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朗還是把靳依妍送到了醫院，婦產科。

他手上還沾著血，血跡已經幹涸，也不知道是那個私生子的，還是靳依妍身上的。他沒洗，他就坐在醫院外的等候椅。

這樣的大好夜晚，他原本應該美人在懷，暢快淋漓。

結果，他在白森森的醫院，為一個陌生的，他只是稍微感興趣了一點點的女人，提心吊膽。

假如，靳依妍懷孕了呢？

那、那就讓她好好的過她自己的生活，又或者，找不到孩子父親的話，他……

付明朗被自己即將出現的念頭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手，洗了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鏡子裏，那鬼斧神工雕刻的臉，此時沾滿水珠，竟然有點猙獰和狼狽！

蘇泠兒……

他輸了，他確確實實是輸了。

一次又一次，夢到那個女人穿著白色的長裙，雙腿間流著永遠不會幹涸的血，懷中抱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癡癡的笑著，哼唱著一首催眠曲。

她慢慢的唱著，聲音悠揚好聽，可那恐怖的樣子，慢慢的，隨著歌聲走到他面前。

付明朗揪住頭發，痛苦的悲吼了一聲，又用力的錘了墻磚兩下，似乎這樣才冷靜下來。

他整理好心情回到等候椅的時候，剛好護士開門叫他，他長腿一轉，直接走進了問診室。

靳依妍坐在椅子上，蒼白的臉色恢覆了點血色，但神色依舊有些低迷。

“醫生……她……”付明朗要開口問點什麽，卻又不知道從哪裏問起。

“痛經而已，這期間不能吃冷的辣的任何刺激性食品，女孩子貪吃不知道忌口，你這個男朋友也不多註意一下。”醫生是個有了華發的女婦人，語氣有點埋怨，但更多的是見慣了的隨意。

付明朗聽到這話的時候，下意識看向靳依妍。

靳依妍卻低著頭，不敢看他，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付明朗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的心就軟了，語氣也低了下來，“抱歉，我以後一定註意。”

“好了，拿著單子去開藥吧。”醫生將單子遞給付明朗。

付明朗接過，哦了一聲，轉身就走。

醫生忙喊：“哎，你這小夥子怎麽這麽缺心眼兒啊，女朋友不要了？”

付明朗一楞，又連忙回到靳依妍身邊，伸手圈住她，將人半摟起來。

靳依妍能感覺到醫生和護士的眼神，有點不好意思，輕推了付明朗一下，小聲說：“我自己會走。”

付明朗卻覺她臉上那抹殷紅，比蒼白之色動人許多，將人摟穩了，突然低下身親了她臉頰一下。

醫生在一邊，哎喲哎喲的叫喚，說現在的小年輕啊……

靳依妍更是縮了下脖子，羞得低下頭去。

走出醫院，付明朗都沒松手，將人溫柔的扶進副駕駛，他自己也很快上了車。

只是這一次，車卻沒立刻發動。

坐在車內，兩人卻難得默契的都沒有開口說話。

最後，還是付明朗主動開的口——“那個……”

“沒事的。”靳依妍接過話，聲音有點輕。

她的聲音曾經在那場意外中喪失變得沙啞，後來慢慢養了兩年，靳易東對她的身體很上心，醫生專家不間斷。所以才好了不少，而現在稍微再掐著點，就覺得溫細而小心翼翼。

因為她突然開口接話，付明朗有點尷尬，不知道自己原本想說什麽了。

“額……我送你回家吧。”他發動車子。

靳依妍應了一聲，沒有說話了。

一路是極為尷尬的沈默，付明朗心裏有點懊惱。

可也許實在是氣氛轉變的有點快，他覺得自己可能，要稍微花點時間，才能理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在醫生面前那個吻，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情不自禁？

他從來沒有親吻過誰的臉，親吻，不都是親嘴麽？可他，怎麽就親她臉了。

實在是有些鬼使神差，一定是撞邪了。

將人送到靳家，付明朗下車開門，又下意識伸手要去扶她。

可靳依妍躲開了。

付明朗的手就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和可笑，不過他立刻狀似無意的收了回來，然後站在車門邊上看她，“自己走進去沒事吧？”

靳依妍擡手，將碎發捋到耳後，“沒事，晚上……謝謝你了，付……先生……”

好像，之前互罵，互懟，生氣，嘲弄，諷刺，都不見了。

偏偏，這樣的轉變還是雙方的，就算覺得莫名其妙也找不出準確由頭來。

兩人相對無言的站著，半晌後，靳依妍低著頭，無意識的磨磨鞋尖，“那……我進去了。”

“嗯，好。”

靳依妍於是沒再客氣，朝他點了個頭就轉身走了，速度倒是停慢的。

“對了。”付明朗喊住她，見她身影一頓，就問：“你腳好些了？”

靳依妍好像微微跺了下腳，步子加快，不消片刻就消失在付明朗的視線中。

而付明朗看著那拐角，突然想到了什麽，笑了一下。

等反應過來，他才覺得自己有點蠢，可笑容沒斂下，反而弧度大了些，他甩上車門，發動車子。

而停在拐角處的靳依妍，臉上的嬌羞表情，在汽笛聲遠去第一時間，徹底換下，變得平靜。

然後，眸中又浮現一些漠然，嘲弄的情緒。

等到了燈火通明的別墅前，她的表情再一次歸為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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