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又有一個屬於他的孩子嗎？

可是他這樣的人，還配擁有孩子嗎？如果看到孩子，會不會時時刻刻的想到蘇泠兒，還有那個被他親手扼殺的孩子……這樣的自己，還配得上留靳依妍這麽好女人在身邊嗎？

時時刻刻，分分秒秒，對她們，對自己，又哪裏公平？

只是……付明朗心緒覆雜，他無法面對靳依妍和孩子是一回事，但也不能讓靳依妍打掉孩子。如果真的那樣做了，他現在對靳依妍，和之前對蘇泠兒，又有哪裏不同？

傷了蘇泠兒，甚至殺了他，老天爺給了他一個靳依妍。可傷了靳依妍的心，哪裏又再給他一個救贖？

“妍妍……”付明朗沒忍住，聲音沙啞的開口叫她。

靳依妍已經盛好，坐在病床邊，吹了吹還冒著熱氣的粥，嘴裏念叨：“我搬到酒店，你沒人管了你就胡天胡地的亂來，也不想想你這幅樣子，蘇泠兒看不看得見，她看不見，你這不是存心讓我難受？”

付明朗苦澀一笑，“可是你讓我沒事人一樣，我做不到啊，我有時候就覺得，怎麽不就死了。”

“是！”靳依妍好像被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又激起了火氣，本來還在吹拂的粥碗一把給摔了，大怒而起，“你怎麽不死了算了，讓我一個女人擔著未婚先孕的名頭，辛辛苦苦的在別人的白眼下拉扯大孩子，你就滿意了是不是？！”

“不是……”

“當然！”靳依妍眼睛裏有了點濕意，可她給極力壓制住了，“你要死了就死了，你要去追一個已經死了那麽多年的人，你怎麽不想想，她還在不在奈何橋裏等你？！她對你千般好萬般好，那是要上天堂的，你呢！你說天堂收不收你！”

付明朗見她說著，掉下眼淚了，一時間也慌了，沒註意自己手上的吊針，忙要去扶她。

血液倒灌進輸液管裏，靳依妍瞳孔一縮，情緒才算穩住了。

“對不起，我嘴混，我沒腦子……”付明朗還是不放心，連連將錯給攬到了自己身上。

靳依妍含著淚光瞪了他一眼，“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你還說不說死了。”

“不說了不說了，好好活著。”付明朗當然得順著她的話說。

靳依妍這才氣消，看著一地狼藉，又用紙巾覆蓋再拿掃把掃了。好在一次性碗她拿了兩個，不至於摔了一個就沒得吃。

見已經安撫好，付明朗心裏還有一點點提著的感覺，又在想，是不是因為懷孕的人情緒會變得浮躁，所以才輕易的就發火了。還是因為，他把話說得太過了……可是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說說而已，他知道生命珍貴，也知道逝者已逝。

他再後悔，不想活了，又有什麽用。

只是沒想過，這麽一句話，把人給氣哭了。

看著餵粥的靳依妍，臉上淚痕沒幹，再看她眼圈下明顯的青痕，他心裏也難受的要命，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緩和氣氛。

而靳依妍也終於發現自己反應過激了，而卻表現的好像是很在乎對方一眼，餵了幾口，她又有些不甘心自己喊了那麽多年的覆仇，就這麽輕易的放棄了，輕哼一聲，“當然，如果你真的死了，你也別想我們會去給你陪葬，我會帶著你的孩子轉嫁，等著娶我的人可不止你一個。”

付明朗那原本還白著的臉剎那間更白了，“我不許！”

靳依妍櫻唇揚起一抹笑，那梨花帶雨卻又笑起來的樣子，實在是勾人的很，但她渾然不覺，還瞧了他一眼，“不許什麽不許，你說不許就不許啊。”

“你，你是我的……”付明朗一把握住她的手，明明都快三十的人了，突然將跟個沒安全感又很執拗的孩子一樣，死死拿著他心愛的玩具不輕易撒手，“你只能嫁給我，其他男人想都不要想。”

“那你可要好好活著。”靳依妍意有所指，又像是在跟自己說，“以前的事，該放下也該放下了，都多久了，一個成年人至於那麽拿得起放不下嗎？”

“你說的對。”付明朗頷首，說她說的有道理，不過還是有點不安，“你別這麽灑脫啊。”

靳依妍一楞，隨時想起他是怕自己在這段感情上也這麽拿得起放得下，一時間哭笑不得，“吃你的粥！不要說話。”

付明朗被塞了滿滿一口粥，心裏也滿滿的。

昨天那麽魂不守舍的樣子好像不是昨天，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他當初沒有想錯，靳依妍是治愈他的良藥。

如果不是靳依妍在身邊，如果不是她出現救了自己，也許在他睜眼看到那熟悉的槐樹，卻怎麽也找不到那個熟悉的人時，會想不開，鉆入死胡同，然後直接做出一些蠢事吧。

他還有長輩要養，還有妻子孩子要養，哪裏可以那麽隨便的了結自己。

蘇泠兒沒有背叛他，只要記得這點，記得不要輕易的懷疑身邊的人，或者出現矛盾了坐下來好好聊，就沒有其他人插腳的餘地。他可以把自己的感情經營的更好，他相信，蘇泠兒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看到他這樣的改變。

“妍妍……”付明朗的眼神突然很軟，軟的幾乎能在裏面溢出溫柔的波光來。

靳依妍卻還在拿勺子舀粥，聞言還佯裝帶點沒好氣，“又怎麽了，有話就說。”

“嫁給我吧。”付明朗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和昨晚的大不相同，不再冰涼到讓人慌張，而是灼熱的有力道的，就像是他給人帶來的感覺一樣，可靠，也讓靳依妍心裏覆雜一片。

“你……不答應嗎？”付明朗見她不回答，心裏有些緊張，“我，我沒有把你當泠兒的替身，我就是……你懷孕了，我們早點把婚事辦了，雖然我覺得你大著肚子穿婚紗也會很好看，我的意思是……我媽想抱孫子很久了，還有爺爺奶奶。我……”

明明是個口才很好的男人，明明在談判桌上可以揮斥方遒的男人，卻在這個時候有些手足無措的慌張，也沒了引以為傲的邏輯和強大氣場。

靳依妍看他這樣，突然笑了。

然後看著付明朗那好看的鳳眸，她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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