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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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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低矮的杏樹上掛滿了青色的果,一顆顆綴在枝椏上,有些密,散著淡淡的香。

卻也有些擋視線,知春站在樹後看得有些艱難。

她前方的小路上站著一男一女,一青一粉。兩人相對而站,都面無表情,情景有些嚴肅。

是水琴和孔宴白。

就在今早,水琴一個人來了杏花村,呆呆站在小樓門口,眉宇無神。

水琴狀態很不正常,或者說她出現在這裏本身就不正常。

知春當時是將她介紹到了劉九豐開的小書坊。她這些時日在那處過得很好,看書寫字很自由。

周室還在到處搜她,她也不多出門了,開始在劉九豐的指導下寫點話本,也賣了些小錢。

知春理所當然以為水琴是來找她的,她上前卻聽到水琴說:“我要找孔世子,有要事相告。”

“你認識孔宴白?”

在知春記憶裏,水琴從沒提過這件事。

水琴像聽不懂一般,“我要找孔世子。”

知春蹙眉當即放下去看謝無音的事。寫了一封信給祝雲峰。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她回來時,水琴已經和孔宴白到了杏林。

現在這個形勢,她走到邊上,有點不知道該不該靠近了。

孔宴白什麽時候這麽聽話?有人找他就配合?或許真的有事是她所不知曉的。

可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談的什麽,她又實在好奇。知春還是沒忍住側耳聽,不知是他們還沒講話,還是音量太小,她一句也沒聽見。

知春在樹下微微探頭,剛想瞧得清楚些就看到孔宴白側頭,一雙曜石黑的眸子看過來。

少年還是沒什麽表情,但眸光裏少了些許冷漠。

他眼睫動了動,嗓音清冽道:“想聽便過來吧。”

異常幹脆。

知春眼睛眨了眨,有些訝異:“……我能聽?”

掌在樹上的手掐進了樹皮裏,這主動要她聽性質可就變了。

凝見杏眸裏的驚訝,還有一點點欣喜好奇的光彩。孔宴白不自覺指尖蜷了一下,睫羽半垂,慢慢別開目光,肯定道:“可以。”

他知道知春和眼前的女子是熟人。而他和女子沒什麽秘密,這沒什麽好阻攔的。

“水琴,”知春抿唇,開始問他對面的人:“我可以聽嗎?”

水琴聽到自己的名字,楞楞地側頭停了一瞬,又重覆剛剛的話,所答非所問。

知春不再猶豫,當即跑過去站在兩人旁邊,她擡眸看孔宴白道:“我不是有意偷聽,是水琴她看起來不太對勁。”

孔宴白眼簾微掀,鼻腔裏嗯了一聲:“我知道。”

“……”

知春抿唇,定定地看了兩眼孔宴白,他分明和從前一個樣子,但……又好像不太一樣了。

突然就善解人意起來,她還有些不太習慣起來。

她搖搖頭沒想這個問題,目光落在水琴身上。水琴的目光很呆滯根本沒有看她,只是繼續重覆道:“淩雲殿,皇太子,死巫蠱。”

這些詞匯組織在一起,有些陌生,知春心頭有些疑惑。

孔宴白聲音平靜道:“八年前,東宮淩雲殿,太子玄燁死於巫蠱。”

“她大約是在說這件事。”

心裏咯噔一下,這算是秘辛吧?你怎麽講得那麽快。

知春擡頭,嘴唇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在她視線裏,少年抿唇看向另一邊,長睫眨了一下,深邃的眼微微波動。

他語氣沈靜,“你若想知道,那就不算秘密。”

“不必擔憂。”

知春又一次啞口無言,“……這樣……”

她摸了摸鼻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奇異在心上很快晃過,她又專註地看向水琴。

知春眉頭越皺越深,伸手在水琴眼前晃了晃,有些擔憂小聲喚人,“水琴……”

水琴像看不見她的手一般,眼光呆楞,像被吸了魂。

知春眼神漸漸下移,註意到了水琴的手,捏著拳頭垂在身側。

那纖細的雙手有些發白,皮膚上帶著薄薄的灰青,握著拳頭。水琴拳心朝上指尖曲著,垂在身側。

哪有正常人的手會是這個顏色。

知春伸手溫和地握住,水琴毫無察覺一樣沒什麽特別的反應。知春才繼續下一步動作,只是才輕輕一碰,指尖一片冰涼。水琴的皮膚上面竟然留下一塊青色的印記,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消失。

她手落在水琴手腕上,指尖下的脈搏弱極了,有一下沒一下,虛弱無力,幾乎察覺不到。

這太奇怪了。

知春又換了水琴的另一只手搭脈,依然是相同的情況。只是知春中指指腹不知摸到哪一條脈,突然尖銳地抽痛了一下,像被針頭紮中。

她眉心短促地皺起,指尖快速地反應彈了起來。

知春看回去水琴的手腕,上面平滑一片,什麽都沒有。她收回手攤開右手,五個指頭上什麽痕跡都沒有,連個紅點都看不到,是淡淡的粉色。剛剛的感覺仿佛是她的幻覺。

這感覺太真實了。

孔宴白低頭看見知春睫羽輕顫,他劍眉微蹙,“怎麽了?”

知春輕輕撚了撚指尖,什麽感覺也沒有,她搖頭:“沒事。”

她話音剛落,水琴猛地喘氣,喘息聲有些急促突然開口:“知春……”

知春有些驚訝,水琴一般是喊她傅公子,叫她名字還是第一次,帶著濃濃的情誼。

但此刻顧不得這個。

水琴聲音裏帶著很輕的哭腔,比剛才的平波無瀾的音調好很多,有了生氣。

這才是水琴正常的說話方式,知春忙上前道:“我在,水琴你說。”

她似乎用了極大的氣力,臉色終於有了幾分紅色,知春看她眉宇皺起,“終於……又見到你了……”

“……”

什麽叫終於又?

知春問:“水琴,這是什麽意思?”

水琴看她,眸子裏驀地蓄滿了淚,突然喉嚨被什麽卡住,再說不出話。

下一刻水琴呼吸急促往後栽去,知春眼疾手快伸手將她拉住。

她被知春攬住在懷裏,用力握住了知春的手。水琴睜大眼睛,胸口震顫吐出了一口血,鮮紅的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染紅了知春的袖口。

溫熱的血落在微涼的皮膚,差異明顯。

水琴話沒說完就閉上眼倒了下去,知春卻意外感受到她的脈搏比方才強了一些。

知春驚訝喊道,“水琴!”

*

“她有些發燒,除了這個其他的沒什麽大問題。”李芙擰幹毛巾搭在水琴額頭,又給她搭了一次脈。

她站起身對知春道:“脈搏還有弱,是發燒所致,等燒退了,其他的還需要再觀察。”

“至於你說的她早上的反應,太過玄奇,我需要查查醫書。那恐怕不是簡單的病癥。”

知春點點頭,“勞煩你費心。”

“應該是巫蠱。”旁邊突然有人說話。

兩人看過去,旁邊的圓桌旁坐著兩男一女,說話的是謝無音。

她一說完幾雙眼睛都看向她。

這個詞她是第三次聽,上次那張關於李默深的族譜,上午,然後是現在。

謝無音臉色還有些不好,是大病初愈後的弱白,她垂眸繼續道:“我父親是個巫醫,耳濡目染,我對這些事有些了解。”

“通常所說數忠毒蟲封於甕罐,養之千日,殘殺之後,可成一蠱。”

“不過養蠱之事,關節太多,並不是人人都能達到目的。”

“萬千種蠱自有萬千種用法,其中之一就是她今天的情況,操控。”

她說完,幾人都有些安靜,祝雲峰先問道:“可有解法?”

謝無音面色凝重,“有,但還需找到源頭。要知曉蠱是用了幾種毒蟲煉的,又是做何用處。”

知春眉頭蹙緊道:“那就是要找到煉蠱的人才能解?”

謝無音點頭。

知春犯難了,水琴來的那麽突然,又是孤身一人,要上哪裏去找人?

謝無音道:“也不是全無辦法,每種蠱下下去總是為了達成一個目的。只要目的沒達成,蠱蟲的力量就還會被調動,它會長大會成熟,它的主人會召喚它的。”

李芙道:“依謝姑娘的話,我們就只需要看好水琴姑娘,守株待兔?”

謝無音點頭,“正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如今所有的條件只能支持他們這麽做。

李芙沈默了一會兒,問:“那它對水琴姑娘的影響呢?”

無音嘆了一口氣,搖頭:“我學得淺薄,這個我也不知道。”

忽然她擡頭看知春,眸光靜靜的。

知春立刻會意,謝無音有話同她講,單獨。

知春扶著她到了旁邊的屋子。

“說吧,無音。”

只剩下兩個人,謝無音卸去偽裝,看向知春的神色有些覆雜,她聲音有些幹澀:“傅老板,我上次沖動闖尚書府給你惹麻煩了,還未曾跟你道歉。”

知春蹙眉,奇怪道:“怎麽會?你也是為了我才涉險的,怎麽能讓你道歉?”

謝無音道:“我上次確實發現了一些事,只是有一點覆雜,我一時……”

她頓了頓,“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能等我捋一捋再告訴你嗎?”

知春想也沒想,“自然可以,你別壓力太大。想什麽時候跟我說都行。”

謝無音這才輕松了一些,她隨即道:“那便說說水琴的事吧,我雖然不知道該如何治她,但我家中有一本醫書,大約能找到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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