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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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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教室

布萊克一只手拿著白色棋子,把它往地上丟,一彈一彈的,就像在玩一顆彈子,或者說乒乓球。辦公室裏只有白色棋子落地的清脆碰撞聲,還有吊墜繩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十分安靜。

“如果是強相互作用材料的話,溫度會更低,因為粒子被定死,沒有震動,也就不產生任何熱量。以及,不可能鉆孔,套一根繩子進去。”許久,布萊克開口,說道,“這個暫時先放一邊吧。羅曦,我差點忘了,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要把政論題空著。”

羅曦渾身一個激靈,原來那張紙還放在桌上,布萊克看到後自然會重新記起來。

“那個,老師,我對空島現在的制度,不是很認同。”羅曦小聲說道。

“我也不認同,但這影響你拿分嗎?對你來說,這是比夢想更重要的原則?”

“我的夢想不是考進航學院,老師。”

“但是考進航學院能讓你離你的夢想更近,羅曦。你就這麽相信自己能寫對那些難題?能多拿二十分,為什麽不拿?”

“多拿二十分的話,就變成一號了吧?我不太喜歡引人註目。”

“我就當你的這個扯淡的理由是真實的吧——那為什麽不把難題空著,把政論題寫起來?你的水平,控分還是很簡單的吧?”

“學習的目的,不是分數……應該是學習。”

“什麽意思?”布萊克停住了手。

“我是為了學習新知識而學習的,為了認知!”羅曦突然變得激動起來,猛地站起來,這樣說道,“我想知道海難!我想知道舊世界!我想知道晶體!我想知道機甲!我想知道水膜!我想知道夜空的盡頭,到底有什麽!!”

空氣有些凝固。

布萊克沒有說話,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所以,會的題目,就要寫,要寫,就要寫對,不然,不就白學了嗎?”羅曦冷靜下來,重新坐好,“我寫的,都是我認同的知識……政論題,我不認同。”

“政論是一大塊,包括哲學,理論,還有經濟和政治,你不認同哪些知識點?”布萊克問道。

“唯物主義,無神論,還有可知論。”羅曦挑了最主要的三個,說了出來。

“嗯?你不認同可知論?那你剛剛還說你想知道,要認知?”布萊克傻了。

“認知是無限的,不斷修正的,但絕對不可能達到完全正確。”

“認知螺旋上升,真理會修正,並有適用條件——這正是可知論的觀點。”

“不,不一樣的。”羅曦一本正經地說道,“可知論並不認為世界的基石會改變,人類自己定下的定義也不改變——我不認同這一點。”

“但這不正是你一直學習,並在生活中運用的知識嗎?就像力的作用相互,一加一等於二,這是最基本的世界準則,你無論在現實世界還是理論裏,都找不到反例。”布萊克忍不住問道,“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所學的,只是不斷更新自己的認知,我所認為的認知,就算和大眾的認知不同,也不應該改變,而只應該根據我的意志改變,因為‘認知是個人的認知’。”羅曦的聲音無比堅定,她的心像是一塊連雷電都無法粉碎的磐石,“就像無神論和唯物主義,還有可知論,小時候,我也認為是正確的,但後來,我看到了星神教,我就開始重新思考……

“神不存在,如果無法證實的話,為什麽就肯定是對的呢?是因為‘認知符合利益所以正確’嗎?神不存在更方便嗎?可知論的存在,導致人們認為他們最終可以認知一切,比如水膜,現在不認知,不代表以後不可以。再比如大海,終有一天,我們可以打撈出所有的遺物,恢覆遺跡——真的是這樣嗎?空島文明這麽多年了,為什麽還是沒有結果?水膜也是,為什麽呢?

“我發現,我越是努力學習,就發現自己不明白的越多。”

羅曦說到這裏,稍微停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學習了氣動工藝,但我不明白它從何而來;我了解了海底的世界,但我發現它隱藏的更多;我弄明白了賽斯格特晶體的結構,卻不明白這個白色棋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按照可知論,我的認知應該在螺旋上升,不是嗎?但我的認知扭曲了。”

布萊克沒有說話。

“理論不行,那麽現實呢?現實世界是可知論的嗎?現實世界的疑問更少嗎?並不。

“柯藍重工在外圍空島建立加工廠,把廢料汙染傾倒到海洋裏,同時肆意掠奪海洋裏的資源。舊世界的海難是不是大海對人類的報覆呢?人類想要逃出地球,水膜把人類束縛在地球,這兩者是否有因果聯系,還是一種對抗?月殿妖姬的力量如果不是來自科學,是不是來自超自然呢?月殿和星神教,他們信奉的神,到底是什麽呢?

“議會和柯藍重工為什麽要隱瞞舊世界海難的歷史呢?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世界真的是可知的嗎?還是說,只是我們自己躲在一個小世界裏,給這個囚籠貼上一個可知的標簽,就不願意出去了呢?人類為什麽認為自己的認知是無限的,螺旋上升的?人類可以像星星那樣存在幾十億年嗎?文明可以嗎?明明幾顆小行星就可以這樣威脅我們,為什麽我們還有這樣的自信呢?”

羅曦平覆呼吸,說出最後一個疑問。

“人類是不是應該對天空,水膜,大海,歷史 ,自然,宇宙,更尊重一些呢?”

空氣有些凝固。

“羅曦,你剛剛的話,很固執,十分情緒化,並且片面。你對整個政論體系的知識點,各個名詞的定義,完全沒有我,還有其他這方面的專家熟悉。從辯證和辯論的角度,我可以找出你的邏輯漏洞,十個以上。”布萊克靜靜地看著羅曦,這樣說道,“比如,世界的可知與不可知,針對的是‘概念真理’,而不是‘具體問題’,你明顯代入了自己的生活情緒。先不論你是不是支持可知論,你想要認知,不是嗎?”

羅曦楞了一下,也發現自己的確是激動了,她低下了頭。

“對不起,老師,我太激動了。”

“你不用道歉,有思想是好事,羅曦。教條主義的學生是最難教。你說的話漏洞百出,但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不會反駁,或者打擊你。”布萊克這樣說道,語氣十分平和,甚至露出了微笑,“你剛剛有幾句話,我很喜歡。‘認知是個人的認知’,‘認知符合利益所以正確’……那些問題,的確都是很難回答的問題,但你可以自己,在未來找到答案——你是一個信奉不可知論,但卻要尋求可知的,自相矛盾的笨蛋,不是嗎?”

“是的,老師。”羅曦看到了布萊克對自己的肯定,同樣報之微笑,“我會弄明白的。”

“以防萬一,羅曦,我還是問一下。你和那個星神教,不會走得太近吧?”

“沒有的,老師,只是湊巧被他們發了傳單,看了幾眼。”羅曦這樣回答道。

“那就好,現在不是接近他們的時候。我估計你以後是必須要去主動接觸妖姬和星神教了,如果你想知道全部的真相,認知一切的話。”布萊克把那棋子掛墜還給了羅曦,“白色棋子,就當是魔法吧,不要去想它,將來妖姬說不定會向你解釋的——到時候記得跟我說一聲,我真的是太好奇了,這東西甚至讓我覺得有點瘆得慌。”

“啊這……”

“害怕了?”布萊克帶著調侃的語氣,笑著問道。

“不。有點興奮。”羅曦笑著回答道,重新把掛墜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說不定,妖姬很喜歡我呢。”

“對,保持這樣的樂觀想法,就很不錯。你很像當年我年輕的樣子。”

“這是表揚嗎?”

“當然是了。”布萊克最後把那兩塊賽斯格特水晶還給羅曦,“這兩塊水晶,怎麽利用,有什麽想法嗎?”

“拿去學院的工坊……應該叫技術實踐教室……或者說實驗室,去找找手感。碎末可以熔融重鑄的對吧?”

“可以是可以,但純度會下降,重鑄太多次,就沒法精細加工做核心一類的東西了。”

“那老師,你能不能把那些內容教給我?”

“那些內容?”

“你沒教的,進階內容。”

“……你是要一年學完三年的課程?”

“這樣最好啦!時間寶貴,因為四年級可能就不在這裏了,最好三年就把剩下的全學完。”羅曦點了點頭,雙眼閃閃發亮,“我想把自己的設計圖紙變成現實!!最好能把兩個學院不同的教材都吃透!”

“野心家……那晚自修都來辦公室找我,我帶你去技術實驗教室……上課強度會很高哦。”當時,布萊克還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只是這樣答應了,“作業也必須跟上,吃不消可別怪我。”

“嗯!老師,要不現在就開始?第二節晚自修已經開始好久了。我來之前已經跟班長請假了。”

“行吧。”布萊克隨口應道,然後起身,帶著羅曦下樓,“說實話,我很久沒給學生開小竈了。”

“因為前議長的收費很貴嗎?”

“不,因為沒人來找我。前議長……虧你知道我真實身份還這樣平和地調侃我……不過也是,你是羅曦啊,某種程度上也不錯,嗯。像你求知欲望這麽強,學習力又那麽高的,真的很少見。對了,羅曦,你以後就是不從政,也不參加空軍了,對吧?”

“嗯。政治和打架一類的,我不擅長,我想搞科研!”

“真是可惜了,晶體親和,體能還這麽強,不當機控兵。”

“嗯~機控兵,那麽吃香嗎?因為操作機甲很好玩兒?”

“我沒試過,據說比飛行滑板好玩一萬倍。”

“哦,那我考慮考慮,自己設計機甲,然後自己開……那不就是專用機了嗎?!”

“……一般都是三選一,你開心就好。”

然後兩人就來到了實驗樓一樓的技術實踐教室,一個非常大的車間,隔了好幾層,各類器材和材料非常完備,甚至還有地下的通道。隔音效果也相當不錯,羅曦甚至看到了車床,還有氣動工藝的氣體壓縮機。

“哦哦哦!不愧是前議長!私人的嗎?平時就在這裏做研究嗎?”羅曦的雙眼又開始閃閃發亮了,“這就是我們的技術實踐教室?”

“自從學院安排我一人帶一整個班級開始,我就沒時間用了。我最多只能指導怎麽操作,實際研究,還是搞不過高等部的那些人。”布萊克這樣說道,然後遞給羅曦一張卡片,“一般上課只能進一樓,地下室的器材多一些,這是地下室的門禁卡,別給其他同學看到了,也別帶人進去。以後我不會經常過來,現在只是給你介紹一下,以後都是你自己操作——自己一個人沒問題吧?”

“我會註意安全的!”羅曦接過卡片,興奮地說道,“謝謝老師!”

“每個月學院都會固定進柯藍重工讚助的材料,所以地下室堆了很多,你只要不揮霍,夠你三年用的。然後我開始講這些機械和工具怎麽用,今天一天講完。以後的晚自修,你第一節課聽我講……你確定要三年趕完航學院的所有課程?包括高等內容?”

“嗯!”羅曦用力地點了點頭。

“嘶,我好像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不好估計……那得重新安排時間,可是我也不太清楚你的速度到底怎麽樣……”布萊克覺得有些棘手,“你能承受的安排的最滿的日程表是怎麽樣的?”

“停課?四十一七?”羅曦下意識地回答。

“你瘋了?一天睡五個小時?你是癡迷魔法的中世紀男巫嗎?你還在長身體啊!女生長不到一米七腳都夠不到機甲油門的你個一米五零的知不知道?你要我陪你這樣起早貪黑嗎?我也快五十了啊!停課三年,你同學都不要了?”看起來並沒有五十歲的布萊克忍不住罵道,“行了!我替你安排!明天早上我把書教材,教輔,練習什麽都給你,再不行還有我去年錄的網課。你每節課自己決定聽課還是去自修教室自學,不會的晚自修問我,再加上技術教室實踐,行了吧!!”

“哦!謝謝老師!這樣三年肯定能學完!說不定都不用三年!”羅曦明明是被罵了,卻還一臉高興的樣子,又用力握住了布萊克的手,使勁地上下晃,“我要是申請了專利,也能賺錢寄回家裏了對吧?”

“你這個偏執狂……你才一年級啊!”布萊克長嘆一聲,突然覺得有些心累。

“老師,那我們開始吧,這個咋用?”羅曦跳到了一個實驗臺桌邊上,拿起了一把小刀,自顧自地按下了按鈕,“哦!它變藍了,不,變紅了!它變熱了!”

“熱能束流切割小刀,刀刃的主體是賽斯格特和鈦的合金,刀柄發射熱能束流,到刀刃的接收緩沖器,兩者之間就是切割範圍,緊貼刀刃下端。本質是鋼鋸的高溫激光版,靈感來源於機甲的熱能束流刀,但這個功率更小,兩厘米外就是室溫了,所以切過去後一秒鐘就會冷卻成型。”布萊克簡單地介紹,“這是切割的最基本用具,比鋼鋸什麽的快很多,也利落很多。”

“哦,相當危險呢。這個接受緩沖器拆掉,就會變成光劍嗎?”羅曦問道。

“會變成手持激光炮,出於安全考慮,設計就是拆不下來的。你不要總是有這些奇怪的危險的想法,這只是一把小刀。”布萊克又恢覆了那冷靜的表情,“只能切,不能捅。”

“那就用刀背。”突然,羅曦的手腕就轉了起來,手中的熱能小刀就像蝴蝶一樣靈活而漂亮地轉動起來,瞬間帶起一陣熱浪扭曲光線的殘影,然後刀背的合金約束器就啪的一下打在了實驗桌上,空氣中頓時彌漫開一股燒焦的味道,“哦,很結實嘛。”

“不要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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