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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進長安獻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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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戰公主畢竟是一國公主, 又是女人,魏虎等不難為她,只是看管起來。但薛平貴得照舊地戴枷坐囚車。

代戰公主對此很不滿, “我一國駙馬, 豈容如此折辱?”

黃叔敏彬彬有禮地笑道,“公主容稟, 薛駙馬於西涼,是駙馬, 於我大唐, 則是叛徒, 刑囚是應該的。”

代戰公主的抗議提醒了李明明。

李明明經過泉林關時,特意找當地的牢房借了唯一一副鐵枷,給薛平貴戴上, 換下了原來的木枷。

代戰公主氣得睚眥俱裂。

李明明學著黃叔敏的口氣,“公主容稟,鐵枷換木枷是因為怕有自不量力的來劫囚,這麽一枷, 對方想帶走薛駙馬,只能把他用鋸子切開,腦袋、身子兩拿著走了。”

代戰公主幾乎厥過去。

原本, 對薛平貴,李明明只是替王寶釧出氣,想把他捉回來,並不一定非要致其於死地, 畢竟背叛發妻,罪不至死——至於他會不會因為叛國罪被皇帝砍了,那全看大唐與西涼的博弈,活著,是他的運氣,死了?那是他叛國的代價。

現在李明明自己差點被他殺了,這麽多熟悉的同袍也因他而死,李明明已經下決心要殺!了!他!而且還得讓他受點罪再死。

至於代戰公主,李明明惡毒地想,你再想回到過去權傾西涼的時候是不可能了,我們怎麽會給你報仇的機會呢?

對李明明這樣明晃晃的報覆行為,魏虎只是微笑著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黃叔敏摸著下巴,一臉的後怕,“有的小娘子啊,真是不能得罪!”

那鐵枷讓薛平貴吃足了苦頭,不多時日,便被煎熬得形銷骨立了。

代戰公主倒是一直很康健,李明明猜,她是憋著一口氣,硬挺著呢。那就挺著唄。

時入隆冬,天降大雪,行路艱難,獻俘的隊伍死趕活趕,終於在新年元日之前回到長安,沒晚了給皇帝的“賀正禮”。

大唐王朝已經進入最後的階段,各種亂象叢生,再無覆盛唐時的繁榮。李明明一路行來,很有感觸。

皇帝感觸就更深了,這快過元日了,隴西報了雪災,贛南又有暴民作亂,還能不能好好過個節了?

各地的賀表,寫得倒是花團錦簇,但具體有多少是真的,皇帝不敢深究。畢竟,就連黃門侍郎作為祥瑞貢獻的“鳳凰”,都是雉雞假扮的樣子貨。

這裏面唯一真正能顯出皇帝文治武功的,便是魏虎的“獻俘”。

聽說魏虎等已經到了長安城外五十裏,皇帝笑著連說三個“大善”。

即便與王允等不和的,此時也不願掃皇帝的興,紛紛吹拍了皇帝一番。

哎呀,真是很長時間沒這麽舒心了。皇帝高興了,便要給讓自己高興的人做臉。當下派太子及重臣們出城迎接“朕的大軍凱旋”——其實大軍還在邊關呢,就回來三千人。

遠遠地,李明明便看見了迎接的人。

太子一擡手,鼓樂奏響。為表示重視,太子帶著重臣們步行,迎了上來。

魏虎等眾將下馬,大步走上前去。

魏虎一躬身,“征西元帥魏虎,幸不辱命,守住了泉林關,奪回全部關外城池,擒獲妄開邊釁的西涼公主及駙馬,回長安獻俘,並賀陛下元正。”在路上的時候,魏虎得到報告,最後一城也被拿下了。因為有實際的功勞,這匯報就特別實在,一點水分沒有。

太子把住魏虎的手臂,笑道,“勇德果然允文允武,是位難得的能臣。辛苦了。”

太子又與別的將領打招呼,見到白衣銀甲的李明明,笑道,“這便是三娘吧?”

李明明躬身施禮,“臣王寶釧參見太子殿下。”

“好!好啊!”太子倒是沒把住李明明的胳膊,但是也頗為客氣,又問李明明傷好了沒有。

“勞太子殿下顧問,已是大好了。”

太子忙著跟諸將拉關系、樹立個人形象,魏虎也與朝中重臣們寒暄,不管是不是一個陣營的,這種時刻,都是一團和氣,親得很,大家的政客素養都是很及格的。

重臣們也看李明明,她的身份、經歷、軍功決定了她不可能“泯然眾人矣”。

李明明站在王允面前,輕聲道,“阿爺——”

王允倒黴催的,生個不靠譜的閨女,為個野小子,跟自己三擊掌,斷絕父女關系,雖說“養不教,父之過”吧,但這懲罰也太嚴重了。李明明很同情這位當爹的。

王允盯著李明明看,比原來黑瘦了許多,眼睛裏既不是過去的嬌俏,也沒了非要嫁薛平貴時的偏執,只是一片坦然,還有堅毅,仿佛能頂天立地一般。

三娘,終究是成人了。

王允點點頭。

李明明笑了。

看到女兒的笑臉,王允搖搖頭,嘆一口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太子帶著眾臣,騎馬的騎馬,坐轎的坐轎,與大軍一起進城。

路旁圍觀的百姓很多。有的是因為快過元日了心情好,有的是因為已經好些年沒見過獻俘的了,這回看了,下回再看就不知道什麽時候了,更多的是因為“王三娘呢?哪個是王三娘?”

“王寶釧”出名,全拜皇帝所賜。

皇帝找人寫了一篇《王寶釧傳》。

宰相家的小娘子看上窮書生,百姓表示:喜聞樂見!

書生被敵國公主招了駙馬……嗯,這就有點傳奇了。

宰相家的小娘子千裏奔襲,征戰沙場,把駙馬逮了回來!

快捂住我驚掉的下巴。這跟大家擬想的不一樣好嗎?

若是一味的忠孝節義,其實沒多少人感興趣;若是太過香艷,只困於內帷情愛,好些時候不好拿出來說,而“王寶釧”的故事,有情愛,有忠義,有沙場征戰,有兩國糾葛,放在大背景下的愛恨情仇,天生的熱門話題top1啊。

傳奇原作是皇帝授意所寫,自然大大誇獎了王寶釧的忠君愛國之心。但到了民間,不同人就做了不同解讀。

有努力跟皇帝保持一致的,稱讚王寶釧是個“巾幗英雄”;有酸腐的則認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便是郎君被敵國招了駙馬又如何,做娘子的,要麽死,要麽守,混進軍營,擒拿夫君,太有違婦德;另有些則略過國仇,只說情愛,這種又分成兩撥,有的說王寶釧是個妒婦,有的說王寶釧烈性……一時各種議論。

光就此事作的詩就不知道多少,平康坊裏也唱起與王寶釧有關的曲子詞,王寶釧成了長安娛樂版“霸主”。真是“開談不說王寶釧,莫道你是長安人。”

小娘子們對“王寶釧”的情感最為覆雜。啊,還有小娘子是這般活法!她怎麽能……又怎麽能……哎呀,王三娘真是……

聽說今日大軍進城,打著各種名頭,小娘子們都從家裏出來,早早地在街上等著。

李明明坐在馬上,內心激動,外表淡然。一邊走,一邊給趙如琢留言,“系統有刻錄機嗎,把這段刻錄下來唄?這可以算是我穿越人生的經典橋段榮耀時刻了吧?”

趙如琢一邊看監控,一邊笑,“明星走紅毯也不如你榮耀,哎,小心!”

小腦發達不少的李明明一把抄住投向自己的東西,&%¥#,是個手帕,裏面裹著一個小小的香熏球。

李明明擡頭看扔東西的那個小娘子,小娘子含羞一笑。

這個香熏球好像開了個頭兒一樣,看“王三娘”如此英俊倜儻,小娘子們紛紛含羞把手帕、荷包扔向李明明。

李明明後知後覺地想起“擲果盈車”“看殺衛玠”等典故。原來長安仕女都是顏控!但我是女的啊,你們不應該投魏虎嗎,或者黃叔敏?

眾女心聲:元帥看起來好冷,王三娘嘴角那一抹笑好迷人!

李明明維持著面癱笑,黃叔敏在邊上笑道,“三郎這美人恩、桃花運,嘖嘖,讓人羨慕!”

李明明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滾蛋!”嘶——剛才那個荷包裏放的啥,估計把我的頭砸了個大包,小娘子鉛球運動員出身吧?

那邊薛平貴也受到了“盛情款待”,唾沫、小石塊、爛菜葉,紛紛往他身上招呼。——對他,長安人觀點非常一致,此賊該殺!

一個老叟滿目含淚,拿著菜刀便要砍,“要不是你,我家大郎,何至於死在邊關?”

守衛早得了囑咐,當下攔住老叟,“老丈莫要著急,這廝要讓聖人審過,才能砍了的。”

老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下,“聖人聖明啊!”

緊跟著旁邊也有下跪的,然後下跪便成了連鎖反應,滿街百姓一起跪下喊,“聖人聖明!”

李明明目瞪口呆,這裏面必須有投機的,後來這些都是不好意思不跪的吧?

魏虎政客出生,豈能不知事,當下也大聲喊,“聖人聖明!”

軍士們聽統帥的,自然也跟上。

“聖人聖明”響徹整個長安城。以至並不聖明的聖人在大明宮都聽到了。

皇帝先是嚇了一跳,怎麽了?民亂?及至聽清了,稍後城防的也來回報,皇帝背過身去,眼中流下淚來,“民心可用啊。”

可惜感動歸感動,改變不了其爛泥糊不上墻的蠢皇帝屬性。

由太子和重臣們陪同著,魏虎等眾將終於進了皇城。

李明明在其穿越史上第二次進了大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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