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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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二十一章

當晚,我和我爸說了運動會的事。他嘟囔著運動會的時間,對著他的工作日程看了很久。

“實在抽不出時間就算了。”我還算懂事,早不是小時候那個因為爸爸去不了家長會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小屁孩了。

“有時間有時間。”我爸答的幹脆。“我兒子在運動會上一展風采,我怎麽能沒時間呢。”

“我說真的,沒時間不去也行。我本來不想參加的,張揚他們沒經我允許就給我報名了。”

我知道我爸在硬撐,他現在工作有多忙從他每晚回來有多晚就清楚。

但我爸還是堅決表示自己會抽出時間的。他允諾的就一定會做到。

運動會開幕式,我爸作為運動員家長代表要參加方陣的展示。一大早,他起的比誰都早,對著鏡子捯飭他那不多的頭發。

我洗漱完下樓時,看見我爸左右手各拿著一套衣服站在餐廳,讓蕭澤和楚阿姨決定穿哪套合適。

蕭澤淡定地喝著碗裏的粥,給予評價,“都可以。”他一貫的風格,我習以為常。

楚阿姨站在我爸面前認真地思考了一番,拿不定主意,見我來了,問道,“小楓來看看,你覺得你爸穿哪件好看。”

“這件T恤吧。那件帶領襯衫也太醜了吧,爸你又不是去和學校領導談合作的,別那麽正式哈。”我說罷,在蕭澤旁邊的位置坐下,準備吃早飯。

“你們老師可在家長群說了,要參加方陣展示的,我不得正式點。”

最後,我爸還是聽了我的意見,穿了圓領T恤和運動褲。就是小肚腩遮不住,顯現出中年企業家的發福。

運動會這兩天,學校不上課,連晚自習都取消了,手機都給帶,可謂是放松的好機會。

於是我幹脆書包都不背了,輕松上陣。

蕭澤換了個背包,裏面是楚阿姨給我們準備的水果和水。

今天陳叔叔放假,我爸自己開車帶我們去學校。全程,他一直在給我和蕭澤找話題,以避免我們的尷尬。

我才發現我爸是沒什麽眼力見的,他並沒有發覺我和蕭澤關系的拉進,仍以為我們處於相看兩厭的狀態。

也不怪他,他天天早出晚歸,看見我和蕭澤在一起的情形固定看來,也就每天早晨吃飯。而早晨恰是我起床氣的時候,一般我怨氣極大,連話都不太說,也不會和蕭澤聊什麽。

“嗯,同學都還好。”蕭澤第不知道多少次回答了我爸對他境況的詢問。

“相處融洽就好。同學關系處好了,才能安穩地學習嘛。我看網上好多排擠轉校生的新聞。”

“你同學名字認了幾個?”我忽略我爸的聲音,小聲問蕭澤。

“不多。”蕭澤如實道。

“那你也敢說同學都還好?胡謅呢。”我這純屬無聊找茬,我和熟了的人說話都這樣,沒事喜歡懟兩句。

蕭澤似乎白了我一眼,然後坐得離我遠了些。

前排的我爸看到了我們的小動作,面露疑惑之色,可能是以為我和蕭澤之間發生了什麽不愉快。“怎麽了?江楓你水杯水灑座椅上了?小澤怎麽往這邊坐了。”

“沒有啊。”我坦然道。後視鏡看不見我的表情,我朝蕭澤做了個鬼臉,陰陽怪氣道,“某人不想和我坐得太近嘛,可以理解。”

如果我爸不在,蕭澤的毒舌屬性肯定已經顯現。但現在蕭澤見此,只是目視前方,一語不發。

我一語驚人,我爸以為我這是明晃晃地給蕭澤難堪,當即訓起我來,“江楓,你在說什麽鬼話。不會說就閉嘴。”

於是,我乖乖閉嘴。我爸也終於消停下來,不再強行找話題,怕我再次語出驚人。

我想,這是蕭澤希望看到的場景,安靜自然。他和我一樣,不擅長偽裝。他在這個家只是楚阿姨的孩子,而不想成為我爸的另一個兒子。

所以我爸沒有必要想盡辦法拉進他和蕭澤的距離,生硬無力。無論他怎麽做,他也只是蕭澤的叔叔而不是父親。

這一點,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大家不如順其自然,少一些客套。

就像我和蕭澤,不熟的時候就不講話,沒有誰故作熟絡。熟了就一起打游戲、探討題目,像朋友一樣相處。

我不必把他當哥哥,處處謙讓。他也不用把我當弟弟,擔心我調皮搗蛋在學校和人打架要替我補窟窿。

我們,就是朋友而已。

第二十二章

我坐在運動場的觀眾席上,圍觀開幕式的入場儀式。

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學校人山人海,充滿青春的活力,一掃學習的死氣沈沈。

語文科代表沈舟在秦曉紅的指導下,召集理科班為數不多幾個文學素養高的同學,準備著送去廣播站宣讀的祝詞。這是傳統,我去年獲了三個獎,他們寫給我的祝詞直把我吹上天,辭藻華麗,還包含文言。我語文不好,最後問沈舟誇了我什麽。他嬉嬉笑笑半天,含混道,“就是誇你又帥又牛逼哈哈。”

後來,張揚捧著百度翻譯告訴我,祝詞把我誇成古代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男子了。

希望今年的祝詞正常點,我心想。

其實參加運動會是有壓力的。饒我再自信,也仍會緊張。蕭澤在,我爸在,那麽多相信我期待我奪取榮譽的同學老師在,我無法不對參賽的結果不在意。

說起蕭澤,我目光瞥向身邊被背包占著的空位。他被選為我們班的代表,參加鮮花方陣的開場演出,沒和班級一起入場。

當時,文體委員章溪磨了他很久,每節課下課都來座位旁邊問。到最後大有“你不答應,我就跳河”的架勢。蕭澤實在招架不住,還是答應了。

前幾天晚間的休息時間,蕭澤一直被叫去排練。神神秘秘的,也不肯告訴我鮮花方陣具體做什麽。

隨著主持人的一聲“開幕式正式開始”,熟悉的入場音樂響起。

紅旗方陣,運動員方陣,家長方陣依次入列。

我們班的觀看位置絕佳,緊鄰主席臺,看的清晰明了。

我爸因為個子高,站在隊列後排。常年的領導幹部風格難改,他極力正常地往前走,但似乎不習慣。很快又把手背在身後,活像老幹部視察工作。

我噗嗤笑出聲,又立即穩住手機,把我爸的走路全程錄個完整。

他們方陣走完,就退回家長觀眾席區了。

在運動場的對面,我早看不見人影。我把視頻發給我爸,他秒回,還是語音。很嘈雜的背景音,我爸傲嬌地說,“我那姿勢是自信好吧。我兒子這麽棒,長得帥成績好體育又好,我驕傲自豪嘞。”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我爸這樣的回答,我當即眼眶就紅了。

我能成為我爸的驕傲,我很高興。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一直是我爸的驕傲。

【爸,你今天也超級帥。】這麽熱鬧的場合,不適合感性。我發了條文字信息,又找了一個“愛心發射”的表情包。

“江楓,江楓!”張揚搖著我的身體,“還玩手機,快看快看,鮮花方陣,可太強了。”

到鮮花方陣了?到蕭澤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前排的章溪及她的好姐妹團已經站起來,回頭沖我們大喊,“咱們班蕭澤作為代表參加鮮花方陣的表演了。有評委打分,算入優秀班級評選,大家喊起來。蕭澤最棒,A班最棒!”

咱們班足夠團結,集體榮譽感非常強。聽罷,開始大喊。隔壁B班不甘示弱,也開始給他們班的代表加油助威。

鮮花方陣每年運動會都有,但去年沒有表演,更沒有這麽大的陣仗。

是真的強。男生都穿白襯衫和西裝褲,女生都穿酒紅色禮服。更甚,男生手裏捧著一簇鮮花。

我目光搜尋著,蕭澤在哪。

他太顯眼,不不不,是站的位置太突出。第一排中間,想認不出都難。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慢慢走向主席臺所對的操場位置。最後,面向主席臺站定,彎腰鞠躬。

認識的這一個月時間裏,我見過蕭澤穿著和我一模一樣藍白校服的模樣,也見過他洗完澡身著睡衣濕著頭發的模樣。但這麽正式的穿著,從來沒有過。

看不清臉,只有大概的輪廓。那樣挺拔的身姿,倒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音樂響起,很輕快,是雙人華爾茲舞蹈。

蕭澤半蹲下身伸出右手,他右側的女生輕輕一蹲以示回應,隨即將手搭上去。

舞蹈開始。

觀眾席像要鬧上天,各種聲音此起彼伏。老師家長們感嘆青春真好,男生爭著看哪個女生漂亮,女生則討論哪個男生最帥。

我並不想把目光完全凝在蕭澤的方向,我努力去看那些妝容精致姿態窈窕的女同學。可眼神不受控,總在幾秒後又移回蕭澤身上。

我不想說蕭澤很帥這種花癡女生才會給予的評價,但我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形容詞。

張揚毫不避諱在座的老師和家長,驚嘆的臟話頻出,他一邊錄像,一邊激動地搖晃我的肩膀。

一首音樂的時間很短。我聽得出來,樂曲要到尾聲了。鮮花方陣的其他同學在結束最後的動作後,只在拾起跳舞時被暫時放下的鮮花原地站定。唯有中心位置的蕭澤和他的女舞伴牽手出列了。蕭澤又捧起了那束花,紅的耀眼。他們站在全場視線的焦點處,引得大家猜測紛紛。

“臥槽臥槽,他們要幹嘛”張揚快把我搖暈了。

“我哪知道。”我白了他一眼,目光鄙夷,不知道他激動什麽勁。說到底不就是雙人校園舞嘛,至於這麽激動嗎。

我的目光已經認命似地凝在那一處。大腦飛速運轉,猜測著蕭澤要做出什麽為這場鮮花方陣的表演收尾。

我看見了。

蕭澤單膝跪下,隨即擡起頭,把手裏捧著的那束鮮花朝女舞伴遞上。

隨即,我聽到熟悉的低沈聲音通過操場的廣播清晰地傳進我的耳中,字字不落。

“青春,是我們生命中最燦爛的時節。願你我如鮮花,永遠年輕,永遠熱烈。”

蕭澤對面的女生接了花,接了詞,“青春永不落幕,我們永不散場。”

全場掌聲如擂鼓,震耳欲聾。

原來,蕭澤是帶了麥的嗎?我反應遲鈍地想。

我一直在笑,手不停地鼓掌。但笑容有些僵硬,手也有痛感。我覺得心口有晦澀不明的情緒堵著,並不舒服。

視線中,鮮花方陣逐漸走遠,當我看不見蕭澤的背影時,他們徹底退場了。

我眨了一下眼睛,看見旁邊蕭澤的背包還規整地放在那裏,心好像又在起伏不定後最終放下。

蕭澤無論去哪,他的所屬物在我這裏,他總會回到我身邊。

我暗自想,似有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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