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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再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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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明在石頭城過得卻很平靜, 至少是表面上很平靜。

李明明官職暫定為從五品,游擊將軍。作為一名“新貴”五品官,也有了自己的屋舍。哎呀媽, 終於有自己的屋子了。成天住在魏虎的小跨間裏, 太暧昧,太不方便。

對於軍中對自己身份的猜測, 李明明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尷尬, 可有什麽辦法呢?好在阿姊不知道——李明明對寶銀印象很好, 真心希望這位“阿姊”能一直幸福下去。

這日, 李明明正在讀從黃叔敏那裏借的兵書,魏虎的親衛來報,“將軍, 元帥有請。”

對李明明的身份,親衛們一開始就是知道的,故而雖當了這麽久的“同僚”,他們對李明明仍謹慎守禮。李明明升了將軍, 親衛們的態度也看不出什麽變化。

李明明微笑著點點頭,擱下書,“勞煩你來說。我們這便去吧。”

親衛走在李明明身後, 看她穿著藍色圓領袍子的背影,她的肩背瘦弱而筆直,步子不疾不徐,既不似小娘子們的裊娜窈窕、弱柳扶風, 也不似軍中兒郎赳赳勇武、龍行虎步,倒有些像那些文采風流的儒臣。

李明明進了屋,叉手,“元帥。”

“嗯,坐。”

旁邊坐著的黃叔敏把西涼朝廷的事與李明明說了,“……吵吵嚷嚷這麽久,雙方誰都說服不了誰,亂成了一鍋粥。”

李明明略思索,道,“這樣——薛平貴還沒有什麽動作,倒是沈得住氣。”

黃叔敏笑道,“怕是被你那一戰嚇破了膽。”

李明明笑了。

“對下面的戰事,三郎可有什麽計謀?”魏虎溫言道。

李明明這陣子一直在琢磨這事,既然長官問到,當下便把自己所思所想都說了,既不藏私,也不耍小心眼,特別地有團隊合作精神。

“薛平貴其人,奸猱成性,也頗有才幹,他身上最大的弱點就是——太過汲汲於功名權勢。”李明明分析道。

沒想到她會從品評薛平貴這個人開始,魏虎和黃叔敏俱是一楞,而且這評價……看來是徹底從薛平貴這個坑裏爬出來了。

“所以,他目前當是既想扳回一局,又怕萬一失敗,陷入更難的境地,西涼朝中諸臣是不會允許他再犯一次錯誤的。”

魏虎和黃叔敏點頭,這與他們二人分析的一致。

“再說我們的力量對比,他還有三萬人馬,並關外五城的守軍,咱們是兩萬人馬,並石頭城及泉林關守軍,那些守軍與他薛平貴不一定一心,咱們想調動泉林關守軍也是不易。”

魏虎抿抿嘴,政客們不大能適應李明明這種什麽都擺在明面上的說話方式。

黃叔敏則是笑了。

李明明不好意思地笑了,“實話實說嘛。”

看她那嬌憨相,魏虎搖搖頭,岳父這般老練的人物,怎麽生出三個全無心機的女兒?原本以為這一個是有心眼兒的,如今看來,也是一樣。

“正面開戰,我們不是沒有勝算,但勝得總是艱難些。不若還是用計,讓他分兵,我們一點點的蠶食,這樣更穩妥。”

……

李明明他們這邊算計薛平貴,薛平貴也在著急怎麽吃下這些唐軍。

薛平貴把下面呈上來的前鋒失利調查文書摔在地上,怒道,“探查了這麽久,還不知前鋒兩萬人馬何以被吃掉,只拿‘妖雷’塞責,要你們何用?”

那官員趕緊磕頭認罪。誰都知道駙馬最是威嚴,註重禮儀,在駙馬面前,事做不好還不要緊,最要緊是態度要端正恭謹。

見那官員如此,薛平貴心裏的火兒稍微小了一點,“接著再查!”

“是。”那官員弓著身子捧著文書,後退幾步,才轉身出去。

薛平貴用手指揉揉眉心,公主說她還能再拖些時日,那就再拖些時日吧。不弄清唐軍底細,真不敢再貿然用兵啊。

然而魏虎哪容得他再拖下去,很快薛平貴接到求救書函,木棉城被唐軍圍攻,眼看不保。

“真是欺人太甚!”薛平貴拍桌子。

生氣也沒用,薛平貴召喚諸將合議對戰之策。

薛平貴對諸將面子上很客氣,然而心裏總覺得他們西涼蠻人,不懂兵法,沖鋒陷陣還可,排兵布陣卻未免太過粗糙。

西涼諸將誰又是傻的?除了代戰公主和薛平貴的嫡系,其餘諸人早看這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駙馬不順眼,咱西涼人就是看不上這種不直爽的漢子!這會子用合議了,之前怎麽“乾綱獨斷”呢?

眾將便也學起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做法,嘴上頂天立地、慷慨激昂,其實什麽建設性的意見都沒提。

幾個嫡系是真有心為薛平貴分憂,可也一時想不出什麽很好的辦法,救是一定要救的,怎麽救?

薛平貴緩緩地嘆一口氣,散了合議,獨自坐在大案前出神。

若是大軍都去救木棉城,只怕被人抄了後路,唐軍又來襲胡楊城,被人端了“老窩”可不大好,也怕中了唐軍圍城打援之策……

若是分兵去救,分多少?萬一被唐軍吃了怎麽辦?

還有一策,圍魏救趙,直接去打石頭城,引得攻木棉城的唐軍回援——可若是他們不回援怎麽辦?木棉城城小兵少,石頭城易守難攻,若是他們鐵了心攻占了木棉城,朝中得了消息,恐怕立刻就會派大將來換了自己……

薛平貴把頭發撓得“渾欲不勝簪”,也沒想出什麽更好的辦法。唐軍這完全就是陽謀,你便是猜到了這些坑,也不得不跳。

薛平貴幼時所受的“一個錢掰成兩半花”的教育這會兒便顯露出來,把錢袋子一股腦都押上是絕對不行的,還是選取個穩妥的辦法吧——分兵,派另一嫡系將官敏敏兒帶兵一萬,去救木棉城。

薛平貴安慰自己,這回一路上沒有什麽很好的設伏地,西涼騎兵擅長正面作戰,應該會沒問題了吧?再說,萬一有失,自己還可以派兵去救。

薛平貴不願承認自己內心深處對直面唐軍的恐懼。

聽說薛平貴果然分兵,李明明把左拳往右掌裏一砸,就說你這個小子沒出息,果真!你若敢正面杠上,姐也敬你是條漢子,奸則奸矣,但也算個奸雄。如今看來,也就是耍點虛情假意、攀著女人裙子邊兒往上爬的能耐了!

在軍中待得越發粗魯的李明明單手挽個劍花,一劍刺向院子裏那棵老梨樹。

樹枝掩映下,長廊裏,黃叔敏把手揣在袖子裏,“三郎越發活潑了。”

旁邊魏虎負著手,微微一笑。

這次圍木棉城,還有去圍點打那一萬援兵,魏虎都沒有派李明明——不能把功勞都讓一個人領了,“分功不均”是會引起公憤的。

李明明覺得這樣很好,自己本來就不是來建功立業的,何苦擋了人家升遷之路招人嫉恨?只要有機會上陣,親手捉拿薛平貴就好。

戰場形勢急劇變化,先是“震天雷”再次攪亂西涼軍騎兵方陣,再是重騎兵狼入羊群般沖擊西涼軍的側翼和後方,繼之以輕騎兵砍殺,除了順序不同,幾乎覆制了羊尾巴山伏擊戰。

不只覆制了戰爭形勢,也覆制了戰爭結果——一萬援軍只跑回胡楊城幾百人馬,餘者少量被俘虜,剩下的被全殲了。

趁著士氣正壯,這些援軍主動加入木棉城攻城隊伍,一舉拿下了木棉城。

唐軍再次大獲全勝。

然後唐軍繼續攻離著木棉城不遠的沙堡城。

薛平貴在書房枯坐了一夜,第二天紅著眼推開門,“整軍,攻打石頭城。”

這一戰,若是勝,之前失去的都能拿回來,若是敗,則一切都完了,自己以後再也莫想摸到西涼權柄,然而,戰是一定要戰的,不然就沒機會了——現在來取代自己的將領或許已經在路上了。

薛平貴咬著牙,戰是一定要戰的,不然,我怎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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