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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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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知春靠在門邊勸了幾句,祝雲峰終於走了,她靠著門站了好一會兒。

看著燈光挪遠消失,遠處的燈也一盞一盞熄滅,她才慢慢坐在門邊松了一口氣。

“呼—”

只是才坐下,身後的門被推動,門框凸出抵著她的脊骨,有些硬。

“傅知春。”

聽到自己的名字,知春警惕微微側目,“哪位?”

一道低醇冰冷的聲音從她頭頂的方向傳來,“我。”

是陌生的男聲,“……”

知春將門壓緊,冷道,“你是誰?”

“江湖懸賞,無需多問。”外面的聲音驟然變冷,低沈渾厚,“受人之托,取你性命。”

聽到這句,知春心頭一涼,慢慢起身。

懸賞殺手?拿錢殺人的江湖亡命徒。

知春眸光環視了一周,門外突然多了幾個人。

他們的剪影高大,戴著鬥笠,身量很高,身材壯碩,奇裝異服,背上都背著長劍。

天色昏黑,氛圍越來越沈重。五個人整齊有素地站在門外,靜止不動又氣勢洶洶,像索命的惡鬼。

知春抿唇,這才是沖她來的,這一群看起來更專業,也更兇殘。

真服了,他們就這麽趕嗎?非挑同一天來?

她目光看向窗邊,那裏放著她的包袱,還有劍。

外面已經有人抽了劍,對準門縫擡起來,要直接劈下去……

非必要,她是不想打打殺殺的。而且這幾人,她不一定打得過啊!

電光火石之間,知春幾步並做一步,奔到榻邊拿起劍,一個躍身,動作利落地跳窗而去。

身後門“嘭”的一聲被推開,狠狠撞向兩邊,發出巨響。

沈重腳步聲闖入屋內,一道怒吼響起,“逃了!給我追!”

黑影一道一道從窗口跳下,像蝙蝠一般很快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馬的嘶聲響徹暗夜,漸行漸遠。

客棧,掌櫃被打雜的響聲吵醒,起來點燈上了二樓,打著哈欠,“哪個客官半夜鬧事啊?”

他剛上去一眼註意到一間房,房門大開,門口的地板上,一片雜亂寬大的泥腳印,他皺著眉提著燈往裏照去……

“啊—”

一聲驚訝嘶喊響徹客棧,住客們全都驚醒,李燁迷迷糊糊的探了個頭出來,看向外面,他看到那個方向,轉道:“祝兄,那不是傅知春的房間嗎?”

“什麽?”祝雲峰剛回來本來沒睡意,一聽立刻起身看了過去,面色一驚,“傅兄出事了?!”

他跑了過去,看到房間裏已經站了兩個人,一高一矮,是掌櫃和孔宴白。

方才出事時,孔宴白是從另一個房間出來的,他當即知道了兩人是分開睡的。

但這無關緊要,他一進去就怔住了,屋裏家具雜亂,壞的壞,歪的歪,地板還有一片鮮紅的血跡。

一個黑色的包袱靜靜躺在塌上,最重要的是櫃子旁,躺著兩個黑衣人被五花大綁,此刻已經醒了,目光驚恐地看著孔宴白。

“孔兄,傅兄呢?”他有些著急地問,“他……”

孔宴白劍眉微蹙,目光漆冷,瞥向兩個黑衣人,“他應該還活著。”

祝雲峰:“……”

接著他看見孔宴白,目光看向空蕩蕩的窗口,眸色很黑,“我去找他。”

*

京城,緋雲閣二樓包間。

一個黑衣青年臥倒在椅子裏,將腿搭在桌上,磕著瓜子,好不愜意,聽到有人進來,他頭也不回,直接問道:“事情安排得怎麽樣了?今晚人能死得成嗎?”

微胖的青年笑道,“大哥放心,我找的是有名的懸賞殺手,虞山五怪。碰上他們,別說一個書生了,就是武功高強的大俠都難逃一劫。”

青年聽罷,頗為滿意地點頭,“這事可萬萬要辦好了,不然你我在主子面前,只會吃不了兜著走!”

“定然是漂漂亮亮的!”微胖青年篤定道。

“對了,折扇的下落有了嗎?”周室吐掉瓜子殼問。

微胖青年低頭,“大哥,說來奇怪得很,那人在寺裏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我們……”他囁嚅著唇聲音弱了下來,“還沒消息……”

“我就知道。”他嘆了一口氣,起身道,“繼續查,有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還有最晚明日晌午,我要收到傅知春的死訊。”

“主子已經出發去虞縣了,咱們也耽誤不得,即刻趕上去。”

微胖青年忙不疊跟著走出去,“是,大哥。”

等幾人走掉,躲在暗處的人才慢慢走出來。是一個身著白色戲服,戴著銀制面具的少年。

他看向樓下幾人走遠的身影,當即轉身下樓,找到站在舞臺旁邊的劉九豐。

“葉辰?”劉九豐打量了他一眼問道,看到他空空如也的手,“東西呢?沒找到嗎?我記得昨天那面鏡子,是放在那個包間的呀,就在門邊的櫃子裏。”

葉辰將他推到一邊,遠離人聲的地方,開口道,“傅知春出事了。”

他道,“有人要殺他。”

外面的天響起一道驚雷,煞白的閃電在天邊劈下,將天地照得明亮。

劉九豐翻話本的手一頓,緩了一會兒,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他,吶吶開口,“你說什麽?”

*

知春剛跑出去,天就開始下雨了,剛開始只是細細小雨,慢慢幾道雷響後,雨像不要錢一樣潑了下來。

他們住的地方本就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幾間小鋪子孤零零的。

他們有人帶了弓,還好那人輕功不好,暫時沒追上來,方才出窗那一箭從她頰邊擦過,險些要命。

根本藏不住人,知春只能拼命策馬往前。身後追上來的兩個人輕功了得,都不用騎馬,就能跟在她身後,還逐漸趨近。

見了鬼了,早知道當初也應該把輕功學精一點的。

知春抹了一把臉,眼睫不停眨動,看向前面。再往前就是一片幽深的密林,除以之外,沒有其他路了。

心臟跳得不停,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知春一邊打馬,一邊分神想著地圖。

她看過地圖,穿過這片密林就是一條河,要到下一個鎮就得坐船過河,但現在三更半夜哪有船可坐?

來不及細想,知春直接策馬進了密林。

林中路不多,還處處泥濘坑窪,馬都走得不穩,越來越慢,令她心焦。雨越來越大,朦朧大霧將山林籠罩,讓人辨不清方向。

身後聲音越來越大,知春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甩了一鞭子,吼了一聲,馬像發瘋一般撒蹄子奔了出去。

障眼法也好,調虎離山也罷,拖一時是一時。

知春頭也不回地則朝著另一邊跑去,她一腳深一腳淺在林中穿行,慶幸雨大,把她的腳印都沖了個幹凈,後邊的人沒辦法快速的找到他們的方向。

這個時刻在林中穿行,無異於閉著眼睛在黑暗中亂竄,難度點滿。哪怕從頭到腳被刮傷,刺骨的疼痛延伸到四肢百骸,她也不敢放慢腳步。

突然天空又落下一道驚雷,借著一點光她看見手臂被刮出一道巴掌寬的口子,被雨水沖刷了一遍又一遍,此刻還在流血,有些猙獰。

她看著都呲牙咧齒,眉頭緊皺。

耳邊是稀稀落落的腳步聲,踏起泥濘緊緊的跟在她身後,時時都有逼近的態勢,讓她止不住的煩躁。

他們有五個人,隨便分開,包抄都有可能,五個博她一個,他們真做的出來。

“我好像看見了……”一道聲音落在耳裏。

心頭一緊,邊跑知春心裏邊罵,玄策,等她出去,勢必要給他一頓!

突然間,

“嗤—”

一股大力從背後襲來,知春腳步踉蹌,右膝跪倒在稀泥裏,硬生生砸出一個槽。

一支黑箭矢貫穿了她的肋下,銳利的尖端,鮮紅的血水混著雨水淌了下來。

刺骨的疼從那一塊直竄大腦,知春當即握住箭,躲到了一旁,大氣不敢出。

她繃著臉,頭上青筋暴跳,生生折斷了箭頭,扯下內衫的衣料,草草裹好。

知春心裏嘆了一口氣,或許,能茍到天亮,再看看。

但身後傳來兩道腳步聲,每一步都很重。

知春咬緊唇,蹲在草叢中,捂住傷口渾身森冷。耳邊是風聲,雨聲,腳步聲。

“人呢?我方才分明看見了!”一道粗糲的聲音惡狠狠道,“小兔崽子,跑得倒是快,等我找到他,得先打斷他的腿,再將他大卸八塊!”

惡劣的恐嚇傳入耳中,知春眉頭皺緊。

“不怕,這片就這麽大。就你的箭法,他就算不死也丟半條命,你若實在生氣,等抓到他,項上人頭你來砍就是。”

說完那人陰惻惻地道,“再有半個時辰,天就應該亮了,到時他看他還怎麽躲!”

“姑且,再讓他茍活一刻吧。”

“還是二哥想得周到!”一道爽朗笑聲漸漸離遠,知春喉頭滑動,指尖發涼。

對啊,天快亮了。

到時她肯定會失去主動權,躲避只是緩兵之計,他們的目的可不是隨便找找,而是要她的命。

一群惡人混蛋。

捂住傷口,知春疼得倒吸一口氣。又扯下一塊布條,緊緊裹住傷口。

然後站起身,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握緊了劍,凜眉看向前方。

躲不掉,沒辦法,只能迎難而上了。

現在,她想要的第一樣東西是那張弓。

她慢慢伏低身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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