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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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京城內,燈燭搖曳,人頭攢動。

知春和霍瑤並排擠在人群裏,被推著向前。

“知春,那個辦法真的有用嗎?”霍瑤扯了扯面紗不放心地問,不住往後看。

聞言知春將剛買的金絲梅塞進她手心,安慰道:

“應該有用,他們快馬加鞭,應該已經將信物送到玄策手裏了。都過去好久了,咱們不是沒事嗎。”

其實辦法也是她臨時記起來的,信物不是別的,是平寧郡王的一個扳指,霍瑤對上面的圖案感興趣,所以拿來看兩天。

霍瑤只是感興趣,但在別人眼裏卻不是這樣,那個扳指平寧郡王是常年不離手,算是一個重要物件。給玄策無非是想告訴他,無論郡王如何喜歡他,最重要的還是霍瑤,不要逼得太緊。

威脅也談不上,但給霍瑤換個自由玩樂的機會是綽綽有餘。玄策想贏得霍瑤的好感,過兩天自然會不動聲色地把扳指送還給她。

現在看來這個辦法還是有用的,畢竟一個皇子要想在京城找兩個人太容易了。

想著,知春往嘴裏塞了一顆梅子。本來她想送霍瑤下山就回書院,但想到霍瑤救了她一次,還請她吃東西,那陪人家看一場戲,還不是小事一舉手之勞?

“到了,知春。”霍瑤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腕,她從來沒來緋雲閣看過話本劇,都是外公讓人去府裏現場演給她看。在外公面前,那些劇目都是嚴肅的,她也不好說什麽。

前方,人聲鼎沸,歡呼喝彩不絕於耳。

霍瑤眼神都亮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人一起看話本劇!跟我一個人看完全不一樣。”

臺上在表演《雲潭花事》,那個叫林雪的角此刻正閃著盈盈淚光,說著慷慨激憤的誓言,

“我方竹以性命發誓,要讓全城的百姓安康長樂!”

她剛說完,叫好的聲浪一浪更比一浪高,觀眾的熱情被點燃。

林雪身邊,一個戴著銀制面具的少年目光緊盯著她,清冷的氣質遮掩不住。

這是她找給劉九豐的男角,上次換完衣服回書院之前,她看見少年獨自站在角落,艷羨地看她。

少年模樣清秀,手裏握著一把道具劍。

知春就隨便問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葉辰。”

後來劉九豐找她,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這個人。看來他不負重托,將角色演得很好。

霍瑤也忍不住鼓掌,高興地拉著知春,擠到裏面找了個位置坐下。知春回神安坐好,伸手從袋子裏拿出一塊飴糖遞給她,略有些可惜地道,“我們可能來晚了,《雲潭花事》快結束了。”

霍瑤卻不在意,她在袖子裏摸了摸,掏出一張紙,展開對著燈光,湊到知春身邊,指著上面的一行字,“我是要看這個。”

知春看清紙面擡頭:緋雲閣七天戲劇安排。

她指的那一行是,《梁山伯與祝英臺》第三場,戌時開始,時間半個時辰。是《雲潭花事》的下一個戲。

這點知春倒是沒想到,她以為霍瑤和大多數人都是為了雲潭來的。

霍瑤收好節目單,小聲道,“知春,你知道還有多久開始嗎?太晚爹爹會擔心我。”

知春估算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臺上的進度,“應該快開始了,待會兒看完我送你回去,不要怕。”

霍瑤倒是完全不擔心,還笑了出來。在人群中難得的自在,纏著知春要她講笑話聽。

兩人氛圍輕松,自始自終沒有註意到樓上投下的目光。

樓上相鄰的兩間包廂內各坐了一個人,是孔宴白和玄策。

玄策看著桌上的白玉扳指還有一桌精致的點心,交握的手不自覺收緊,目光變得危險。

周室瑟瑟發抖,看著玄策的反應不自覺緊張。今晚他負責的兩件事都沒做好,拿扇子被打得落花流水,借了方丈的人都沒抓到那個少年。

接霍小姐這麽簡單的事也沒辦成,讓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這就算了。現在霍小姐居然和一個小白臉有說有笑,拉扯不清,又是靠肩膀又是餵糖。

在他印象裏霍小姐和他家主子在一起,就沒給過一次好臉。這霍小姐也忒沒眼光了,這麽個小白臉,哪裏比得上他主子?

這無疑讓他不順的日子雪上加霜!他多看一眼他都覺得頭會離開脖子另立門戶。

周室頭埋得更低,不敢看玄策的臉色。

玄策目光變冷,唇邊卻掠出一抹淺笑,他語氣輕緩道:“周室,我給你三天時間,查清楚他是何人。”

他倒是要看看,什麽樣的人配與大禎二皇子相爭。霍瑤他勢在必得,不論什麽手段。

周室大氣都不敢出,抹了一把汗,連連答是。幸好,這個任務他總算能做得成。

“孔宴白怎麽樣了?”他突然問。

剛才他為了等霍瑤早早離開,留下孔宴白一人在隔壁看戲。

趙三上前道,恭敬地道,“回殿下,孔世子還在。”

玄策嗤笑諷道,“沒想到他還是個戲癡。”

“罷了,你有點眼力勁。待會兒他回去,你就派人將他送回去。”

趙三恭敬道,“是,殿下。”

隨後他默默退出了房間,走到隔壁包廂靜靜站在一旁,“世子,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說與我聽。我就在這,隨時聽候差遣。”

孔宴白看了他一眼,“無事。”

一墻之隔,這個包廂就安靜許多,燈也暗許多。

桌上的糕點一點未動,還是原來的模樣。少年端坐在桌前,鋒利的側臉在這樣的環境裏格外立體,像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投向樓下,突然註意到,人群中一抹白色的身影。

說不清怎麽就會註意到,就是隨意的一眼就將人鎖定。

那人還特意換了身衣裳,下午還穿著院服,此刻已經換了一身月牙白的錦袍。發冠高高束起,一張英氣柔和的臉掛著意氣的笑,杏眼彎彎,張揚又快意。

舉手之間,皆是少年意氣。

不時看向身旁的女子,動作略顯親昵。似乎是極快活般,笑容開朗。兩人這般,倒是有幾分兩情相悅的模樣。

孔宴白眼睫動了動,眸色漆黑深沈,眼底泛起一抹冷色,如深不見底的潭水。

置於膝上的手,指尖不自覺往下按了按,骨節泛白。

這便是他說的要緊事嗎?和霍瑤一起看戲。

傅知春,你是不是又說謊了?

那哪一件事是真的?

孔宴白眉頭微微蹙起,慢慢移開目光。

臺上正講到草橋結拜,祝英臺告別父母,與梁山伯結為異姓兄弟。“梁山伯”道:“黃天在上,今日我與英臺結為兄弟,從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說完兩人對著天地,虔誠跪拜。

有鄭重的儀式,刻骨銘心的起誓,總是顯得更可信。這個故事裏,兩人確實踐行了誓言。

放到現實中,真的會有人如此珍重誓言嗎?

少年眸光如夜風一般平靜,垂下眼睫。

沒有,也不會有。

但下一刻,他剛挪開眼,那雙琥珀色的杏眼看了過來。隔著幾十個哄鬧的看客,與他四目相對。

時間好像定在這一刻,一切都不再流動。

那雙眼很亮,像裝著星辰,竟透出一絲無辜和純真。爾後眨了眨,隱隱有些遲鈍地朝他揮手,笑了起來。

知春幾乎怔住,在幽光裏看到那雙眼睛,那張臉,她大腦停轉了一瞬。

太熟悉了,她一眼就認出來,是孔宴白。

但他怎麽會在這裏?看樣子是獨自一人,空曠的窗口只有他一人的剪影。但以她對孔宴白的了解,他才不會有閑情逸致,一個人特地跑來這裏看戲。

誰能約的動他?知春心裏有些擔憂起來,他雖然是個炮灰,但好歹是個反派,總有人打他的主意。

“知春,你幹嘛?”霍瑤問她。

知春抿唇,放松語氣道,“我看到一個熟人……”

霍瑤不解地擡頭,被知春遮住了一些視線,她無意看到另一扇窗。

那裏有一雙漆黑的眼睛,玩味地看著她和知春。那張俊美邪魅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卻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讓她有些惡寒。

“!”

霍瑤秀眉擰起,有些難以置信地問:“知春,你看到那個人了?”

“誰?”知春不解地問。

“玄策……”

“?!”知春眉頭皺得深,視線緩緩跟著霍瑤的方向看了過去,那處包廂的窗剛關上。那間包廂很亮,此刻只能看到一個男子的身形剪影。

側臉輪廓很深,身材高大挺拔,肩寬背闊,束著發冠。

“玄策?”知春蹙眉看向那處,問霍瑤道,“你確定是他嗎?”

玄策等不到人應該會回去啊,怎麽會等這麽久?文中他對女主,雖然也有些感情,但想就是利用她上位的感情更多。

何況這時候他們見面的次數還屈指可數。

霍瑤堅定地點頭,“我確定,就是他。”

知春再看向孔宴白的包廂時,那裏只剩下幾盞火光微弱的燈。

這就不奇怪了,他根本不是只為了霍瑤而來,還有孔宴白!

大反派去小反派了!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

知春沈思片刻,對霍瑤道:“我有事,離開一會兒!”

說完向著樓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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