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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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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

羅曦瞬間丟開那玻璃瓶,只聽見清脆的破碎聲,還有水流聲。神識恍惚間連連後退,又失去力量,又一次跌倒。

跌坐在一地血泊裏。

平臺的周圍,是光亮照耀的一片漆黑,原本看不到什麽,但現在,那些緩慢流動的血液開始慢慢流淌起來了。

太可怕了……

羅曦抽噎著,到底沒有忍住,眼角留下晶瑩的淚水,劃過臉龐,滴落,融入地面的一攤渾濁血水。

血水變得清澈了一些。

這是一個局。至此,羅曦完全想明白了,他們把自己綁架過來,大費周折精心設計了一個局,目的並不在渴死自己或者烤死自己。那樣雖然也能消除自己的威脅,但水平不夠高——把自己弄得又幹又渴,失去理性的判斷能力,完全變成一只動物,放下一切防備,這樣,就能餵藥了。

他們的目的明確,那就是讓自己吃下那個東西,所謂的藥,那“神所喜悅與厭棄之物”。白月林也跟自己說過了,這灰分的唯一作用,就是讓無知無辜的少女變成可惡可恨的妖姬。

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殺死自己,只是綁了自己解除了武裝,要強行餵自己聖灰,比讓爾達斯把自己變成妖姬。林仁會和自己胡扯那麽多,他們會制造這樣一地狼藉的血色瘋狂,就是要瓦解自己的內心防線。

很明顯的,這些信仰虛辰的人希望得到一個能成為他們助力的妖姬,組建了月殿的白月林已經沒有希望了,所以,他們希望自己能成為第二個妖姬。

好可怕……把自己綁來,又連連設套,要是自己再給他們烤一會兒,再渴一點,或者在這血泊的刺激下……再失去一些理智和耐心,就真的中招了。雖然不知道自己吃了聖灰到底會怎樣,但肯定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畢竟,舊世界有句話。

敗者食塵。

白月林就是因為敗給了世界的殘酷,才被迫選擇服下聖灰成為妖姬的,自己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不行了……要快點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羅曦掙紮著從一地血泊中爬起來,納米材料的校服上,血液無法完全融入,只是如小球一般滾落。這樣有著詭異美感的畫面羅曦不敢多看,她已經被自己身處的死寂一片折磨得差不多了。

羅曦站了起來,在那平臺的小桌的桌肚裏找到了自己的儲物戒指,翻了翻,確認裏面的東西沒被動過。於是她找出了自己的水杯,一陣暢飲之後又爬上平臺,坐在那裏,休息了一段時間。

許久,羅曦望著黑暗,血泊中的那些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混合物,試著去適應。

大概十分鐘過去,感覺稍微好一點了。

不,也許是錯覺吧。自己永遠都不會適應這種東西的。羅曦長出一口氣,重新帶上了右手的手部外骨骼,拿出沖程錘,交在左手。

右手伸手,抓鉤噴射出幾個小圓盤懸浮在上方,隨後朝著虛空一抓,藍色的徑跡瞬間出現。羅曦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隨後上提,迅速來到了圓盤所在的地方,憑著慣性的速度繼續沖過去,很快就來到了天花板。

看準時機,羅曦把左手的沖程錘交給已經空出來的右手,然後一個沖程激發就砸了過去。

轟。

天花板破開一個大洞,溫暖的陽光透了進來,隨著迎接擁抱羅曦的還有和風白雲,清爽清新的空氣。

這裏是一個廢棄的廠房。

羅曦不想過多糾結,她生理心理疲勞過度的身體十分需要休息——她知道哪裏是最好的避風港,在發生這種離譜荒誕的時候。

某處,黑暗。

林仁自然地坐了下來,然後那人就走了過來。

“為什麽中間,觀測之眼的監控斷了,現在只有你一個人回來?其他人呢?羅曦呢?”那人這樣問道。

“羅曦逃脫了,她用一種詭異的方法獲得了自由,好像那些幾百瓦的電熱燈對她沒什麽效果。”林仁平靜地報告,“至於觀測之眼,我不知道,去問爾達斯吧。那玩意兒雖然好用,但是用一次也就一分鐘,用完還要就要休息十天半個月,不靠譜。”

“……那瓶聖灰她喝了沒?”

“只喝了一點。大概四分之一。”實際上遠遠沒有。

“四分之一?那完全不夠……她到底怎麽逃脫的?”

“用外骨骼和一把重錘連續攻擊,殺出了一條出路。我們大部分人都是被她那樣擊倒的。”林仁的謊言聽起來就和真的一樣,十分自然。

“……所以,只剩下你一個人活下來?”

“我也吃了她一錘,她以為我死透了,以為當場所有人都死了,所以就走了——她那手部外骨骼很神奇,可以發射抓鉤,抓住空氣讓她借力上去。”林仁知道,半真半假的謊言往往比完全真實的話更令人信服。

“憑空?”

“是的,她破壞了天花板然後就從那裏出去了。”這點倒是真的。

沈默。

“雙星。”

“怎麽?”林仁聽到這兩個字,頓時不高興了,似乎是被觸碰了逆鱗,“不死鳥馬爾科,你有什麽問題?我可是如實匯報了。”

“你當真如實匯報了?”他到底還是懷疑了。

“你如果不信任我的話,那這深淵裏,你也不用相信其他任何人了。”

的確,林仁的動機很奇怪。

“你不一樣。”

“隨你吧,無論你怎麽懷疑,你現在只能選擇相信我。”

很無奈,這是正確的話。

“……還有一個問題,你有拿羅曦的儲物戒指檢查嗎?”

“沒機會,她沒昏過去多久就醒過來了。東西都被她拿回去了。”林仁平靜地回答,

月殿。

連吃了三片穿山甲的鱗片才把傷口恢覆,隨後,洗完澡的羅曦換上白月林的睡衣,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

“羅曦,你確定那水裏的是聖灰?”白月林走進來,眉頭緊鎖,問道,“那問題可就大了……這事兒我居然完全沒察覺,嘖,太失職了。”

“應該是吧。如果吃了那灰可以變成妖姬的話,那一切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

“讓我檢查一下。”

白月林說著,爬上床,把轉過身來的羅曦壓在身下,用額頭觸碰她的額頭,閉眼,放松呼吸,仔細感受著。

羅曦倒是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了,臉上一陣血液的通紅,不知道是不是剛洗了熱水澡的緣故。

“還真是……不多,但是已經有一點了。”白月林眉頭緊鎖,“但這個量應該還不至於誘發突變……羅曦,以後要是看到眼前突然一片黑或者一片白,然後有扭曲的字幕打在底色上,一定不要理它,然後馬上告訴我。”

“哈?那是什麽?你以前好像也提起過……”

“那是爾達斯的呼喚,我也曾經有過,會把人搞瘋掉的。那玩意遠比電影恐怖一萬倍,相信我。”白月林鄭重地說道,“平時裏你可以依靠的你的老師同學或者其他人脈,但一旦被星神教和星神盯上,只有我能解決這事兒……”

“聽起來挺恐怖的,有點魔幻。”

“向我保證,相信我——這點很重要,我不想你死,羅曦。”白月林急切地說道。

“好好好,我保證……”

白月林長出一口氣,然後坐在邊上。

一陣沈默後。

“說實話,突然被打這一悶棍,我差點被嚇死了——被綁起來放在熱燈下面,那感覺就是不用三四個小時馬上就會變成人幹啊。更何況,他們還把我身上的儲物戒指拿下來了。”羅曦又忍不住說道,“這種綁架,空島不常發生吧。”

“的確……他們拿了你的儲物戒指,但後來又還你了,很詭異。”其實白月林已經猜到一個大概,“很明顯,就是星神教幹的,除了他們應該沒有其他人了……真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盯上了你。”

“……那個叫林仁的,你認不認識?”羅曦還是決定詢問,“他殺了他的同伴,還差點殺了我,還會發射一些白色頭顱,會爆炸。”

聽到這個名字,白月林楞了一下。

“那個人告訴你他叫林仁……而且,又身邊上飄著白色頭顱?”

”嗯。而且他提到你的時候,直接喊出了你的名字——他是知道你的名字的。他還說他是爾達斯選的雙子星之一,另外一個是莊沐。”

“莊沐……”白月林有些失神。

“就是跟在你身旁的那個藍發的月衛,用風魔法的那個。”

“我知道……”

“他到底是……”

“曾經的同伴,朋友。”

空氣有些凝固。

“現在呢?”

“林仁,他家本來是守墓的,據說是這樣才會通靈術……舊世界的時候,土地資源汙染很嚴重,他家的山是最後的土葬墓,後來柯藍重工要征用,但林家不讓……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起了很多爭執,流了很多血。”白月林陷入了過往的深深回憶,只是簡單地說一些,“他失去了家人,愛人,也失去了墓和山,失去了家園。他失敗了,又懷恨在心,就離開了,海難的時候沒能上船,所以不在空島……”

“他是敵人?”

“……應該不是敵人,我之前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他為了覆仇,選擇留在星神教那裏,但我以為他是明白自己的立場的……但是他又襲擊你……”白月林似乎是有些糊塗了,“本來我想還可以問問莊沐,但他好像很在意他的兄弟,跟他說,似乎會把事情弄覆雜,弄得情緒化,所以還是算了吧。”

“哦,對了,之前工廠環暴露的時候,他替我滅口了……”

“滅口?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具有攻擊性了?”這似乎和白月林印象裏的林仁有些出入,“嘶,他以前好像也不是很友善來著。”

“也許,人是會改變的。他有些矛盾,一會兒說要殺我,一會兒又說不殺。整個人瘋瘋癲癲的,精神狀態似乎不太正常。”羅曦根據對自己經歷的回憶,補充道。

“哦。那,還是小心防範吧。星神教的總部我也沒摸清楚,只能自己小心了。”

“有傳聞說月殿和星神教有密切交流……”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們自從三十年前就沒有和我們交流了,自己斬斷了聯系……我也拿他們沒辦法。”

“他還說這樣的襲擊會有很多次……真的沒法根除星神教嗎?”羅曦無奈地問道。

“他們應該是有魔法一般的亞空間技術,真的找不到他們。”白月林攤了攤手,“他們的成員很有覺悟,一但被活捉就自盡,根本套不出情報,不過,早晚會暴露馬腳的。在那之前,你必須好好保護自己。當然,我們都會幫你的。”

許久,她又開口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整個空島,我想也只有星神教會這麽極端地襲擊你……羅曦,單單是你一個人,如果再遭到那樣的襲擊,你有辦法自己逃脫嗎?”

羅曦陷入了沈思。

“……如果儲物戒指沒有被拿掉的話,應該可以逃脫,反擊也不是問題。主要還是這次太沒有防備了,從現在開始,要時刻保持警惕,再給我的戒指手環加固配件,直接定死在衣物上,這樣就不容易隨便被取下來了。”羅曦深思熟慮後回答,“我要用科技好好武裝自己,但是,星神教那裏也有不遵循科學的敵人吧?他們大概都很難對付……我也許要先做好受傷的準備,多買幾個保險。”

“保險?”

“只是打個比方啦,我已經大概有些想法了……月林,你那穿山甲的鱗片還有多少?要不先給我三四片?我先存著。”

白月林直接給了十片。

羅曦接過鱗片端詳起來,發現的確是小巧而精致漂亮的近乎工藝品般的小玩意兒。棕黃色的小小的厚厚一片,吞下去就可以恢覆傷口和體力,也算是一種巫藥了。

“這鱗片是怎麽弄到手的?我聽說舊世界的確有獵殺穿山甲拿鱗片和肉當醫藥的,但那都是偽科學……這不是普通的穿山甲吧。”羅曦問道。

“……這是我一個朋友的遺物,我知道我這樣做很不厚道,但,我不希望讓他白白犧牲。”白月林有些失落地說道,“一共108片,我打算讓它們發揮應有的作用……你應該是最好的選擇,說不定可以繼承我朋友的遺志,完成他未完成的夢想吧。”

“什麽夢想?”

“自由自在瀟灑地活著,活在自由世界。”

“……我會的。”

空氣有些凝固。

“羅曦,這件事,你還沒有告訴其他人吧?”白月林突然問道。

“還沒。離開那裏之後就直接來你這裏了……咬了咬白棋,你就過來拿我接走了。如果是星神教的話,第四議會和柯藍重工都做不了什麽吧?我記得,對星神教和其他宗教派別的牽制壓制,本來就是空島文明對月殿的需求之一,也是月殿存在合理性的表現。”

“的確是,月殿存在的必要性就體現在超越法律的,在暗面的,針對那些組織的強制力上。但我想現在這種情況,你有必要和他們說說。”白月林鄭重地說道,“說實話,羅曦,我很怕你出事,這次遭遇襲擊沒死已經是萬幸了,也說明月殿和我沒法全面照顧到你……以後我肯定也會更在你身上布置心眼花費註意力的,但是星神教的那些教徒行蹤詭異,捉摸不定,最好還是各方一起引起重視來保護你。”

“嗯,好吧,我會去跟他們說的。”羅曦沈吟道,“寒假還有幾天?兩天對吧?”

“嗯。你這兩天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白月林這樣建議。

“現在還是下午不是嗎?還早,我可以晚上回去……月林,你帶我去生命科學院一趟……別那麽興奮!我不是說現在就決定要去你們那裏了!我的意思是……我想見一下馬碧志,我有話想跟她談,順便在她那裏買個醫療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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