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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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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祭節

站在空島上,仰望的時候,總會產生一種夜空很澄澈的,像是錯覺的感覺,就好像水膜根本不存在一樣。

無盡深邃漸變的混沌,黑色的夜空幕布之下,點綴點點星光。看得見的星星,看不見的星星,閃耀著,註視著,回應著人們的期許。

成為風景,成為願望,成為詩意,成為,小行星。

成為明滅的閃光。

安靜的閃光。

……水晶是星星的眼淚,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想不透。

“羅曦,你走這麽快幹嘛?等等呀,衣領還沒有系好呢。”餘湘語從身後追上來,擡手,理了理羅曦的衣襟,“好了,現在可以了,你隨便走吧……我是說,現在跑起來也沒關系哦。”

剛入夜的時候,餘湘語就拉著羅曦去換衣服了,她特地準備了一套白色的天藍雲紋風衣,還有裏面一套白色的衣服,給羅曦穿上。羅曦也不知道餘湘語為什麽要像整理晚禮服或者公主裙一樣整理這麽久,漫長的等待裏,看到窗外的夜幕開始升起群星,就忍不住了。

於是羅曦跑出來,就看到了從未見過的驚人景象。

無數散發著柔和白金色亮光的小球從地面升起,從人們莊重伸出聚攏的雙手手心升起。他們就好像是孕育了那些小星星,小太陽,等到成長之後又放飛,任它們向上漂浮,直到對流層的最頂端。

星燈的特殊設計會讓浮力和重力在對流層頂端,平流層的雲海之下交界處平衡。晚上雲海消散可以看到夜空群星的時候,水膜在高處,而星燈則漂浮在較低處。這個高度正好是星燈大小與光芒可以被空島上的人們較為清晰且仔細地觀察到的高度。

溫馨的光點不斷上升,最終來到了上界,不知為何緩緩聚攏,但同時彼此間也因為某種奇特的力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以防止彼此碰撞。

從地面仰望,整個空島的夜空被這樣成百上千的光點鋪滿,像是畫卷上的潑墨,縱橫山水連成一片美景。只不過這些光芒更柔和,更溫馨,更溫暖,更讓人感受到寧靜莊重的氛圍與美好。

“那是祈願的星燈,海祭節的時候,人們會把各自的願望寫在紙上,箍好之後塞到小瓶子裏面密封,隨後放到那樣的球燈漂浮器裏。”餘湘語這樣解釋道,“晚上的時候,會有很多的星燈不斷放飛,上面自帶的能量供應足夠支持它們徹夜閃亮懸浮在對流層的頂端,雲海之下,可以肉眼看到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太陽出來之前,它們就墜落,落到青海裏……所以人們就這樣把願望獻給青海,有的時候也放些隨贈的禮品祭物,希望自己的願望能夠得到實現。”

羅曦看著滿天星燈鋪成金色的絢麗銀河,忍不住感嘆:“原來,人們有那麽多的願望啊。”

“因為這個世界還沒有那麽美好,到能讓大多數人滿足的地步呢。”餘湘語嘆了口氣,說道,“雖然這樣,但海祭節和星燈精神教會了我們要勇敢面對,不放棄感恩和希望。這也是好的一面呢,羅曦,我們也去放我們自己的星燈吧。”

“誒,這麽說,你早有準備了?”

“那當然了。海祭節最不可錯過的活動的就是放飛星燈,早就幫你準備好了。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最好的觀星臺。”

二號空島的人們,這個時候大都聚集在廣場,或者其他開闊的地方,就和其他一起慶祝海祭節的內圈空島的人們一樣,身著盛裝參加這一年一度的大慶典。親手制作或者是買來匠人訂制的星燈,放飛祝福之後就是喧嘩而漫長,充滿熱鬧的後半夜,這個時候就有露天的宴席酒桌,豐盛且源源不斷供給的佳肴。人們開懷暢飲,各自延續並傳遞著對自己和對他人的祝福,他們甚至還會舉行集體下青海游玩的活動,狂歡會持續直到午夜,最後一盞星燈墜入青海,整個夜空再次變成原本的漆黑,海祭節才算結束。

這是歷年來海祭節的整個流程,親眼見證多次的餘湘語已經是聊熟於心,並且知道每一年都有不同的新意和情趣,永遠不會感覺到厭煩,之會覺得一夜太快,時間不夠用。

但對於羅曦來說,第一次海祭節,難以入眠的漫長夜晚,才剛剛開始。

於是不一會兒,兩人就來到了一處高臺,這裏擺好了臺桌,上面放著許多尚未點燃,依舊暗淡的球狀琉璃燈盞。邊上是紙筆和小巧的玻璃瓶,最靠邊上則是一盒一盒的可供選擇的獻給青海的“伴手禮”。

“選一個吧,羅曦,寫好願望之後就可以裝進去放飛了哦。”餘湘語笑著說道。

“我在外圈空島從來沒看見過這種東西,星燈……可能是經濟水平的確有差距,外圍是不允許這種奢侈的吧,每一年那幾天我也的確會看到夜空偶爾有幾片地方特別閃耀……”老實說,羅曦還是有點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麽,“這是什麽構造?看起來有點像是舊世界的孔明燈……但似乎又不完全一樣。”

“誒,羅曦,咱們說好的,出來玩,研究學習的事情一律放到一邊哦!你怎麽又開始啦!這樣很破壞氛圍很掃興的呀!”餘湘語忍不住抱怨道。

“啊,抱歉,我總是忘了……嗯,每一個內圈空島的人都會許願嗎?”羅曦問道,“這星燈,是柯藍重工批量生產的嗎?”

“大部分是,之前也說了,有些人會自己做,但大部分人會買柯藍重工量產的,某種程度上海祭節也是一年一度的購物狂歡節呢。你看這些星燈的數量,幾乎就是二號空島的人口,嗯,肯定超過一半。”餘湘語這樣回答,“這裏人太多,太密集,不然,我們應該可以很輕松地找到楊煥之他們,不過學院的學生一般這個時候都穿著自己的衣服而不是校服……”

“可是,外圈空島的人們,就沒有對等的放飛星燈的機會了。”羅曦意味深長地說道,“差距啊,什麽時候能夠填平呢。”

餘湘語沒想到羅曦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一時間陷入沈默,許久,才開口道:“也許,這是某種必然的規律,很難跨越的障礙吧。第四議會一直在努力,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看到成效。”

羅曦沒有回答,爾後,又看向桌上的紙幣,問道:“剛剛說,是向青海許願?”

“嗯。也算是向自然祈禱吧。你的願望是什麽?”餘湘語問道。

“誒,這個必須說出來嗎?”

“一般來說許願肯定不給別人看到的,但咱倆好閨蜜,當然看看啦,說不定我能幫你實現呢——我的意思是,我想確保你寫的是一個,嗯,很宏偉的願望……應該是這麽說吧。”餘湘語一邊組織著自己的語言,一邊說道。

“真能實現?”羅曦問道。

“據說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概率呢。”

那可能只是宣傳,或者,每一年的海祭節都許願,有生之年其中一個願望實現,人群的比例。羅曦在心裏這樣想,並沒有說出來,讓餘湘語掃興。她突然才發現,用來書寫的竟然是毛筆,柯藍重工弄過好幾次舊世界產物文藝覆興,這其中就有毛筆和墨水的改良版,前者被改成了永遠不會脫毛板結,後者則是永遠不會凍結,甚至成分可食用。

實際上,海祭節的願望大都是用馬克筆寫,很少有人用毛筆寫,雖然看上去差不多。

羅曦練過毛筆字,所以寫得好一點,和餘湘語一比差距瞬間就出來了。

餘湘語的願望是“得到世界與愛情”,羅曦寫的則是“水膜成雨”。

“如果水膜全都變成雨落下來的話,海平面又得上升了,雖然現在也沒什麽東西剩下可以淹掉了……哦,這樣下青海勘探就更難了!”餘湘語看了羅曦的願望,這樣評價,“誒,羅曦,你的字好好看啊,練過嗎?你到底有什麽東西是不擅長的?”

“很多啊,比如,認知水膜什麽的,還有研究戒指互聯,信號連接……湘語,你這個願望其實很簡單的,只要得到一個人,就可以得到愛情和世界了。”羅曦調侃道。

“誰啊?不會是你吧?哦,這樣也不錯!”餘湘語後半句的自言自語讓她自己興奮起來了,像是無端空想的意淫,“有了羅曦小天使,世界就會更美好。”

“我說的是妖姬啦,你只要得到她的愛,就可以統治世界。”羅曦無奈的說道,“算了,也只是開開玩笑罷了。寫好之後裝到瓶子裏面嗎?”

“嗯。然後放到星燈裏面。”

於是兩人裝好了星燈,餘湘語手把手教了羅曦操作,兩人各自捧著星燈,對夜空,放飛。星燈慢慢地上升,上升,隨著冷風飄搖,加入了星燈群中,成為了星河的一部分。

然後餘湘語像是中世紀貴族一般拍拍手,邊上的無人機迅速清場,隨後端上來一桌燭光晚宴,用溫暖的紅色微光制造出暧昧的氛圍。餘湘語從儲物戒指裏取出早準備好葡萄酒,為兩人斟上。

酒原本在舊世界就是奢侈品,海難之後的空島時代,更是成為了奢侈品中的高檔,空中農場大多種植小麥和土豆,釀出的麥酒和伏特加價格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至於精致的果酒,更是天價。

羅曦今年十二歲,也懶得管什麽《未成年人保護法》了,只是輕輕哼了一聲,飲下人生第一杯酒釀。

餘湘語看著這溫暖的燭光映襯羅曦的臉龐,歪著腦袋,露出癡癡的笑容。

有點刺激,但還好。

隨後就是牛排羊骨一類的美食,酒過三巡。

“呼。”羅曦的臉頰上已經有點紅暈了,她放下酒杯,轉頭再次看向漫天星燈,“是我的錯覺嗎?星燈在閃爍?”

“閃爍還是搖晃?”餘湘語問道。

“閃爍。”

“你是第一次喝酒嗎?”

“嗯。”

“那也許還不適應。”

“不,不是酒的問題,真的在閃爍。”羅曦指著那一片,在視線中閃爍的星燈,說道,“而且,閃爍很有規律。”

“喝醉的人永遠都說自己沒喝醉。”餘湘語笑著說道,“好了,我現在知道了羅曦一件不擅長的事情,或者說弱點,是酒精。”

“不,你真的看啊。”羅曦固執地說道。

“的確會有人在星燈裏面裝頻閃發射器方便以後下青海回收,不過現在應該很少有人那麽做了,因為願望是給青海的,回收的話就和一開始的許願相違背了。你說哪裏啊?”餘湘語一邊解釋道,一邊順著羅曦的指示看去,瞇著眼睛看了好半天,果真發現了一盞閃爍的星燈,“哦,還真的有,這麽遠,這麽小,虧你能註意到……老實說是不是真的在閃我也不太清楚。如果是在閃的話,不知道是哪個憨憨。這星燈要是飄遠了,又恰好閃著光給城防軍看到,馬上就會給打下來的。”

“或許它就是被設計要被打落的呢?”羅曦也有點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怎麽可能。你看看地面,大家都很莊重的許願呢。前些年好像是有一個星神教的瘋子,放了一個裝著機關槍的星燈,那年所有的星燈都被打落了。”餘湘語搖了搖頭,說道,“後來那人死於踐踏,狂歡變成了暴動,城防軍出動了二代機甲,放了好幾發電磁震蕩彈才把人們振暈,才算解決。”

瘋子……

羅曦下意識地看向地面,她的視力比一般人好很多,這是來自外圈的體質優勢之一。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混在人群之中,是一個衣著很普通的小女孩,只是擡頭仰望著自己放飛的星燈。

她穿著兜帽,側身出現在羅曦的視線中,所以看不清頭發的顏色,但她的視線顯然是聚集在那顆閃爍的星燈上。羅曦看著她,突然,那女孩轉頭,沒註意到自己,但是自己註意到了她。

天哪。

那落寞的神情,孤獨的身影,暖金色調裏的蒼白,低著頭慢慢走著,遠去離開,不知為何,像是一種刻骨銘心的酸楚,引人憐憫。

為什麽是她……

白月林難道還有什麽願望沒法實現嗎?

妖姬也有難言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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