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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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適應
平克的耳邊只有狂風吹拂。
他不斷地下墜，下墜，下墜……
直到白色的瑩光亮起，如一只手，在靠近海面的地方接住了他。然後，一道光芒閃過，他就消失了，又出現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某處。
平克緩緩睜開眼睛，才知道自己昏過去了，但是不知道昏過去了多久。他掙紮著爬了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左手已經覆原了，完好如初。他試著甩了甩，捏了捏，還是有一點點不太適應。
充滿了一種不現實感。
“我只是讓你往外逃而已，站到圍欄上那一番話，還有開槍，真是讓我震驚。”林仁站在一旁，笑著說道，“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會替你擋住最後那一槍，你即使掉下去我也會救你，殘廢的手掌也會被修覆？”
“不。我只是有這樣的覺悟而已。”平克站了起來，平靜地說道，“雖然想加入你們，但還是討厭你們，有種矛盾，也有點討厭那樣的自己。所以，自殺，或者加入你們，我都有考慮。”
“哦。相當可怕的覺悟呢，作為一個十四歲是男生，這份覺悟和決絕，還有對疼痛的忍耐，說實話，連我都感到害怕。你真是一個狠人，或者說，百分百真男人呢。”
“……這應該不是誇獎。”
“那為什麽最後選擇自殺呢？”
“……想留給羅曦一個深刻的印象吧。”
“哦，為什麽？”林仁好奇地問道。
“嫉妒。”
“其實是喜歡吧？比較病態的那種。”林仁笑著說道。
平克看著林仁 目光帶著一種無言的咒殺。沈默了一會兒，他還是嘆了一口氣。
“也許是吧，知求之不可得的報覆？總之，在她心中留下一個印象就行了。”
“即使這樣會傷害到她？”
“弱者把傷疤遮掩起來，但強者會戰勝它。”平克平靜地說道，“羅曦會成長的，那是必要的刺激，我的話還好，要是她在失去重要的親友的時候沒有預先的心理準備，必然會崩潰地更厲害。我只是給她打一針預防針罷了，她既然要和你們敵對，周圍的人遲早會遭殃的，我就是一個例子。”
“哦，有相當的覺悟嘛，即使這樣意味著你以後都不能在羅曦面前出現？你啊，比起喜歡，應該是很尊敬羅曦吧？嫉妒，同時尊敬。”
“……被你看出這一點讓我很不爽。不出現就不出現，反正羅曦也不需要我了。我只是在尋求一個安靜的，可以暫時茍延殘喘的地方而已，空島那裏，我的家庭，生活，學習，被攪得一團糟，反正也待不下去了。”平克這樣說道，“事先說明，我只保持中立態度，不會幫你們做任何事，只是暫時在你們這裏看著而已——我不相信星神，也不會向外星人屈服。”
“呵呵，當初我也是這樣向馬爾科說的，結果嘛，你也看到了，待久了，就會不自覺地融入這裏——這裏可比空島自由多了。”林仁笑著說道，“星神和外星人，信不信倒無所謂，反正到時候你會看到的。”
“……這裏已經不是空島了嗎？”
“是的。我能暫時打開空間傳送通道，所以把你帶過來，按照約定。”
“亞空間？”
“不。還在地球。”
“難道……是青海？”
“正解。作為見面禮，就告訴你把，星神教的總部，在青海。”
“深度……多少？在深淵嗎？兩萬米以下？”
“深度是最高機密，這我可不能說。”
“所以……到底是怎麽進來的？入口無論什麽地方都可以嗎？”
“是的，都無所謂，給你選的那個，只是恰好有正確的人在而已。”
“你們好像總是提前知道某些你們不應該知道的東西。”平克這樣說道。
“觀測，但不幹涉。”
“不幹涉？”
“不幹涉太多。”
“……”平克頓時無言以對。
“對了，讓你見一下之前跟你接線的人。”林仁這樣說著，邊上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這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你們兩個。”
“……原來是你，我早該想到的，你們是一夥兒的。如果是你的話……靠近青海那麽近，也是早有預謀的嗎？”
“那當然了，回收小行星和迎接神使也會輕松一些。還有晶源動物，檢查海淵潘多拉病毒和寄生蟲也方便許多。”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不必聽懂。”
平克嘖了一聲，然後拿出那個瓶子，“喏，這是你要的東西。”
“嗯。你自己留著吧，說不定將來有用。”那個男人的笑容不知蘊含著身什麽意味。
平克平靜的目光如水，他收好了瓶子，又問道：“你們，會兌現諾言的吧？”
“當然了。會把你父親拉出來的。”
羅曦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邊上陪著的，竟然是白子。她像一個大姐姐一樣，伸出胳膊攬著自己，陷入深深的睡眠，均勻的呼吸把溫暖濕潤的氣息呼在自己的臉上。
雖然雖然醒了，但腦子還是有些暈乎乎的，於是低下頭，把整個身體蜷縮起來，使勁往白子懷裏湊。然後，羅曦閉上眼，想要再睡一覺，但無奈蘇醒之後，腦海一直充滿各種想法，內心總是無法平靜。
平克……他死了。
從空島的欄桿上跌下去了。
被自己逼到了那個地步……
之前有一次和月林談過殺人，現在想來，自己當初想談的應該不是殺人，而是死人。自己還遠遠沒有適應死人，甚至很抗拒，像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子一樣不成熟，一旦想多，接觸多了，就會失去理性，思維和行為完全被感性支配了。
自己，真的會慢慢適應嗎？自己身旁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受傷，投入黑暗，然後死去，自己就這樣失去？
不，不想啊，這樣悲傷的事情，真的絕對不想啊。
為什麽偏要死人？大家互相理解，好好相處不行嗎？我也想這個世界全都是童話，在這裏講述沒有人受傷的故事，這不是很美的嗎？為什麽總是會覺得把美好的人和物破壞掉，是一種美呢？
啊，不想去思考這些問題了。
好覆雜。
這個世界，真的好殘酷。
次日。
羅曦起床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爸媽發了短信，說自己沒事，就是要休息一會兒，過幾天就會回去。
“昨天晚上有人聽見槍聲，就報警了，城防軍趕到的時候，只在欄桿上發現了血跡。經過采樣和DNA文庫的比對，確認是平克·布洛德的血液。”黑子用全息視窗調出今早的新聞，讀給白子和羅曦聽，“根據月殿代表莊沐的證詞，昨夜的情況應該是，長期失蹤的平克獨自約出羅曦進行聊天，以此為借口，讓星神教的教徒對其發動突然襲擊。□□徒被擊退後，平克開槍自殺並跳海，現在羅曦正處於精神不穩定的情況，尚在月殿休息。事後，發動各方力量在附近的海域搜尋過，但沒有任何結果，能拍到的攝像頭，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之前就被破壞了。
“再加上本來被拘禁的布朗·布洛德也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不見，這算得上是有名的失蹤疑案了。父子兩個人都不見了，而且找不到人，也沒有找到屍體。目前決定采取登記為社會性死亡，註銷戶籍。”
讀完之後，黑子稍作停頓，又問道：“你怎麽覺得，羅曦？”
“……我仔細想過，平克應該還沒有死。”羅曦早上沒什麽胃口，雖然會因特地煮了粥，還用上了開胃的蘿蔔幹腌肉，羅曦還是沒有吃多少，最後還是白子一勺一勺吹了餵，才讓羅曦吃了一半，“有好幾個疑點和線索，完全可以證實我的猜測。”
“哦？看來是冷靜下來了？有什麽證據嗎？”黑子笑著問道。
“第一，布朗被綁走了，這是平克跟星神教協議的一部分，如果平克死了，協議作廢，也就沒有必要再綁布朗過去讓他們父子團聚。“羅曦首先這樣說道，“但是現在布朗卻失蹤了，可以肯定是星神教幹的，那麽反推，平克應該沒死。”
“嗯，的確是。”黑子點頭表示讚同。
“星神教的人隨隨便便就能滲透到我們身邊，還真是有些可怕……”白子忍不住說道，“他們不怎麽行動，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第二，沒有撈到遺體，也沒有打撈到可能丟到海裏面的東西。莊沐說昨晚是林仁送我回來的，他可能是趁我昏迷，先去把平克救起來，然後用我們不知道的方法把平克送到他們的總部，再把我送到月殿，最後去綁架布朗。”
“有這樣的可能。”
“最後，平克的行為模式。他昨天晚上的一連串行為都是對月林的模仿，他應該也明白了‘只有瘋子能戰勝瘋子’，所以，當初月林威脅他的時候用到了幻象，我覺得他自殘也可能是假的。他說他嫉妒我，一直想超越我，如果星神教給他這樣的機會的話，那麽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突然轉變成‘自殺留下深刻印象’，這應該不是他期望的勝利……”
“前兩點有理有據，至於第三點，就沒那麽有說服力了。”莊沐湊了過來，問道，“但這些也只是你的猜測和推理，平克確確實實從空島掉下去了，林仁不救他，為了洩憤去劫走布朗再殺掉拋屍，也不是沒可能的。如果平克和布朗都死了，怎麽辦？”
“……不知道。我第一次面對這種事情。”羅曦低下頭。
“平克，是你的男朋友嗎？”白子問道。
“不是。”羅曦平靜地回答。
“一般朋友？”
“大概吧。來往不是很多，但是，前次摸水膜的時候，他救過我一命。”
“救命恩人？”
“但是他也不以這種身份自居。從關系和親密程度上講，我們只是偶爾碰見，偶爾互相幫助的普通朋友罷了。”羅曦這樣回答。
“不是重要的人，但是死了也會很難過，是這樣嗎？”
“嗯。主要是，就在我面前啊……雖然，有了一些確信的推測，但是，但是如果真的，他死了的話……”羅曦的聲音越來越小，“那他說的就是對的，是我害死了他。”
空氣有些凝固。
“他死的時候，很痛苦嗎？”白子又突然問道。
“很痛快，很灑脫的樣子，他，對自己的手掌開槍，還是一臉平靜，跌落下去的時候，閉上眼睛笑了。”那時，羅曦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但她始終無法忘記那個瞬間。
“那，這算是害死他嗎？他想要結束這一切，而你給了他一個並不痛苦的結束。”白子緩緩說道，“嫉妒你的心情的確折磨了他很久，但有的時候，面對痛苦不一定非得戰勝，人走到窮途末路，逃避也是一個選擇。”
“逃避，也是一個選擇？”
“是的。平克想戰勝你，同時又想放棄，他的內心是很矛盾的，但你替他作出了決定。死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從精神意義上擺脫肉身的痛苦，雖然聽起來有些極端，但是對於平克來說，或許這就是他人生問題的正確答案。”白子繼續說道，“他走了，也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痕跡，在誰身上呢？當然是他最想被記住的那個人，也就是他最重視的那個人——也就是你了，羅曦。”
“……”
“你要習慣失去，羅曦。你擁有很多朋友，擁有的越多，越容易失去，以後的生活，還有世界，會逐漸變得殘酷。”白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說起了和平克一模一樣的話，但後面就不一樣了，“你珍視的人離開你是有理由的，同樣，也是有保留的。他們會把一些期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希望你能承載著這些期望繼續走下去。羅曦，如果你是第一次面對，就要學會適應，既然有得到，總有一天，也會失去的。”
“但是，失去……”
“你要讓你在面對失去的時候，像平克一樣那麽瀟灑。眼角帶著淚一笑而過，才是真正的成長。還有，羅曦，你失去你自己的時候，也要同樣的瀟灑，死亡和失去的話題很沈重，但你要像對待天使翅膀的羽毛一樣，輕輕地把它們捧起來，鄭重地對待，好好保存——你要看到失去背後的意義，否則他們的失去就沒有意義了。”
眼角帶著淚一笑而過，才是真正的成長。
“不學會瀟灑的話，就會很狼狽的，羅曦，昨天晚上的你，應該就是很狼狽的吧？你不想變得很狼狽吧？”
“嗯。”
“時間會沖淡一切，你會適應的，羅曦。”白子抱住羅曦，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就比如，我現在對你說‘我也要離開你，你會失去我’，你不應該大喊大叫，說什麽‘不要我不要你走’，而是應該，像我抱住你一樣抱住我，只說，‘再見’。”
羅曦抱住了白子，眼角再次濕潤，那聲再見怎麽也說不出口：“這，這只是一個玩笑吧？”
“學會適應，羅曦，我是月殿的月衛，做著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工作，小行星和神使已經來了，肅正協議和星盟也在威脅我們。失去的那一天總會到來的，你不能一直像一個孩子一樣，因為無法適應，無法接受，一直這樣消沈下去，你的生活，你的任務，你必須去做的事情，都在等待你。”
“嗯。”羅曦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點了點頭。
“那麽，我問你，羅曦……你學會了什麽？”
“學會適應。”
羅曦略微帶梗塞音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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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某處。
平克緩緩睜開眼睛，才知道自己昏過去了，但是不知道昏過去了多久。他掙紮著爬了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左手已經覆原了，完好如初。他試著甩了甩，捏了捏，還是有一點點不太適應。
充滿了一種不現實感。
“我只是讓你往外逃而已，站到圍欄上那一番話，還有開槍，真是讓我震驚。”林仁站在一旁，笑著說道，“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會替你擋住最後那一槍，你即使掉下去我也會救你，殘廢的手掌也會被修覆？”
“不。我只是有這樣的覺悟而已。”平克站了起來，平靜地說道，“雖然想加入你們，但還是討厭你們，有種矛盾，也有點討厭那樣的自己。所以，自殺，或者加入你們，我都有考慮。”
“哦。相當可怕的覺悟呢，作為一個十四歲是男生，這份覺悟和決絕，還有對疼痛的忍耐，說實話，連我都感到害怕。你真是一個狠人，或者說，百分百真男人呢。”
“……這應該不是誇獎。”
“那為什麽最後選擇自殺呢？”
“……想留給羅曦一個深刻的印象吧。”
“哦，為什麽？”林仁好奇地問道。
“嫉妒。”
“其實是喜歡吧？比較病態的那種。”林仁笑著說道。
平克看著林仁 目光帶著一種無言的咒殺。沈默了一會兒，他還是嘆了一口氣。
“也許是吧，知求之不可得的報覆？總之，在她心中留下一個印象就行了。”
“即使這樣會傷害到她？”
“弱者把傷疤遮掩起來，但強者會戰勝它。”平克平靜地說道，“羅曦會成長的，那是必要的刺激，我的話還好，要是她在失去重要的親友的時候沒有預先的心理準備，必然會崩潰地更厲害。我只是給她打一針預防針罷了，她既然要和你們敵對，周圍的人遲早會遭殃的，我就是一個例子。”
“哦，有相當的覺悟嘛，即使這樣意味著你以後都不能在羅曦面前出現？你啊，比起喜歡，應該是很尊敬羅曦吧？嫉妒，同時尊敬。”
“……被你看出這一點讓我很不爽。不出現就不出現，反正羅曦也不需要我了。我只是在尋求一個安靜的，可以暫時茍延殘喘的地方而已，空島那裏，我的家庭，生活，學習，被攪得一團糟，反正也待不下去了。”平克這樣說道，“事先說明，我只保持中立態度，不會幫你們做任何事，只是暫時在你們這裏看著而已——我不相信星神，也不會向外星人屈服。”
“呵呵，當初我也是這樣向馬爾科說的，結果嘛，你也看到了，待久了，就會不自覺地融入這裏——這裏可比空島自由多了。”林仁笑著說道，“星神和外星人，信不信倒無所謂，反正到時候你會看到的。”
“……這裏已經不是空島了嗎？”
“是的。我能暫時打開空間傳送通道，所以把你帶過來，按照約定。”
“亞空間？”
“不。還在地球。”
“難道……是青海？”
“正解。作為見面禮，就告訴你把，星神教的總部，在青海。”
“深度……多少？在深淵嗎？兩萬米以下？”
“深度是最高機密，這我可不能說。”
“所以……到底是怎麽進來的？入口無論什麽地方都可以嗎？”
“是的，都無所謂，給你選的那個，只是恰好有正確的人在而已。”
“你們好像總是提前知道某些你們不應該知道的東西。”平克這樣說道。
“觀測，但不幹涉。”
“不幹涉？”
“不幹涉太多。”
“……”平克頓時無言以對。
“對了，讓你見一下之前跟你接線的人。”林仁這樣說著，邊上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這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你們兩個。”
“……原來是你，我早該想到的，你們是一夥兒的。如果是你的話……靠近青海那麽近，也是早有預謀的嗎？”
“那當然了，回收小行星和迎接神使也會輕松一些。還有晶源動物，檢查海淵潘多拉病毒和寄生蟲也方便許多。”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不必聽懂。”
平克嘖了一聲，然後拿出那個瓶子，“喏，這是你要的東西。”
“嗯。你自己留著吧，說不定將來有用。”那個男人的笑容不知蘊含著身什麽意味。
平克平靜的目光如水，他收好了瓶子，又問道：“你們，會兌現諾言的吧？”
“當然了。會把你父親拉出來的。”
羅曦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邊上陪著的，竟然是白子。她像一個大姐姐一樣，伸出胳膊攬著自己，陷入深深的睡眠，均勻的呼吸把溫暖濕潤的氣息呼在自己的臉上。
雖然雖然醒了，但腦子還是有些暈乎乎的，於是低下頭，把整個身體蜷縮起來，使勁往白子懷裏湊。然後，羅曦閉上眼，想要再睡一覺，但無奈蘇醒之後，腦海一直充滿各種想法，內心總是無法平靜。
平克……他死了。
從空島的欄桿上跌下去了。
被自己逼到了那個地步……
之前有一次和月林談過殺人，現在想來，自己當初想談的應該不是殺人，而是死人。自己還遠遠沒有適應死人，甚至很抗拒，像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子一樣不成熟，一旦想多，接觸多了，就會失去理性，思維和行為完全被感性支配了。
自己，真的會慢慢適應嗎？自己身旁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受傷，投入黑暗，然後死去，自己就這樣失去？
不，不想啊，這樣悲傷的事情，真的絕對不想啊。
為什麽偏要死人？大家互相理解，好好相處不行嗎？我也想這個世界全都是童話，在這裏講述沒有人受傷的故事，這不是很美的嗎？為什麽總是會覺得把美好的人和物破壞掉，是一種美呢？
啊，不想去思考這些問題了。
好覆雜。
這個世界，真的好殘酷。
次日。
羅曦起床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爸媽發了短信，說自己沒事，就是要休息一會兒，過幾天就會回去。
“昨天晚上有人聽見槍聲，就報警了，城防軍趕到的時候，只在欄桿上發現了血跡。經過采樣和DNA文庫的比對，確認是平克·布洛德的血液。”黑子用全息視窗調出今早的新聞，讀給白子和羅曦聽，“根據月殿代表莊沐的證詞，昨夜的情況應該是，長期失蹤的平克獨自約出羅曦進行聊天，以此為借口，讓星神教的教徒對其發動突然襲擊。□□徒被擊退後，平克開槍自殺並跳海，現在羅曦正處於精神不穩定的情況，尚在月殿休息。事後，發動各方力量在附近的海域搜尋過，但沒有任何結果，能拍到的攝像頭，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之前就被破壞了。
“再加上本來被拘禁的布朗·布洛德也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不見，這算得上是有名的失蹤疑案了。父子兩個人都不見了，而且找不到人，也沒有找到屍體。目前決定采取登記為社會性死亡，註銷戶籍。”
讀完之後，黑子稍作停頓，又問道：“你怎麽覺得，羅曦？”
“……我仔細想過，平克應該還沒有死。”羅曦早上沒什麽胃口，雖然會因特地煮了粥，還用上了開胃的蘿蔔幹腌肉，羅曦還是沒有吃多少，最後還是白子一勺一勺吹了餵，才讓羅曦吃了一半，“有好幾個疑點和線索，完全可以證實我的猜測。”
“哦？看來是冷靜下來了？有什麽證據嗎？”黑子笑著問道。
“第一，布朗被綁走了，這是平克跟星神教協議的一部分，如果平克死了，協議作廢，也就沒有必要再綁布朗過去讓他們父子團聚。“羅曦首先這樣說道，“但是現在布朗卻失蹤了，可以肯定是星神教幹的，那麽反推，平克應該沒死。”
“嗯，的確是。”黑子點頭表示讚同。
“星神教的人隨隨便便就能滲透到我們身邊，還真是有些可怕……”白子忍不住說道，“他們不怎麽行動，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第二，沒有撈到遺體，也沒有打撈到可能丟到海裏面的東西。莊沐說昨晚是林仁送我回來的，他可能是趁我昏迷，先去把平克救起來，然後用我們不知道的方法把平克送到他們的總部，再把我送到月殿，最後去綁架布朗。”
“有這樣的可能。”
“最後，平克的行為模式。他昨天晚上的一連串行為都是對月林的模仿，他應該也明白了‘只有瘋子能戰勝瘋子’，所以，當初月林威脅他的時候用到了幻象，我覺得他自殘也可能是假的。他說他嫉妒我，一直想超越我，如果星神教給他這樣的機會的話，那麽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突然轉變成‘自殺留下深刻印象’，這應該不是他期望的勝利……”
“前兩點有理有據，至於第三點，就沒那麽有說服力了。”莊沐湊了過來，問道，“但這些也只是你的猜測和推理，平克確確實實從空島掉下去了，林仁不救他，為了洩憤去劫走布朗再殺掉拋屍，也不是沒可能的。如果平克和布朗都死了，怎麽辦？”
“……不知道。我第一次面對這種事情。”羅曦低下頭。
“平克，是你的男朋友嗎？”白子問道。
“不是。”羅曦平靜地回答。
“一般朋友？”
“大概吧。來往不是很多，但是，前次摸水膜的時候，他救過我一命。”
“救命恩人？”
“但是他也不以這種身份自居。從關系和親密程度上講，我們只是偶爾碰見，偶爾互相幫助的普通朋友罷了。”羅曦這樣回答。
“不是重要的人，但是死了也會很難過，是這樣嗎？”
“嗯。主要是，就在我面前啊……雖然，有了一些確信的推測，但是，但是如果真的，他死了的話……”羅曦的聲音越來越小，“那他說的就是對的，是我害死了他。”
空氣有些凝固。
“他死的時候，很痛苦嗎？”白子又突然問道。
“很痛快，很灑脫的樣子，他，對自己的手掌開槍，還是一臉平靜，跌落下去的時候，閉上眼睛笑了。”那時，羅曦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但她始終無法忘記那個瞬間。
“那，這算是害死他嗎？他想要結束這一切，而你給了他一個並不痛苦的結束。”白子緩緩說道，“嫉妒你的心情的確折磨了他很久，但有的時候，面對痛苦不一定非得戰勝，人走到窮途末路，逃避也是一個選擇。”
“逃避，也是一個選擇？”
“是的。平克想戰勝你，同時又想放棄，他的內心是很矛盾的，但你替他作出了決定。死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從精神意義上擺脫肉身的痛苦，雖然聽起來有些極端，但是對於平克來說，或許這就是他人生問題的正確答案。”白子繼續說道，“他走了，也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痕跡，在誰身上呢？當然是他最想被記住的那個人，也就是他最重視的那個人——也就是你了，羅曦。”
“……”
“你要習慣失去，羅曦。你擁有很多朋友，擁有的越多，越容易失去，以後的生活，還有世界，會逐漸變得殘酷。”白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說起了和平克一模一樣的話，但後面就不一樣了，“你珍視的人離開你是有理由的，同樣，也是有保留的。他們會把一些期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希望你能承載著這些期望繼續走下去。羅曦，如果你是第一次面對，就要學會適應，既然有得到，總有一天，也會失去的。”
“但是，失去……”
“你要讓你在面對失去的時候，像平克一樣那麽瀟灑。眼角帶著淚一笑而過，才是真正的成長。還有，羅曦，你失去你自己的時候，也要同樣的瀟灑，死亡和失去的話題很沈重，但你要像對待天使翅膀的羽毛一樣，輕輕地把它們捧起來，鄭重地對待，好好保存——你要看到失去背後的意義，否則他們的失去就沒有意義了。”
眼角帶著淚一笑而過，才是真正的成長。
“不學會瀟灑的話，就會很狼狽的，羅曦，昨天晚上的你，應該就是很狼狽的吧？你不想變得很狼狽吧？”
“嗯。”
“時間會沖淡一切，你會適應的，羅曦。”白子抱住羅曦，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就比如，我現在對你說‘我也要離開你，你會失去我’，你不應該大喊大叫，說什麽‘不要我不要你走’，而是應該，像我抱住你一樣抱住我，只說，‘再見’。”
羅曦抱住了白子，眼角再次濕潤，那聲再見怎麽也說不出口：“這，這只是一個玩笑吧？”
“學會適應，羅曦，我是月殿的月衛，做著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工作，小行星和神使已經來了，肅正協議和星盟也在威脅我們。失去的那一天總會到來的，你不能一直像一個孩子一樣，因為無法適應，無法接受，一直這樣消沈下去，你的生活，你的任務，你必須去做的事情，都在等待你。”
“嗯。”羅曦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點了點頭。
“那麽，我問你，羅曦……你學會了什麽？”
“學會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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