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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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雨裏
這次是楊煥之先動的手。
他依舊使用自己最喜歡的武器沖程錘，一下砸在楊成的頭上，後者格擋不及，機甲的機械手臂動作慢了半拍，中控室就被重擊，震蕩波順著機體傳遞到駕駛室，頓時令駕駛員出現了眩暈的狀態。楊煥之乘勝追擊，又順勢一個旋轉側向打出一個沖程，直接把楊成的機甲摁倒在地，然後，他直接換上了沖程針，對準楊成機甲的大腿根，直接插了過去。
但沒想到，楊成控制機甲一個翻滾突然多了過去，然後肩炮連續攻擊混淆了楊煥之的視野，一陣煙霧過去，就這樣讓楊成逃脫了。但是楊煥之迅速追上，一個彈跳直接拉住了正欲飛走的楊成的機甲的小腿，隨後一個猛甩加過肩摔，直接把楊成重新丟回了地面。然後，楊煥之再次拿起沖程針，這次對準之後，穿刺的攻擊沒有被躲開，而是筆直地紮入了機甲的大腿關節處，隨著一個強大的沖程在機甲的內部爆發，楊成的機甲的一條大腿就這樣被卸了下來。
機甲戰中生擒敵人，最管用的方法就是這樣，拆卸敵人機甲的肢體，使其失去移動和反抗的能力。因為機甲是按照人體構造設計的，失去一條腿之後也就意味著失去了重心和平衡，這一招能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機控兵乖乖就範。
然而，楊成作為空軍少將，多年戰場上的爬模滾打也不是白練的，他控制機甲單腿一個收縮彈跳，連續翻滾，趁面朝下的一個瞬間用一個排氣口打出一個不弱的氣體沖程，利用反作用力強行站了起來，並且成功保持了平衡。他成功地證明了自己是萬裏挑一的百分之零點一，但顯然，機甲失去一條腿的他面對楊煥之，不會再有任何明顯的優勢了。
但是楊成控制機甲單腳一跳，揮著一把憑空出現的黃色巨斧，直接順著砍了下來。楊煥之連忙後退，但機甲前裝甲還是被砍出了一道極深的劃痕，然後幾乎瞬間，出現損傷的前裝甲就遭到了電磁機炮的密集火力攻擊。連續的強效炮彈擊退迫使楊煥之的機甲後退，同時穩固核心的通量也迅速下降，然而楊成仍在繼續攻擊，兩臺電磁機炮如榴彈機槍一般不斷噴射金屬彈丸，炮口明明沒有火舌，卻讓人感覺如臨烈火深淵，被巖漿落雨吞沒，疼痛的灼燒禁錮住了一切。楊煥之一時間被強大的火力壓制，只能被動防禦，他又抽空看了一眼機甲的數據面板，上面的數據顯示，千瘡百孔的通量護甲抗性已經磨損到了負數，再也不能提供有效的防護。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但是也沒法躲開，雖然已經刻意把戰場拉到了沒人的地方，但是這些如暴雨傾斜的數量眾多的籃球大小的實心金屬彈丸，被電磁炮加速到恐怖的超高速射擊出來，也具備相當大的破壞力。現在養成是瞄準楊煥之發射的，但還是有不少炮彈打偏或者彈開，對周遭的建築物造成了一定的破壞，如果楊煥之控制機甲跳開，這所學校絕對會變成和小行星撞擊的災後現場一模一樣。
躲不開！
突然，停火了。
楊成持續二十幾秒的恐怖火力輸出終於停下了，他的機炮輸出了所有的彈藥，並且由於過熱而宕機，楊煥之的機甲剩餘的通量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但是依舊可以行動。
楊煥之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態，控制肩炮安裝到位，然後一個拋射後置沖程彈丟到了楊成機甲的後背，引起一陣強烈的風暴，直接把楊成依舊處於宕機狀態的機甲朝著自己推了過來。隨後，楊煥之也像之前楊成對自己做的那樣，先是一連串肩炮射擊丟在對方的臉上阻擋視野，然後控制機甲矮身，再次刺出沖程針，準確命中左腿大腿根，同樣的手法梅開二度，卸下了機械的肢體。
失去雙腿的一代機再也沒有辦法保持平衡，直接摔倒在地，楊煥之平靜地上前，繼續用沖程針的插入沖擊拆除法，截掉了楊成機甲的雙手和肩炮。現在，楊成的機甲雖然從過熱宕機中恢覆了過來，但也沒有辦法繼續戰鬥了。
戰鬥不過四個回合就迅速結束，以楊煥之的險勝告終。
“還真是激烈的戰鬥……”餘萬裏忍不住讚嘆道，“沒想到一代機裝兩臺重型連射電磁炮，在實戰中居然擁有這麽強大的火力壓制能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機甲肢體拆除的戰術……”
“但最終就會導致過熱。這兩臺一代機的護甲和結構強度都沒有升級過，對於最新版的沖程針來說，還是太脆弱了。在一般的戰鬥中，使用沖程針的一方只要能拆解對方機甲的一條肢體，基本就能確定戰鬥的勝利。但是楊成對機甲的控制十分熟練，即使只有一條腿也能保持側邊掛點武器的全火力輸出，非常強悍，不愧是空軍少將。”羅曦冷靜地分析，“最後輸掉也是因為面板數據，散熱和熱容量不夠，這臺一代機還沒有裝上新的熱電轉化裝置，不然勝負就會顛倒了。”
“真是好狠啊……肢體拆解。”餘湘語忍不住說道。
“肢體拆除對於機甲來說，基本就是強制按百分比扣除通量上限了，的確很狠。”羅曦點頭表示同意，“但如果是真正的生死戰鬥，這只是取勝的必要手段。”
楊煥之走出自己的機甲，來到楊成的機甲前，打開艙蓋，把他拎了出來，摔在地上。
“怎樣？作為軍人，合格了嗎？”楊煥之居高臨下，冷冷地問道。
“……哼，是因為餘湘語被救走了，你才能自如發揮。”楊成近乎逞能般說道。
“如果你不對湘語下手，我也根本不想把你擊倒。”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感情讓你變得如此強大嗎？但是，同樣的感情，也會讓你變得弱小，最開始的那一下，是很勉強才趕上了吧？如果沒有趕上的話，你有思考過，會對你造成怎樣的傷害嗎？”
“我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那可不是你能決定的。”
“你還真是偏執。雖然我現在根本不想同意你的觀點，但是，按照最開始的說法，我打贏你了，你應該不會來騷擾我了，對吧？”
“……是的，願賭服輸。”楊成躺在地上，似乎是冷靜下來了。
“為你的行為，向我們所有人道歉，我，煥然，羅曦，餘萬裏，還有湘語。因為你的任性和偏執，沖動和頑固，我們的生命安全遭受了巨大的威脅，並且，造成了相當不愉快的結果，雖然這次最終沒有人身體受傷，但精神上，卻很受打擊。”楊煥之咬牙道。
“我不會道歉。”楊成平靜地說道。
“為什麽？”
“因為我沒有做錯，所以我不會道歉。”
空氣有些凝固。
“所以你認為你突然使用機甲襲擊我們，不是錯誤的行為？”楊煥之再也無法忍住怒火，直接把他爸拎起來，大聲問道，“你不道歉？！”
“你們的生命安全不會受到威脅，我有分寸。”楊成開始胡扯了，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依舊保持硬氣和頑固的勇氣，“比如，剛剛的戰鬥讓你先攻。”
“你放屁！”楊煥之吼道，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你根本不關心我的死活！連湘語和煥然，你也不關心！”
“我沒有做錯，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如果連像剛剛那樣的突然襲擊都沒有辦法抵禦的話，你根本就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軍人！”楊成義正言辭地述說自己的正義，“這是我的做法，我堅信它是正確的，就算你們現在不承認，總有一天也會承認的，我是對的！這個世界需要流血和犧牲！最好的教導就來自你們的親人！我只不過告訴你們殘酷兩個字怎麽寫而已！我沒有做錯！”
“……你就是一個該死的自相矛盾的集合臭泥！如果你承認我們還是親人的關系，就應該珍視我們保護我們，而不是這樣傷害我們！”楊煥之忍不住罵道，一把丟開楊成，擦了一下眼淚，感覺有些頭疼。
“這正是我保護你的方式！有了傷害才有保護，它們是一體的！沒有傷害歷練，你們這些天真的小孩根本不會成長！”
“我不認同！這不是你襲擊我們，傷害親人的理由！”
“不認同也沒用！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啊哈哈哈哈！”楊成的笑突然變得癡狂起來，像是大腦失去了自主意識的控制，“忍耐，爆發，策略，選擇，知覺，觀察，果斷……你有如此多優秀的戰鬥品質，你能戰勝我！去吧！去擁抱你可愛的妻子，去保護她吧！你現在為了保護她，已經變得足夠強大，而這還是保有感情的情況下！終有一天，我期待著這樣的一天，你失去所愛的，失去感情之後，會變得更加強大，那一天，我所期待的完美的合格軍人就成型了！然後，無論你是否願意，你，煥之，我的兒子，我親自培養出來的兒子，都會代表楊家戰勝妖姬和她所有的月衛，毀滅月殿，讓正統的人類重新用武力征服這個藍色的星球！這是至高無上的光榮，就和我們稱霸的天空一樣高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經沒有人能理解楊成的狂笑了，他的理由，他的理論，他的理想……這些癡狂的畸形的病態的情感，就算有它原來的道理和理解，現在，也很難被人認同。或許楊成自己想明白了什麽，或許他觸碰到了真理酒杯的一角，但是他並沒有完全消化理解它，就中毒了，發起癡狂病來，甚至要傷害自己的最重視的兒子。
楊煥之捂著頭，感覺疼痛難忍，眼角又不自覺地流下淚水，他不忍心去看他的父親，只好轉過身，低頭看著地板，無法整理心中亂如麻的思緒。
過了十幾秒，楊成似乎是笑夠了，表情又突然恢覆了平靜，露出了蒼老的疲態：“好了，兒子，你贏了。楊家要從你開始，作出改變，代代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了……帶我走吧，既然現在沒有人能理解我，而能理解我的未來對我來說又太遙遠，你還是找個人帶我走吧，讓我去個安靜的，涼快的地方。”
楊煥之的身體在顫抖，他的淚水滴落在自己的影子裏，沒有被烈日蒸幹。
羅曦等人重新降落，楊煥然也從實驗樓裏面跑了出來，靜靜地看著，欲言又止。她本來想沖上去抱住自己的哥哥，但視線又突然和餘湘語交錯，兩個少女頓時都覺得應該是對方去安慰楊煥之，都下意識地為對方讓了半步。
陷入了安靜的尷尬。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兇神惡煞的楊成，似是臨死前的猛獸，面容都變得特別和善了。
空氣有些凝固。
“吶，煥然，你哥哥肯定是恨死我了，你恨我嗎？”楊成突然問道。
“……事到如今，才想到博取同情嗎？爸爸，你早知道這樣，為什麽不早點改變自己？要是，要是能脾氣好點，不那麽固執，說不定，我們還是可以講得通的，至少，事情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變得一團糟。”楊煥然咬唇道。
“不可能的，我知道的，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但看到你們成長，尤其是你哥，成長，我很欣慰。雖然，不會有人理解我的理想，但是，會有人繼承我的理想。”楊成輕聲說道，“我們都希望空島更加安全，不是嗎？能更好地保護他人，是每一個人的希望……能挺身而出，保護他人，非常的帥氣，所以，我很向往軍人，樂意繼承楊家的職分，這是我的初心。”
所有人，在這個時候，腦海裏想起今天楊成一連串的行為和獨白，就明白了，看清楚了這個人善良的一面，醜惡的一面，豐滿的一面，殘缺的一面，看到了他的可恨可惡，也看到了他的可憐可悲，看到了他的單純，也看到了他的覆雜。
也許看明白了，也許沒看明白，楊成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了，這就是他的結局，他自己選的結局，無怨無悔。
這個時候，察覺到先前戰鬥異樣的城防軍趕過來了，有外骨骼，也有機甲，但因為感受到這裏詭異的氛圍，又看到奇怪的聚集人物，都沒有貿然靠近。他們中的領隊和餘萬裏聯系了一下，了解到了情況。
“餵，餘萬裏，帶我走吧。隨便去哪兒，監獄，或者一號空島，讓我體驗一下呂巖正的感覺也行。”楊成看到城防軍來，突然說道，“我累了，想換個軟點的地方躺著。”
“躺著也要把腰板挺直了，少將，你不會被輕易放過去的。”餘萬裏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身旁的城防軍領隊也上前，看到這個人是誰，頓時呆住了，“城防軍的各位，你們的上級情緒失控，在航學院鬧事，私自使用機甲蓄意傷害學生，損壞建築物，破壞公共財產，造成治安混亂和民眾恐慌，按照規定，必須拷走，等第四議會革職查辦。”
於是那幾個外骨骼給楊成上了手銬，把他扶了起來。
“萬裏，革職查辦的話……判死刑的概率大嗎？”楊成突然問道。
這一問瞬間吸引了孩子們的註意力。
“……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餘萬裏知道楊成心裏的想法，他雖然不是很讚成，但還是在這裏回答他了，並且讓他的兒子和女兒聽見，“有什麽話，在這裏說了也好，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了。”
楊煥之和楊煥然瞬間呆滯，似乎是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煥之，煥然，我也知道你們不喜歡我，所以提早獨立，分別，也不算差吧。吶，既然你們已經長大了，那就好好說再見吧……嗯，再見。”楊成試著溫柔地笑，說道。
一旁的楊煥之和楊煥然楞楞地看著，目送，雙眼泛滿淚水。突然，哥哥撲到妹妹懷裏，完全崩潰地哭泣起來，妹妹也只是拍著哥哥的肩膀，自己也快要站不住了。
“走吧。”餘萬裏嘆了口氣，這樣說道。於是押送的隊伍慢慢遠去。
餘湘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她和羅曦面面相覷，又看看相擁哭泣的楊氏兄妹，頓時陷入了沈默。
毫無預兆地，一片烏雲翻過，帶來了陣雨。
雨水打濕了沈悶的空氣和沈悶的悲傷，黏糊糊的汗水和流不停的淚水混在一起，散發出語言無法形容的特殊味道。
雨，越下越大了。
人，還在雨裏，哭泣，沒有心情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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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楊煥之先動的手。
他依舊使用自己最喜歡的武器沖程錘，一下砸在楊成的頭上，後者格擋不及，機甲的機械手臂動作慢了半拍，中控室就被重擊，震蕩波順著機體傳遞到駕駛室，頓時令駕駛員出現了眩暈的狀態。楊煥之乘勝追擊，又順勢一個旋轉側向打出一個沖程，直接把楊成的機甲摁倒在地，然後，他直接換上了沖程針，對準楊成機甲的大腿根，直接插了過去。
但沒想到，楊成控制機甲一個翻滾突然多了過去，然後肩炮連續攻擊混淆了楊煥之的視野，一陣煙霧過去，就這樣讓楊成逃脫了。但是楊煥之迅速追上，一個彈跳直接拉住了正欲飛走的楊成的機甲的小腿，隨後一個猛甩加過肩摔，直接把楊成重新丟回了地面。然後，楊煥之再次拿起沖程針，這次對準之後，穿刺的攻擊沒有被躲開，而是筆直地紮入了機甲的大腿關節處，隨著一個強大的沖程在機甲的內部爆發，楊成的機甲的一條大腿就這樣被卸了下來。
機甲戰中生擒敵人，最管用的方法就是這樣，拆卸敵人機甲的肢體，使其失去移動和反抗的能力。因為機甲是按照人體構造設計的，失去一條腿之後也就意味著失去了重心和平衡，這一招能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機控兵乖乖就範。
然而，楊成作為空軍少將，多年戰場上的爬模滾打也不是白練的，他控制機甲單腿一個收縮彈跳，連續翻滾，趁面朝下的一個瞬間用一個排氣口打出一個不弱的氣體沖程，利用反作用力強行站了起來，並且成功保持了平衡。他成功地證明了自己是萬裏挑一的百分之零點一，但顯然，機甲失去一條腿的他面對楊煥之，不會再有任何明顯的優勢了。
但是楊成控制機甲單腳一跳，揮著一把憑空出現的黃色巨斧，直接順著砍了下來。楊煥之連忙後退，但機甲前裝甲還是被砍出了一道極深的劃痕，然後幾乎瞬間，出現損傷的前裝甲就遭到了電磁機炮的密集火力攻擊。連續的強效炮彈擊退迫使楊煥之的機甲後退，同時穩固核心的通量也迅速下降，然而楊成仍在繼續攻擊，兩臺電磁機炮如榴彈機槍一般不斷噴射金屬彈丸，炮口明明沒有火舌，卻讓人感覺如臨烈火深淵，被巖漿落雨吞沒，疼痛的灼燒禁錮住了一切。楊煥之一時間被強大的火力壓制，只能被動防禦，他又抽空看了一眼機甲的數據面板，上面的數據顯示，千瘡百孔的通量護甲抗性已經磨損到了負數，再也不能提供有效的防護。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但是也沒法躲開，雖然已經刻意把戰場拉到了沒人的地方，但是這些如暴雨傾斜的數量眾多的籃球大小的實心金屬彈丸，被電磁炮加速到恐怖的超高速射擊出來，也具備相當大的破壞力。現在養成是瞄準楊煥之發射的，但還是有不少炮彈打偏或者彈開，對周遭的建築物造成了一定的破壞，如果楊煥之控制機甲跳開，這所學校絕對會變成和小行星撞擊的災後現場一模一樣。
躲不開！
突然，停火了。
楊成持續二十幾秒的恐怖火力輸出終於停下了，他的機炮輸出了所有的彈藥，並且由於過熱而宕機，楊煥之的機甲剩餘的通量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但是依舊可以行動。
楊煥之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態，控制肩炮安裝到位，然後一個拋射後置沖程彈丟到了楊成機甲的後背，引起一陣強烈的風暴，直接把楊成依舊處於宕機狀態的機甲朝著自己推了過來。隨後，楊煥之也像之前楊成對自己做的那樣，先是一連串肩炮射擊丟在對方的臉上阻擋視野，然後控制機甲矮身，再次刺出沖程針，準確命中左腿大腿根，同樣的手法梅開二度，卸下了機械的肢體。
失去雙腿的一代機再也沒有辦法保持平衡，直接摔倒在地，楊煥之平靜地上前，繼續用沖程針的插入沖擊拆除法，截掉了楊成機甲的雙手和肩炮。現在，楊成的機甲雖然從過熱宕機中恢覆了過來，但也沒有辦法繼續戰鬥了。
戰鬥不過四個回合就迅速結束，以楊煥之的險勝告終。
“還真是激烈的戰鬥……”餘萬裏忍不住讚嘆道，“沒想到一代機裝兩臺重型連射電磁炮，在實戰中居然擁有這麽強大的火力壓制能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機甲肢體拆除的戰術……”
“但最終就會導致過熱。這兩臺一代機的護甲和結構強度都沒有升級過，對於最新版的沖程針來說，還是太脆弱了。在一般的戰鬥中，使用沖程針的一方只要能拆解對方機甲的一條肢體，基本就能確定戰鬥的勝利。但是楊成對機甲的控制十分熟練，即使只有一條腿也能保持側邊掛點武器的全火力輸出，非常強悍，不愧是空軍少將。”羅曦冷靜地分析，“最後輸掉也是因為面板數據，散熱和熱容量不夠，這臺一代機還沒有裝上新的熱電轉化裝置，不然勝負就會顛倒了。”
“真是好狠啊……肢體拆解。”餘湘語忍不住說道。
“肢體拆除對於機甲來說，基本就是強制按百分比扣除通量上限了，的確很狠。”羅曦點頭表示同意，“但如果是真正的生死戰鬥，這只是取勝的必要手段。”
楊煥之走出自己的機甲，來到楊成的機甲前，打開艙蓋，把他拎了出來，摔在地上。
“怎樣？作為軍人，合格了嗎？”楊煥之居高臨下，冷冷地問道。
“……哼，是因為餘湘語被救走了，你才能自如發揮。”楊成近乎逞能般說道。
“如果你不對湘語下手，我也根本不想把你擊倒。”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感情讓你變得如此強大嗎？但是，同樣的感情，也會讓你變得弱小，最開始的那一下，是很勉強才趕上了吧？如果沒有趕上的話，你有思考過，會對你造成怎樣的傷害嗎？”
“我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那可不是你能決定的。”
“你還真是偏執。雖然我現在根本不想同意你的觀點，但是，按照最開始的說法，我打贏你了，你應該不會來騷擾我了，對吧？”
“……是的，願賭服輸。”楊成躺在地上，似乎是冷靜下來了。
“為你的行為，向我們所有人道歉，我，煥然，羅曦，餘萬裏，還有湘語。因為你的任性和偏執，沖動和頑固，我們的生命安全遭受了巨大的威脅，並且，造成了相當不愉快的結果，雖然這次最終沒有人身體受傷，但精神上，卻很受打擊。”楊煥之咬牙道。
“我不會道歉。”楊成平靜地說道。
“為什麽？”
“因為我沒有做錯，所以我不會道歉。”
空氣有些凝固。
“所以你認為你突然使用機甲襲擊我們，不是錯誤的行為？”楊煥之再也無法忍住怒火，直接把他爸拎起來，大聲問道，“你不道歉？！”
“你們的生命安全不會受到威脅，我有分寸。”楊成開始胡扯了，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依舊保持硬氣和頑固的勇氣，“比如，剛剛的戰鬥讓你先攻。”
“你放屁！”楊煥之吼道，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你根本不關心我的死活！連湘語和煥然，你也不關心！”
“我沒有做錯，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如果連像剛剛那樣的突然襲擊都沒有辦法抵禦的話，你根本就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軍人！”楊成義正言辭地述說自己的正義，“這是我的做法，我堅信它是正確的，就算你們現在不承認，總有一天也會承認的，我是對的！這個世界需要流血和犧牲！最好的教導就來自你們的親人！我只不過告訴你們殘酷兩個字怎麽寫而已！我沒有做錯！”
“……你就是一個該死的自相矛盾的集合臭泥！如果你承認我們還是親人的關系，就應該珍視我們保護我們，而不是這樣傷害我們！”楊煥之忍不住罵道，一把丟開楊成，擦了一下眼淚，感覺有些頭疼。
“這正是我保護你的方式！有了傷害才有保護，它們是一體的！沒有傷害歷練，你們這些天真的小孩根本不會成長！”
“我不認同！這不是你襲擊我們，傷害親人的理由！”
“不認同也沒用！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啊哈哈哈哈！”楊成的笑突然變得癡狂起來，像是大腦失去了自主意識的控制，“忍耐，爆發，策略，選擇，知覺，觀察，果斷……你有如此多優秀的戰鬥品質，你能戰勝我！去吧！去擁抱你可愛的妻子，去保護她吧！你現在為了保護她，已經變得足夠強大，而這還是保有感情的情況下！終有一天，我期待著這樣的一天，你失去所愛的，失去感情之後，會變得更加強大，那一天，我所期待的完美的合格軍人就成型了！然後，無論你是否願意，你，煥之，我的兒子，我親自培養出來的兒子，都會代表楊家戰勝妖姬和她所有的月衛，毀滅月殿，讓正統的人類重新用武力征服這個藍色的星球！這是至高無上的光榮，就和我們稱霸的天空一樣高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經沒有人能理解楊成的狂笑了，他的理由，他的理論，他的理想……這些癡狂的畸形的病態的情感，就算有它原來的道理和理解，現在，也很難被人認同。或許楊成自己想明白了什麽，或許他觸碰到了真理酒杯的一角，但是他並沒有完全消化理解它，就中毒了，發起癡狂病來，甚至要傷害自己的最重視的兒子。
楊煥之捂著頭，感覺疼痛難忍，眼角又不自覺地流下淚水，他不忍心去看他的父親，只好轉過身，低頭看著地板，無法整理心中亂如麻的思緒。
過了十幾秒，楊成似乎是笑夠了，表情又突然恢覆了平靜，露出了蒼老的疲態：“好了，兒子，你贏了。楊家要從你開始，作出改變，代代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了……帶我走吧，既然現在沒有人能理解我，而能理解我的未來對我來說又太遙遠，你還是找個人帶我走吧，讓我去個安靜的，涼快的地方。”
楊煥之的身體在顫抖，他的淚水滴落在自己的影子裏，沒有被烈日蒸幹。
羅曦等人重新降落，楊煥然也從實驗樓裏面跑了出來，靜靜地看著，欲言又止。她本來想沖上去抱住自己的哥哥，但視線又突然和餘湘語交錯，兩個少女頓時都覺得應該是對方去安慰楊煥之，都下意識地為對方讓了半步。
陷入了安靜的尷尬。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兇神惡煞的楊成，似是臨死前的猛獸，面容都變得特別和善了。
空氣有些凝固。
“吶，煥然，你哥哥肯定是恨死我了，你恨我嗎？”楊成突然問道。
“……事到如今，才想到博取同情嗎？爸爸，你早知道這樣，為什麽不早點改變自己？要是，要是能脾氣好點，不那麽固執，說不定，我們還是可以講得通的，至少，事情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變得一團糟。”楊煥然咬唇道。
“不可能的，我知道的，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但看到你們成長，尤其是你哥，成長，我很欣慰。雖然，不會有人理解我的理想，但是，會有人繼承我的理想。”楊成輕聲說道，“我們都希望空島更加安全，不是嗎？能更好地保護他人，是每一個人的希望……能挺身而出，保護他人，非常的帥氣，所以，我很向往軍人，樂意繼承楊家的職分，這是我的初心。”
所有人，在這個時候，腦海裏想起今天楊成一連串的行為和獨白，就明白了，看清楚了這個人善良的一面，醜惡的一面，豐滿的一面，殘缺的一面，看到了他的可恨可惡，也看到了他的可憐可悲，看到了他的單純，也看到了他的覆雜。
也許看明白了，也許沒看明白，楊成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了，這就是他的結局，他自己選的結局，無怨無悔。
這個時候，察覺到先前戰鬥異樣的城防軍趕過來了，有外骨骼，也有機甲，但因為感受到這裏詭異的氛圍，又看到奇怪的聚集人物，都沒有貿然靠近。他們中的領隊和餘萬裏聯系了一下，了解到了情況。
“餵，餘萬裏，帶我走吧。隨便去哪兒，監獄，或者一號空島，讓我體驗一下呂巖正的感覺也行。”楊成看到城防軍來，突然說道，“我累了，想換個軟點的地方躺著。”
“躺著也要把腰板挺直了，少將，你不會被輕易放過去的。”餘萬裏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身旁的城防軍領隊也上前，看到這個人是誰，頓時呆住了，“城防軍的各位，你們的上級情緒失控，在航學院鬧事，私自使用機甲蓄意傷害學生，損壞建築物，破壞公共財產，造成治安混亂和民眾恐慌，按照規定，必須拷走，等第四議會革職查辦。”
於是那幾個外骨骼給楊成上了手銬，把他扶了起來。
“萬裏，革職查辦的話……判死刑的概率大嗎？”楊成突然問道。
這一問瞬間吸引了孩子們的註意力。
“……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餘萬裏知道楊成心裏的想法，他雖然不是很讚成，但還是在這裏回答他了，並且讓他的兒子和女兒聽見，“有什麽話，在這裏說了也好，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了。”
楊煥之和楊煥然瞬間呆滯，似乎是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煥之，煥然，我也知道你們不喜歡我，所以提早獨立，分別，也不算差吧。吶，既然你們已經長大了，那就好好說再見吧……嗯，再見。”楊成試著溫柔地笑，說道。
一旁的楊煥之和楊煥然楞楞地看著，目送，雙眼泛滿淚水。突然，哥哥撲到妹妹懷裏，完全崩潰地哭泣起來，妹妹也只是拍著哥哥的肩膀，自己也快要站不住了。
“走吧。”餘萬裏嘆了口氣，這樣說道。於是押送的隊伍慢慢遠去。
餘湘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她和羅曦面面相覷，又看看相擁哭泣的楊氏兄妹，頓時陷入了沈默。
毫無預兆地，一片烏雲翻過，帶來了陣雨。
雨水打濕了沈悶的空氣和沈悶的悲傷，黏糊糊的汗水和流不停的淚水混在一起，散發出語言無法形容的特殊味道。
雨，越下越大了。
人，還在雨裏，哭泣，沒有心情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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