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放下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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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成放下偏執
距離第一次探索之後若幹天，諾亞號方舟艦橋破口處。
“發現方舟誒！要探索居然不叫上我，真是太過分了……一開始就從這裏進去不就完了嗎？為什麽一定要從居民區的口子進去呢？”羅曦穿著魚鱗V，不解地問道，“這樣多危險啊，第一次遭遇變異翻車魚居然只有一個人受傷，也真是奇跡。”
“艦橋的前景玻璃只有左半邊是破的，我們正面對的破口部分在方舟的右側，視野死角，看不到的。”羅德這樣對自己的女兒解釋道，他作為父親，曾極力勸阻女兒跟隨自己一起前往諾亞號進行探索，但無奈怎麽攔都攔不住，還有餘萬裏和伍天棱兩個人慫恿，再加上楊騰也要送楊煥之去陪楊成，這件事就被攪亂了。
“一般來說探索這種大型沈船，不都是在進入之前要圍繞沈船一周進行外圈查看嗎？掃描儀可以穿透一層房間，花些時間把諾亞號的外層結構搞清楚，就肯定能發現有些翻車魚，或者是別的什麽晶源動物的。”羅曦這樣說道。
“那樣太浪費時間了，我們不可能把一整艘方舟都看完。”
“可是早晚都要看的。”
“你要看可以自己去看嘛。”楊煥之笑著調侃道，“連神使都打贏了，翻車魚什麽的根本不是問題。說實話，讓羅曦一個人把諾亞號清空也不是不行嘛，她自己也樂意。”
“誒！你懂我！”羅曦表示讚同。
“集團行動是非常重要的。”楊成只是這樣說道，“必須有團隊意識。”
“但有的時候團隊反而會成為累贅。”李文明突然說道，“人少行動也方便，我一直覺得探勘隊的人數太多了，沒有必要。”
“好了好了，安靜點，馬上就要進去了。勘探是第四議會負責組織指揮的，柯藍重工的餘萬裏全權負責，有什麽意見都找他說理去。”羅德有些煩了，於是這樣說道。
羅曦在外骨骼裏嘟著嘴，很是不滿。
這次的隊伍有了幾位新成員，所以稍微顯得熱鬧了一些，大家來到艦橋前面的玻璃的時候，看到的已經是和之前不同的景象了。首先，前景玻璃全部碎掉了，然後就是地上的冰渣和翻車魚屍體全部消失不見，只留下了大量的不溶於水的灰粉，最後，就是看到原本那面厚重的金屬墻，也消失不見了。
“你們走之後肯定發生了什麽。”羅曦說了一句看起來像是廢話的話，“那種級別的電磁能量爆發，足夠把場地清理幹凈了。餘總說數據恢覆和提取分析還需要一段時間，之前探索到哪裏了？”
“艦橋只探索了一個房間，邊上的檔案室還沒有完全探索完。”羅德這樣說道，隨後下達命令，“還是按照上次的模式，機甲在狹小的環境裏行動不便，所以還是留守在艦橋中心，外骨骼體型小靈活一些，負責搜索。如果再遇到翻車魚或者其他危險的敵人，立刻後撤。”
“我想去那邊看看。”羅曦指了指被破壞的正門，那裏的墻壁消失之後出現的是長長的走廊和兩邊的功能室，大都是作下級分層次的作戰指揮室和武器庫，再後面就是生活區，“說不定有些什麽。”
“不能擅自脫離隊伍。”羅德只是這麽說道。
“但是你們這樣搜索好慢。”
“搜索才剛開始，很快就會結束艦橋的搜索的，你等一會兒。”
“分頭行動明顯更快呀。”
“人多才可以分頭行動，如果不是在一個團隊裏，你一個人搜索，這麽大的方舟不知道要搜到什麽時候。”楊成突然說道，似乎是對勸導羅曦投入了很大的專心，“你一個人走當然也可以，的確很少有什麽東西能威脅到你，但是，我們到底是一個團隊。至少今天下來我們是一個團隊，我們要照顧你，你也要照顧我們。”
“好吧。我來幫忙吧，這樣快一點。”羅曦到底還是有些不滿的，畢竟她一開始也和餘萬裏爭執過，提出自己一個人去探索諾亞號的請求，當然這種獨狼的請求立刻就被決絕了。餘萬裏和羅曦都是很了解對方，但都不能認同對方的，羅曦迫切地想要得到有關方舟和舊世界海難的信息，但餘萬裏認為羅曦的安全更加重要，原本他還是拒絕讓羅曦下去的。
於是羅曦控制外骨骼走過去，背後的蟬翼隔著魚鱗的後背護甲展開，亮起，變成了八把鋒利的刀刃，對檔案庫的各種殘骸障礙物進行迅速的清理。莊沐在一旁看著，並沒有說話，只是是不是看看自己的手心，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你覺得你和羅曦打一場，誰會贏？”楊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突然問道。
“羅曦。”莊沐平靜地立刻回答。
“上次你用的那種魔法，就是能讓一塊海水瞬間凍結，對羅曦沒有效果嗎？”聽起來楊成是支持羅曦打不過莊沐的，但不知道他提出問題的目的何在。
“那種東西只是小技巧而已，和羅曦對戰不能比拼技巧，我的力量和速度比不上她，所以會輸。水中作戰我會比較占優勢，比起陸地或者空中，但最後還是會敗給羅曦。”莊沐平靜地說道，“兩次對戰外星人，已經很好地證明了羅曦的實力，你不用問這種問題了，我肯定是打不過羅曦的。”
“那麽，月殿妖姬可以打贏她嗎？”楊成繼續問道。
“肯定可以。沒有妖姬殿下無法戰勝的對手。”一開始莊沐是這麽說的，但說完這句，他又停頓了一會兒，隨後補充道，“只要她下定決心。”
最後這句補充，目光有些游離不定。楊成觀察到了這一個小小的細節，並且把它記在了心裏。略微思考之後，他問出了最後一個需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月殿那麽多月衛，羅曦的實力能排第幾？”
“……第二吧。據我所知，應該就是第二。如果你是說一對一的話……嚴格來說，第三？第二或者第三，那個能不能打贏也不是很清楚，說不定五五開。”莊沐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最終給出了結論，“羅曦的成長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我也時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用科技把自己武裝到這種地步，這樣的戰鬥力已經非常可怕了……當然也有晶體的原因，可以說羅曦能有今天的成就和戰鬥力，幾乎都是賽斯格特水晶的功勞，但是，她自己的智慧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第一是誰？另外一個五五開的是誰？”楊成知道自己這樣問已經非常露骨了，但他還是想嘗試，說不定能得到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月衛第一當然是會因，另外一個是……”莊沐下意識地回答，但又突然意識到自己洩露了月殿的重要情報，頓時止住了，“另一個要看戰局，不一定誰勝誰負。”
楊成仔細地消化著莊沐的話語，看著這個在五千米水壓處輕松自如的青年，仔細看著，看著，突然感覺有些奇怪，於是心中又突然冒出了一個全新的問題。
“你身上這層瑩光是怎麽回事？”
“……你問題好多啊。”莊沐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更何況楊成問的問題已經涉及到了個人隱私，月殿的月衛擁有類似異能魔法一類的特殊能力，官方稱之為“妖力”，這是眾所周知的，但是這種能力的具體作用和原理，卻被認為是第一機密和月衛本人的隱私。除非是非常親近的人，否則隨便過問都會被當做非常的不禮貌，這就是月殿月衛的基本禮儀。
根除月衛和月殿，一直都是第四議會想做的事情，所以和空軍以及楊家的人交流，莊沐就下意識地放松了警惕。但仔細想來，空軍中也存在敵視月殿的人，也就是唯一那一個，曾經在某年海祭節率隊進攻月殿圖書館，結果狼狽失敗留下巨大心理創傷的楊成。
楊成失敗了，產生了恐懼，但也產生了仇恨，壓抑隱藏的仇恨。
真是麻煩。
看到莊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楊成知道繼續問下去莊沐也不會回答自己，所以也就沒有繼續問自討沒趣了。他回頭，下意識地左右看看，視線就和楊煥之對上了，說不巧不巧，他似乎也在看自己。
頓時感覺有些尷尬，一種想看又不想看的覆雜情感從兩人的心底產生出來，就像是已經公開宣稱決裂的父子在酒席上碰到久別重逢，不知道是要向對方正常地問好質疑，還是要裝作沒有看到直接無視——很可能不是像是，而是就是。
兩個人隔著面罩，其實根本看不見對方的臉。但看著系統標註的對方的名字，就好像自己把畫面腦補出來了，就像是真的面對面看到了。
楊成覺得自己應該是羞於見到自己的兒子，於是就把頭扭過去了，盡量壓制自己去看楊煥之，去和他說話的念頭。自從前次見到楊煥之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自己離開空軍離開家也有兩三個月了，最開始自己還沒被判處流放苦役的時候，還經常被楊騰罵，但判決下達，自己被送到藍藍魚之後，老爺子就再也沒來看望自己了。楊成當然也能理解，自己作為孩子的父親和空軍的少將，都是相當失職的，無論言語還是行動，那樣沖動帶來的懲罰是自己必須接受的結果。二十三世紀，刑法對□□的懲罰已經不是那麽嚴重了，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心理的懲罰——監獄裏的孤獨和負罪感來源於陌生環境和旁人的冷淡，這種感覺與原本所處的優良環境和享有的待遇前後對比產生的巨大反差，無疑是巨大的痛苦折磨。
雖然楊成基本算是融入了新環境，但是藍藍魚的職員們都是偏冷不熱，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孤獨折磨著他的內心，可是他的高傲不允許他低頭，於是所有的沈默都變成了杯中的苦水，他一飲而盡的樣子看上去並不灑脫，甚至有些狼狽，為了忍住淚水，他不得不閉上眼睛。
孤獨，煩悶，但是依舊要裝出平靜淡定的樣子，楊成的壓力其實很大。他想和自己兒子或是女兒聊天，但是，無論如何就是說不出口。
{你還好嗎？}
魚鱗突然彈出一個全息窗口，提示楊成接收到了一個私人短訊，消息的來源是……
楊煥之。
楊成下意識地轉頭，並不能透過魚鱗外骨骼的面部裝甲看到兒子的臉，但不知道為何，突然就看到了。是出現幻覺了嗎？楊成在心裏這樣問自己，但是並沒有得到回答。馬上轉頭，楊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維護自己已經掃地的顏面，保護那根本已經支離破碎的尊嚴——也許是一個楊家父親最後的驕傲吧，早就刻在骨子裏的東西，不可能那麽輕易地舍棄。
{當然很好，不用你擔心。}
楊成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發了個什麽東西。
外骨骼的通訊系統在進行文字傳訊交流的時候，並不能讓人用手打字，所以代替的方法就是意識流詞根猜測重組——由晶體芯片讀取腦電波，截取自主控制的信號，轉化成文字，經過確認之後發送。
換句話說，自己潛意識裏是想這麽驕傲地回答的。
算了吧。就這樣，才像是你，楊成。楊成自嘲地笑笑。
{那樣，最好了。}
楊煥之的回覆有些意味深長，五個字兩個標點符號，那個逗號斷在二三字之間，不知為何就引起了楊成的胡思亂想。這個句號是可有可無的，按照一般情況來看，大多數人應該會把它去掉，楊煥之進行意識輸入編輯文字的時候，是很難控制停頓直接把逗號插在一句完整的話裏面的。換句話說，他很有可能是先想完這五個字，然後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對，然後加了一個逗號——為什麽要特地加一個逗號？是為了強調什麽嗎？“那樣最好了”和“那樣，最好了”到底有什麽區別？那樣是什麽樣？應該是說自己說的那樣，但是為什麽聽起來有些無奈，甚至是有些調笑的感覺呢？這是認真的回答嗎？還是說，他認為自己是在隨便應付回答，所以他也就應付了？
楊成自己把自己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
“各位，這裏有一塊非常沈的……我想應該是隕石一類的東西，沒有水晶，應該不是元素人。”羅曦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但是它很硬，切不開，又把下面的一個倉口壓住了，來幫我搬一下！”
楊煥之倒沒有自己的父親那樣過度緊張思考那麽多，他只是走過去，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然後繼續走過去，走向羅曦那裏。
感受到兩下不輕不重的拍擊，楊成突然渾身一個激靈，看著兒子逐漸走遠的背影，還有不遠處羅曦那標志性的蟬翼的金黃色的光芒，他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你們兩個，這樣就足夠了吧？等你回去，徹底自由之後，再思考那些也不遲，時間會沖淡一切，會把所有的事物洗回原來的顏色。”莊沐也朝羅曦那裏走過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樣說道，“還有，不要總是問問題，你不知道的東西多了去了，沒有必要全部探究，那些問題也沒有必要全部解決。放下固執，安於現狀，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向你的兒子學習，沒必要那樣折騰自己，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已經有人站出來，接過所有的責任了，雖然大家都不是很放心讓她一個人去，呵呵。”
暗淡無光的深海中，偌大的沈船裏，蟬翼的金色格外耀眼。
已經有人站出來，接過所有的責任了……
自己要搜集情報針對月殿的想法還是暴露了。莊沐並沒有直接點明，而是暗示自己，“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既然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就不要想著再搞什麽事情，妄想有所作為東山再起。與其折騰自己，還不如完全放下對月殿的仇恨和執意，不總想著報仇當年海祭節，苦役結束之後回家安享晚年，和子女重建平和關系，也是一個選擇。
未來就交給未來好了，空島托付給羅曦，不會有什麽需要擔心的。
所以，要放下嗎？自己的驕傲。
突然想起楊煥之問自己的問題。
我還好嗎？
當然，還好……
那樣，最好了。
楊成最終說服了自己，不再在意那些瑣碎的事情，完全放下，也朝著羅曦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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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第一次探索之後若幹天，諾亞號方舟艦橋破口處。
“發現方舟誒！要探索居然不叫上我，真是太過分了……一開始就從這裏進去不就完了嗎？為什麽一定要從居民區的口子進去呢？”羅曦穿著魚鱗V，不解地問道，“這樣多危險啊，第一次遭遇變異翻車魚居然只有一個人受傷，也真是奇跡。”
“艦橋的前景玻璃只有左半邊是破的，我們正面對的破口部分在方舟的右側，視野死角，看不到的。”羅德這樣對自己的女兒解釋道，他作為父親，曾極力勸阻女兒跟隨自己一起前往諾亞號進行探索，但無奈怎麽攔都攔不住，還有餘萬裏和伍天棱兩個人慫恿，再加上楊騰也要送楊煥之去陪楊成，這件事就被攪亂了。
“一般來說探索這種大型沈船，不都是在進入之前要圍繞沈船一周進行外圈查看嗎？掃描儀可以穿透一層房間，花些時間把諾亞號的外層結構搞清楚，就肯定能發現有些翻車魚，或者是別的什麽晶源動物的。”羅曦這樣說道。
“那樣太浪費時間了，我們不可能把一整艘方舟都看完。”
“可是早晚都要看的。”
“你要看可以自己去看嘛。”楊煥之笑著調侃道，“連神使都打贏了，翻車魚什麽的根本不是問題。說實話，讓羅曦一個人把諾亞號清空也不是不行嘛，她自己也樂意。”
“誒！你懂我！”羅曦表示讚同。
“集團行動是非常重要的。”楊成只是這樣說道，“必須有團隊意識。”
“但有的時候團隊反而會成為累贅。”李文明突然說道，“人少行動也方便，我一直覺得探勘隊的人數太多了，沒有必要。”
“好了好了，安靜點，馬上就要進去了。勘探是第四議會負責組織指揮的，柯藍重工的餘萬裏全權負責，有什麽意見都找他說理去。”羅德有些煩了，於是這樣說道。
羅曦在外骨骼裏嘟著嘴，很是不滿。
這次的隊伍有了幾位新成員，所以稍微顯得熱鬧了一些，大家來到艦橋前面的玻璃的時候，看到的已經是和之前不同的景象了。首先，前景玻璃全部碎掉了，然後就是地上的冰渣和翻車魚屍體全部消失不見，只留下了大量的不溶於水的灰粉，最後，就是看到原本那面厚重的金屬墻，也消失不見了。
“你們走之後肯定發生了什麽。”羅曦說了一句看起來像是廢話的話，“那種級別的電磁能量爆發，足夠把場地清理幹凈了。餘總說數據恢覆和提取分析還需要一段時間，之前探索到哪裏了？”
“艦橋只探索了一個房間，邊上的檔案室還沒有完全探索完。”羅德這樣說道，隨後下達命令，“還是按照上次的模式，機甲在狹小的環境裏行動不便，所以還是留守在艦橋中心，外骨骼體型小靈活一些，負責搜索。如果再遇到翻車魚或者其他危險的敵人，立刻後撤。”
“我想去那邊看看。”羅曦指了指被破壞的正門，那裏的墻壁消失之後出現的是長長的走廊和兩邊的功能室，大都是作下級分層次的作戰指揮室和武器庫，再後面就是生活區，“說不定有些什麽。”
“不能擅自脫離隊伍。”羅德只是這麽說道。
“但是你們這樣搜索好慢。”
“搜索才剛開始，很快就會結束艦橋的搜索的，你等一會兒。”
“分頭行動明顯更快呀。”
“人多才可以分頭行動，如果不是在一個團隊裏，你一個人搜索，這麽大的方舟不知道要搜到什麽時候。”楊成突然說道，似乎是對勸導羅曦投入了很大的專心，“你一個人走當然也可以，的確很少有什麽東西能威脅到你，但是，我們到底是一個團隊。至少今天下來我們是一個團隊，我們要照顧你，你也要照顧我們。”
“好吧。我來幫忙吧，這樣快一點。”羅曦到底還是有些不滿的，畢竟她一開始也和餘萬裏爭執過，提出自己一個人去探索諾亞號的請求，當然這種獨狼的請求立刻就被決絕了。餘萬裏和羅曦都是很了解對方，但都不能認同對方的，羅曦迫切地想要得到有關方舟和舊世界海難的信息，但餘萬裏認為羅曦的安全更加重要，原本他還是拒絕讓羅曦下去的。
於是羅曦控制外骨骼走過去，背後的蟬翼隔著魚鱗的後背護甲展開，亮起，變成了八把鋒利的刀刃，對檔案庫的各種殘骸障礙物進行迅速的清理。莊沐在一旁看著，並沒有說話，只是是不是看看自己的手心，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你覺得你和羅曦打一場，誰會贏？”楊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突然問道。
“羅曦。”莊沐平靜地立刻回答。
“上次你用的那種魔法，就是能讓一塊海水瞬間凍結，對羅曦沒有效果嗎？”聽起來楊成是支持羅曦打不過莊沐的，但不知道他提出問題的目的何在。
“那種東西只是小技巧而已，和羅曦對戰不能比拼技巧，我的力量和速度比不上她，所以會輸。水中作戰我會比較占優勢，比起陸地或者空中，但最後還是會敗給羅曦。”莊沐平靜地說道，“兩次對戰外星人，已經很好地證明了羅曦的實力，你不用問這種問題了，我肯定是打不過羅曦的。”
“那麽，月殿妖姬可以打贏她嗎？”楊成繼續問道。
“肯定可以。沒有妖姬殿下無法戰勝的對手。”一開始莊沐是這麽說的，但說完這句，他又停頓了一會兒，隨後補充道，“只要她下定決心。”
最後這句補充，目光有些游離不定。楊成觀察到了這一個小小的細節，並且把它記在了心裏。略微思考之後，他問出了最後一個需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月殿那麽多月衛，羅曦的實力能排第幾？”
“……第二吧。據我所知，應該就是第二。如果你是說一對一的話……嚴格來說，第三？第二或者第三，那個能不能打贏也不是很清楚，說不定五五開。”莊沐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最終給出了結論，“羅曦的成長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我也時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用科技把自己武裝到這種地步，這樣的戰鬥力已經非常可怕了……當然也有晶體的原因，可以說羅曦能有今天的成就和戰鬥力，幾乎都是賽斯格特水晶的功勞，但是，她自己的智慧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第一是誰？另外一個五五開的是誰？”楊成知道自己這樣問已經非常露骨了，但他還是想嘗試，說不定能得到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月衛第一當然是會因，另外一個是……”莊沐下意識地回答，但又突然意識到自己洩露了月殿的重要情報，頓時止住了，“另一個要看戰局，不一定誰勝誰負。”
楊成仔細地消化著莊沐的話語，看著這個在五千米水壓處輕松自如的青年，仔細看著，看著，突然感覺有些奇怪，於是心中又突然冒出了一個全新的問題。
“你身上這層瑩光是怎麽回事？”
“……你問題好多啊。”莊沐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更何況楊成問的問題已經涉及到了個人隱私，月殿的月衛擁有類似異能魔法一類的特殊能力，官方稱之為“妖力”，這是眾所周知的，但是這種能力的具體作用和原理，卻被認為是第一機密和月衛本人的隱私。除非是非常親近的人，否則隨便過問都會被當做非常的不禮貌，這就是月殿月衛的基本禮儀。
根除月衛和月殿，一直都是第四議會想做的事情，所以和空軍以及楊家的人交流，莊沐就下意識地放松了警惕。但仔細想來，空軍中也存在敵視月殿的人，也就是唯一那一個，曾經在某年海祭節率隊進攻月殿圖書館，結果狼狽失敗留下巨大心理創傷的楊成。
楊成失敗了，產生了恐懼，但也產生了仇恨，壓抑隱藏的仇恨。
真是麻煩。
看到莊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楊成知道繼續問下去莊沐也不會回答自己，所以也就沒有繼續問自討沒趣了。他回頭，下意識地左右看看，視線就和楊煥之對上了，說不巧不巧，他似乎也在看自己。
頓時感覺有些尷尬，一種想看又不想看的覆雜情感從兩人的心底產生出來，就像是已經公開宣稱決裂的父子在酒席上碰到久別重逢，不知道是要向對方正常地問好質疑，還是要裝作沒有看到直接無視——很可能不是像是，而是就是。
兩個人隔著面罩，其實根本看不見對方的臉。但看著系統標註的對方的名字，就好像自己把畫面腦補出來了，就像是真的面對面看到了。
楊成覺得自己應該是羞於見到自己的兒子，於是就把頭扭過去了，盡量壓制自己去看楊煥之，去和他說話的念頭。自從前次見到楊煥之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自己離開空軍離開家也有兩三個月了，最開始自己還沒被判處流放苦役的時候，還經常被楊騰罵，但判決下達，自己被送到藍藍魚之後，老爺子就再也沒來看望自己了。楊成當然也能理解，自己作為孩子的父親和空軍的少將，都是相當失職的，無論言語還是行動，那樣沖動帶來的懲罰是自己必須接受的結果。二十三世紀，刑法對□□的懲罰已經不是那麽嚴重了，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心理的懲罰——監獄裏的孤獨和負罪感來源於陌生環境和旁人的冷淡，這種感覺與原本所處的優良環境和享有的待遇前後對比產生的巨大反差，無疑是巨大的痛苦折磨。
雖然楊成基本算是融入了新環境，但是藍藍魚的職員們都是偏冷不熱，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孤獨折磨著他的內心，可是他的高傲不允許他低頭，於是所有的沈默都變成了杯中的苦水，他一飲而盡的樣子看上去並不灑脫，甚至有些狼狽，為了忍住淚水，他不得不閉上眼睛。
孤獨，煩悶，但是依舊要裝出平靜淡定的樣子，楊成的壓力其實很大。他想和自己兒子或是女兒聊天，但是，無論如何就是說不出口。
{你還好嗎？}
魚鱗突然彈出一個全息窗口，提示楊成接收到了一個私人短訊，消息的來源是……
楊煥之。
楊成下意識地轉頭，並不能透過魚鱗外骨骼的面部裝甲看到兒子的臉，但不知道為何，突然就看到了。是出現幻覺了嗎？楊成在心裏這樣問自己，但是並沒有得到回答。馬上轉頭，楊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維護自己已經掃地的顏面，保護那根本已經支離破碎的尊嚴——也許是一個楊家父親最後的驕傲吧，早就刻在骨子裏的東西，不可能那麽輕易地舍棄。
{當然很好，不用你擔心。}
楊成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發了個什麽東西。
外骨骼的通訊系統在進行文字傳訊交流的時候，並不能讓人用手打字，所以代替的方法就是意識流詞根猜測重組——由晶體芯片讀取腦電波，截取自主控制的信號，轉化成文字，經過確認之後發送。
換句話說，自己潛意識裏是想這麽驕傲地回答的。
算了吧。就這樣，才像是你，楊成。楊成自嘲地笑笑。
{那樣，最好了。}
楊煥之的回覆有些意味深長，五個字兩個標點符號，那個逗號斷在二三字之間，不知為何就引起了楊成的胡思亂想。這個句號是可有可無的，按照一般情況來看，大多數人應該會把它去掉，楊煥之進行意識輸入編輯文字的時候，是很難控制停頓直接把逗號插在一句完整的話裏面的。換句話說，他很有可能是先想完這五個字，然後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對，然後加了一個逗號——為什麽要特地加一個逗號？是為了強調什麽嗎？“那樣最好了”和“那樣，最好了”到底有什麽區別？那樣是什麽樣？應該是說自己說的那樣，但是為什麽聽起來有些無奈，甚至是有些調笑的感覺呢？這是認真的回答嗎？還是說，他認為自己是在隨便應付回答，所以他也就應付了？
楊成自己把自己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
“各位，這裏有一塊非常沈的……我想應該是隕石一類的東西，沒有水晶，應該不是元素人。”羅曦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但是它很硬，切不開，又把下面的一個倉口壓住了，來幫我搬一下！”
楊煥之倒沒有自己的父親那樣過度緊張思考那麽多，他只是走過去，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然後繼續走過去，走向羅曦那裏。
感受到兩下不輕不重的拍擊，楊成突然渾身一個激靈，看著兒子逐漸走遠的背影，還有不遠處羅曦那標志性的蟬翼的金黃色的光芒，他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你們兩個，這樣就足夠了吧？等你回去，徹底自由之後，再思考那些也不遲，時間會沖淡一切，會把所有的事物洗回原來的顏色。”莊沐也朝羅曦那裏走過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樣說道，“還有，不要總是問問題，你不知道的東西多了去了，沒有必要全部探究，那些問題也沒有必要全部解決。放下固執，安於現狀，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向你的兒子學習，沒必要那樣折騰自己，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已經有人站出來，接過所有的責任了，雖然大家都不是很放心讓她一個人去，呵呵。”
暗淡無光的深海中，偌大的沈船裏，蟬翼的金色格外耀眼。
已經有人站出來，接過所有的責任了……
自己要搜集情報針對月殿的想法還是暴露了。莊沐並沒有直接點明，而是暗示自己，“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既然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就不要想著再搞什麽事情，妄想有所作為東山再起。與其折騰自己，還不如完全放下對月殿的仇恨和執意，不總想著報仇當年海祭節，苦役結束之後回家安享晚年，和子女重建平和關系，也是一個選擇。
未來就交給未來好了，空島托付給羅曦，不會有什麽需要擔心的。
所以，要放下嗎？自己的驕傲。
突然想起楊煥之問自己的問題。
我還好嗎？
當然，還好……
那樣，最好了。
楊成最終說服了自己，不再在意那些瑣碎的事情，完全放下，也朝著羅曦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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