前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全部記在日記本上……以後經常看看，能回想起多少的情感，就算多少吧。”
白月林沈默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羅曦，像是一個將要入眠的孩子詢問母親會不會離開，問道：“不會再惡化吧？”
“惡化？”
“就是，不會連我們都忘掉吧？即使我們每天都陪著你。”白月林擔心地問道。
“那肯定不會的，我又不是老年癡呆。”羅曦笑著說道，“就當我是只有七秒記憶的魚吧。”
“那樣也太累了……”
“我盡量撐住。”
“撐不住一定要跟我說哦！絕對不要像這樣瞞著！”白月林一本正經地說道。
“好好好。會跟你說的。”
“……真覺得壓力大，還是要好好休息哦！”白月林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這樣說道，“千萬不要忍著，我覺得你今天崩潰還是因為忍耐太多了。”
“我知道了，適當休息。”羅曦感覺白月林好像是進入了一種奇怪的執著狀態，於是趕緊順著她的意思說，附和應和她，“我會休息的。”
“還有……我想，我們努力創造一些美好的回憶吧，讓你能記住的美好回憶。如果……我們能消滅他們，消滅那些元素人，殺死廉貞，結束這一切……甚至掀翻肅正協議的桌子，摔碎他們要爭奪的聖杯……這肯定是非常有趣的冒險，非常難忘的經歷，非常，非常美好的回憶吧？”
羅曦頓時無法回答，仔細一想，也點了點頭：“是呢，如果真的做到了，那可真是渾身舒爽，出了一口氣啊。可是，能做到嗎？我們。”
“要有這個信心，既然我們都決定要走下去了。”白月林這樣說道，深吸一口氣，“我們要創造這樣的美好回憶，因為他們把你其他的回憶都奪走了。就算處於被動，就算信息情報缺失，我們也不能放棄，一定要積極主動地，嘗試，就算不能成功，也不能留下遺憾。”
“嗯，記憶不僅可以用來回憶，更可以用來創造。我失去的很多，但我可以得到更多，那是不幸中的幸運，也是我現在唯一可以做到的了。”羅曦沈吟道，“我想也差不多是時候了，聊了那麽多，冷靜下來了。來，小白，別在門後躲著了，進來吧，沒事兒，月林媽媽和我聊完了，我們放松一點……對，以後就是月林照顧你了，我要真正開始放假了，祝願我可以好好休息吧。不過，在那之前，我要把我星圖覺醒的結果分享給你們。
“讓我看看你們的星語，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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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題，在我看來，有什麽人可以堅持每天寫日記，堅持四年呢？沒什麽人吧？與其說你是在寫日記，更不如說你是在完成某種任務。羅曦，你是害怕自己忘掉了以前發生的事情，所以才用日記的方式讓自己記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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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羅曦到底還是承認了。
“你已經開始失去記憶了？”
“嗯。”
“失去多少？”
“很多很多，多到感覺過去的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那些經歷的事情，我前一天寫在本子上，後一天看著，就很陌生了。”羅曦輕聲說道，“月林，我已經不記得十三歲以前的事情了，進入航學院以前的，以及一年級發生的事情，已經不記得了。”
“完全不記得？也不是吧，起碼你還知道那是一年級的事情。”
“那是因為，這是我自己告訴自己的。打個比方，有人告訴月林，你其實讀過航學院。你沒什麽感覺，因為沒有記憶，但別人告訴你那是真的，並且要求你接受，肯定不舒服吧？”羅曦這樣說道，“我就是這樣，被別人硬塞了不屬於自己的回憶……這樣的說法也有點奇怪是不是？昨天的我，前天的我，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不是同一個羅曦……”
“所以，你人間失格了嗎？”
空氣有些凝固。
“我想是的，月林。我在逐漸失去我自己。”羅曦拿開毛巾，坐了起來，“你說的很對，我總是給自己很大的壓力，老是給自己找各種事情做……可能我生來就是一個很需要成就感，被人需要的人吧。”
“你從來不需要額外做什麽來向別人證明你的價值，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白月林從羅曦手裏接過毛巾，這樣安慰道，“不要老是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學著放松，過得瀟灑一點，無所謂一點，不然活著就太累了。你不是為了我而活著，也不是為了小白，還有其他任何人活著，你是為了你自己活著。”
“……我原本一直以為，人是社會的人，他的價值完全體現在對他人對社會的貢獻。”羅曦下意識地說道，“如果完全為了自己而活，那不是太自私了嗎？”
“人的本性就是自私的，所以，我們兩個才會一致同意只有我們兩個坐著飛船逃離，而不帶上任何其他人。因為太麻煩了，這場旅途只由我們自己抉擇和享受，僅此一次的□□，不需要任何人幹擾。”白月林這樣說道，“你現在得自私一點兒，因為你已經奉獻過了。你現在需要休息，需要放松，羅曦。我很認真地告訴你，你現在絕對不能再給自己那麽重的任務和負擔了，明白嗎？真的，真的，好好休息。這四年本來你就應該好好休息的，你一直忙碌了那麽久。”
羅曦頓時說不出話來，沈默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嗯”。
“記憶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不用說，這肯定是廉貞搞的鬼。”白月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總之，你還記得航學院之後的事情吧？生命科學院和海研院，直到現在的事情，你還記得清楚嗎？”
“記得清楚。”
“那麽事情就還不是很糟糕，你學院的那些朋友，只是丟失了一年的記憶，至於家庭和父母……你住校之後也不是和他們全無聯系對吧？後來肯定還有其他的回憶的。”白月林問道，“那些記憶應該還記得吧？”
“記得，只不過，有些模糊了。”
“……很抱歉提出這個問題，但是我還是要問，關於江月瀾最後的畫面，你還記得嗎？”
親手殺死的母親？當然，不會忘記了……
羅曦點了點頭。
“現在就先休息吧，如果你要記日記，那就記吧。”白月林用緞帶拿起被羅曦丟到一旁的日記本，放到了床頭櫃上，說道，“我去找一下桂，看看她有沒有辦法。”
“算了吧，她不會幫我的。”羅曦搖了搖頭，說道，“我失去記憶對她來說反而有利，也對廉貞有利……他們兩個都希望我變得更強，你也變得更強，一個失去記憶和情感的人，和一個最愛之人失去記憶情感的人，顯然會比正常情況下更不會輕易放棄戰鬥——懷有不滿和仇恨，就代表強大，他們不都是一直這麽認為的嗎？他們需要的棋子是無情的殺戮機器。”
空氣有些凝固。
“那，就放著不管了？你要任憑廉貞玩弄你，讓你一點點忘記那些珍貴的回憶嗎？”白月林忍不住問道，“這樣真的可以嗎？”
“我也一直忍到現在了。”羅曦蜷縮在床上，雙手抱膝，輕聲說道，“沒事的，我可以……”
羅曦還沒說完，就被白月林一個腦瓜崩打斷了：“我剛剛說什麽來著？你要好好休息好好放松，不要給自己壓力！”
羅曦也沒想到白月林居然會突然給自己來這麽一下，她被打之後捂著腦袋，呆坐了一會兒，靠在床的高背上，放下手，喃喃自語。
“可是我一直都是這樣活著的呀，你突然叫我改變？我，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空氣有些凝固。
“你真的有辦法解決嗎？月林。”羅曦擡頭，用難以用語言描述，卻刺痛白月林內心的平靜眼神看著她，“就算用沙盤和桂對話，真的能找到失去的記憶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既然他們能弄丟你的記憶，也應該能找回你的記憶……如果真的不行，那也要想辦法減慢你丟失記憶的速度。”白月林這樣說道，隨後就開燈，拿來了沙盤，“今天桂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然而接下來的三十分鐘，無論白月林怎麽嘗試，沙盤始終沒有給出反應。羅曦只是靜靜地看著，逐漸接受了現實。
“放棄吧，月林，就像你說的，他們對我們的優勢就是情報和信息，就按這個沙盤說，不是我們在問桂，而是桂在回答我們的問題。”羅曦平靜地說道，“她只告訴我們她想告訴我們的，或者希望我們知道的，至於不想告訴我們的和不希望我們知道的，當然就不告訴我們了。”
“甚至不需要廉貞插手哈。”白月林的語氣顯然是有些不耐煩了。
“當然不需要，因為廉貞和桂都希望我像現在這樣失去記憶……原因我之前是不是說過了？”
“說過了。”白月林一腳踹飛沙盤，於是地板上傳來大理石撞擊和灰分滾落摩擦的聲音，甚是嘈雜，“看來我們的交流到此為止了……開玩笑也要適度，明顯越界了啊，你們這些混蛋。”
仍是沒有回應。
白月林用緞帶卷起地上的殘渣，交給了羅小白：“去丟到原子熔爐裏清理掉吧。”
“好的。”羅小白察覺到氛圍有些緊張，於是趕緊跑了出去。
沈默，一個人站著，一個人坐著，十幾秒未有對話。
“……非要把小白趕出去嗎？你要說什麽？”羅曦看著白月林，問道。
白月林看著羅曦，似乎是做出了什麽重大的決定，深吸一口氣，說道：“要試一試超越嗎，羅曦？”
“不要。”
幾乎是瞬間回答。
“真的不要？”白月林將緞帶纏繞成尖尖的一根，放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咬唇，問道，“如果能回到……”
“回到什麽地方？我們能回到什麽地方？不用這樣了，放下吧，我知道你也肯定不想那麽做的。”羅曦看著白月林，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們不知道超越會把我們帶到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超越會讓我們失去什麽。算了吧，說好了不會主動用的，那樣只會給廉貞一個更好的折磨我們的機會。”
吱呀呀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但是羅曦和白月林都沒察覺，房門打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那我也沒有什麽辦法了。”白月林嘆了口氣，放下緞帶，坐在床邊，說道，“就這樣繼續走下去？”
“就這樣繼續走下去。”
“直到你忘掉曾經的一切，忘掉所有人。”白月林喃喃自語。
“忘掉除了你和小白以外的所有人。”羅曦看了白月林一眼，微笑著說道。
白月林沒有說話，因為的確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想要幫助羅曦恢覆記憶，但是不知道要怎麽做——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是第幾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與無能為力。
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如果自己不能做到什麽，不能阻止失去什麽，那麽，就只能做一些別的什麽，從另一個角度去填補這份痛苦與悲傷。
去創造新的，更美好的回憶。
“那，盡量不要忘記吧。”白月林深吸一口氣，這樣說道，“很抱歉，我對你說了那樣的話……對你來說，放松沒那麽容易吧？過度的放松，甚至會讓你有更大的壓力。”
“沒必要道歉，我這種人本來就不正常。”羅曦自嘲地笑笑，這樣說道，最後一句又自顧自地重覆，“本來就不正常啊。
沈默，無言。
“那，這可是你自己選擇的路哦，一直走下去。”白月林擡頭望著天花板，身體靠在羅曦身上，這樣說道，“我和小白都會一直陪著你的，那樣，就算你不斷地忘記過去的記憶，也不會忘記我們了。”
“我也是這麽打算的，那是最低限度的保留，因為，的確沒有辦法讓我不停下失去記憶了。所以，只能保留現在，現在就一直留給你們，留給我現在最重要的人。”
“……已經接受了？忘記那些所有的，過去的回憶……人，事，還有，物。”
“嗯。我從幾年前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全部記在日記本上……以後經常看看，能回想起多少的情感，就算多少吧。”
白月林沈默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羅曦，像是一個將要入眠的孩子詢問母親會不會離開，問道：“不會再惡化吧？”
“惡化？”
“就是，不會連我們都忘掉吧？即使我們每天都陪著你。”白月林擔心地問道。
“那肯定不會的，我又不是老年癡呆。”羅曦笑著說道，“就當我是只有七秒記憶的魚吧。”
“那樣也太累了……”
“我盡量撐住。”
“撐不住一定要跟我說哦！絕對不要像這樣瞞著！”白月林一本正經地說道。
“好好好。會跟你說的。”
“……真覺得壓力大，還是要好好休息哦！”白月林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這樣說道，“千萬不要忍著，我覺得你今天崩潰還是因為忍耐太多了。”
“我知道了，適當休息。”羅曦感覺白月林好像是進入了一種奇怪的執著狀態，於是趕緊順著她的意思說，附和應和她，“我會休息的。”
“還有……我想，我們努力創造一些美好的回憶吧，讓你能記住的美好回憶。如果……我們能消滅他們，消滅那些元素人，殺死廉貞，結束這一切……甚至掀翻肅正協議的桌子，摔碎他們要爭奪的聖杯……這肯定是非常有趣的冒險，非常難忘的經歷，非常，非常美好的回憶吧？”
羅曦頓時無法回答，仔細一想，也點了點頭：“是呢，如果真的做到了，那可真是渾身舒爽，出了一口氣啊。可是，能做到嗎？我們。”
“要有這個信心，既然我們都決定要走下去了。”白月林這樣說道，深吸一口氣，“我們要創造這樣的美好回憶，因為他們把你其他的回憶都奪走了。就算處於被動，就算信息情報缺失，我們也不能放棄，一定要積極主動地，嘗試，就算不能成功，也不能留下遺憾。”
“嗯，記憶不僅可以用來回憶，更可以用來創造。我失去的很多，但我可以得到更多，那是不幸中的幸運，也是我現在唯一可以做到的了。”羅曦沈吟道，“我想也差不多是時候了，聊了那麽多，冷靜下來了。來，小白，別在門後躲著了，進來吧，沒事兒，月林媽媽和我聊完了，我們放松一點……對，以後就是月林照顧你了，我要真正開始放假了，祝願我可以好好休息吧。不過，在那之前，我要把我星圖覺醒的結果分享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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