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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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

跟著孟軒回到蹴鞠場的時候,天公不作美,開始下雨了。

大家忙著把東西搬走,祝雲峰看見兩人過來,開心道,“傅兄,孟兄,你們來得正好。”

“祝兄,有什麽我可以做的嗎?”知春問。

祝雲峰將一個食盒遞給她,又拿了一個給孟軒,“你們將東西拿去膳堂吧。天氣不好,看來今天踏青不成了,其他人已經去了,我收拾收拾就過去你們先去吧。對了,孔兄也才剛走不久,你們去的話應該能遇到他。”

“好。”

話才說完,知春就看到一個學子遠遠跑了過來,傘也沒打,腳步急忙慌的,大喊道,“不好啦,不好啦!”

那人跑近,三人才看清是劉九豐。

“怎麽了,劉兄?”祝雲峰將傘打過他的頭頂,關切地問。

知春也看著他,好奇到底是什麽事這麽慌。

劉九豐喘了幾口氣,漲紅著臉道:“李……李崇恒……和孔宴白……吵起來了!”

“啊?!”

*

一柱香前,膳堂。

眾人坐下整理東西,有條有理,本來相安無事。因為下雨,堂內很暗,氛圍很足。也不知是誰提了一句想聽鬼故事,大家將門一關,就開始說起來。

要到這一塊,劉九豐當仁不讓要拿第一名,雖然他只寫情情愛愛的話本,但他看的書類別就很寬泛,尤其愛民間傳說。

事情的起因,就是他就說到一個關於巫蠱的故事,正講到故事的高潮:一個玄衣童子來給主人公送飯,其實食盒裏放著能要人性命的巫蠱娃娃……

就在這麽個關鍵的時候,膳堂的門被推開,孔宴白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門口,因為沒打傘,校服濕了,滴滴答答地掉水珠。

眾人突然安靜,聽見雨聲,看見站在門口的少年。

就是這麽巧合,天氣,人物,道具幾乎全都與故事的描述吻合。但要是只到這裏,也沒什麽事。

劉九豐打了聲招呼,都已經準備關門繼續了,誰知他剛起身,有人像被嚇到了一般,輕呼,

“孔世子,你帶來的不會是巫蠱娃娃吧?”

開開玩笑也無傷大雅,但他回頭一看,那人是李崇恒,這就有點難辦了。

李崇恒坐在一張桌子上,抱著手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笑,目光落在孔宴白身上,

“孔世子,你還是不要進來了,不吉利的,你聲名在外,大家都怕。”

劉九豐看了一眼,在他沒說話之前。他所謂的“大家”根本沒動作,但他說完之後,可能是心理作用,有學子慢慢往後挪了挪,也跟著看向孔宴白。

少年站在門口,沈默的任由身後落下的大雨砸在地上,破裂成水花,浸濕他的衣擺。

看到其他人的反應,他沒說什麽,只是放下了食盒,擡眸看著李崇恒。

本來到這裏,也沒什麽事,但……天不遂人願,有人要繼續。

“哦!差點忘了……”李崇恒突然眉頭一皺,想起什麽一般,嘴角帶了個邪笑,顯得有些面目可憎,“孔世子要考了進士,才能封世子,也不知道我這樣叫合不合適,哈哈哈……”

這句話語氣分明是高興的,但劉九豐就是聞到了火藥味,現在站在他們之間,他覺得背脊發涼,如芒在背,腹背受敵……感覺非常覆雜,非常不好。

李崇恒“嘖”了一聲,起身邊走邊道,“孔世子,這麽多年過去了,不知你對巫蠱還知曉多少?”

“李崇恒,我勸你閉好你的嘴。”孔宴白冷道,眸光像含了雪一般冷利。

“呦呦呦,我好怕呀!難道你下一個目標是我,你是不是又要故技重施咒人了?”李崇恒捂著胸口裝作害怕的模樣。

門口面色蒼白的少年,背影肅立,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

看到他這個模樣,李崇恒反倒有些興奮,他起身走到孔宴白身邊,“但我覺得我不會是下一個的,你那招,只對待你好的人管用,對不對?”

“今天這種情況,要死也是傅知春先死,畢竟你,克死第一個人,可是你的父親啊。”李崇恒陰陽怪氣地道,“我說了,你瞞不住的。”

劉九豐耳聰目明,聽見兩人說的內容,他幾乎要原地裂開,這是他一個普通人能聽得嗎?

這樣下去勢必要生出什麽禍端來,他當即摸到後門,傘都沒打就跑進雨幕裏。

“這李崇恒是不是有病?!”孟軒生氣道,雖然他也看不慣孔宴白,但哪有人這麽罵人的?連人家入了土的老子都要拿出罵?毫無道德可言!

知春聽著加快腳步,“他肯定有病!有病!”

這麽刺激人?心理正常才有鬼!她已經很不容易了,這不是給她加大難度嗎?

又忍不住罵了幾句,知春直接跑起來,踏起的水花濺在劉九豐的校服上。

孟軒不明所以,但還是氣勢洶洶跟了上去。

劉九豐拿著傘站在原地,“……”

他們這樣不像是去勸架的呀!

“祝兄啊,祝兄,你可要快點,我勸不了他們啊!”說完他也跟了上去。

*

膳堂裏,孔宴白被這麽一說,本來萬年不笑的人,彎了唇角,

“李崇恒,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提他!”

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他的笑容有些蒼白嚇人。

下一刻,眾人看見一道身影揪住猛地踹了李崇恒一腳,將他壓在身下,帶著怒氣重重一拳砸在他左臉。

他又擡起手,拳頭發白,就要落下……

“孔宴白!”

“孔宴白!”

兩道聲音同時喊他的名字,一道是怒吼,一道是驚呼。

孔宴白擡頭,突然看見門口那道身影。那人此刻渾身濕漉漉地,臉色有些白,清瘦的身影站在門口不住喘息,被雨沾濕的杏眸正看著他。

“孔宴白……”

知春驚訝地喊出聲,眼神裏帶著驚愕、恐懼,連喝了茶都沒露出的表情,卻在這一刻顯現出來。

“看吧,孔宴白,你完了!”李崇恒看見知春的模樣,有些得意。

孔宴白眼睫顫了顫,他其實沒什麽特別感受,他知道的,撕開內裏,沒人會願意靠近他。

傅知春本來也是無緣無故來他身邊,這樣也好,也省去許多麻煩。

孔宴白慢慢移開目光,看向李崇恒,眼神發冷,“李崇恒,你也完了。”

李崇恒被他按在地上,嘴角被打得青腫,心裏居然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雖然長得壯碩,但家裏一直想他做個文官,他根本沒有學過武。三兩下就被身上的比他還清瘦一些的少年打得落了下風。

他露出頭喊道:“你們兩個傻了嗎!還不快來幫我!”

孔宴白幾乎失控,頭發淩亂,漆黑的眸子怒氣燃燒,拳頭都打出血了也不停下。

張墨言和趙連書這才反應過來,一人一張凳子抱著疾步走向兩人。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知春也被嚇了一跳,半個月了,她從沒見過孔宴白這副模樣。

她四處看了看,最後隨手拿起餐盤,重重向趙連書砸了過去,餐盤是竹條做的,“啪”的一聲,脆生生散開,掉了一地。

“傅兄!我來幫你!”孟軒卻走在前面給了張默言一腳,將人踢倒在地。

“連累你了,孟軒!”

“朋友不說這些!”

四人在旁邊扭作一團,六個人倒是分得清楚,兩兩相對,不爭不搶,誰都有得打。

也是在這,不宜顯示武力,知春只能用些小招式與他們打。

見兩個幫手半點忙也幫不上自己,李崇恒恨恨地罵了一句廢物,不得不伸手擋住朝著面門而來的拳頭,擡腿朝著孔宴白胸口用力踢了下去。

手腳力量懸殊,孔宴白反被李崇恒按倒在地,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頭,李崇恒腫著臉笑得得意,“你死定了!”

說完又是一個勾拳砸向身下的人,知春擡頭見狀一腳踹開身材肥胖的張墨言,箭步沖了過去,一手勒住李崇恒地脖子,一手扯住他的頭發,讓他疼得後仰,這一拳打了個空。

李崇恒被勒得滿臉通紅,頭皮也似要裂開一般,他怒喝道:“傅知春!你膽敢扯我的頭發!你死定了!”

知春咧開嘴笑,手卻不放:“別啊,李公子,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傅知春……”孔宴白迅速起身,看到知春時,眸光動了一下,心裏某處被什麽敲了一下。

知春立刻道,喘氣道,“別光看,我掰不住了……”

這近身就是更累,沒武器沒空間,加上她才剛小病了一場,一切加在一起,知春有點吃力。

孔宴白抿唇,拳頭咯咯作響:“李崇恒,你最好有那個本事!”

“好啊!”

李崇恒掙脫了知春的束縛,又撲向孔宴白,知春還想往前,肩膀就挨了一拳。她回身便看到趙連書鞋拔子一樣瘦長的臉,他笑得刺眼,“傅知春!來啊!”

聽聽這鬼話。

“氣死人了!”知春咬牙切齒,回頭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不出一刻兩道鮮紅從他的鼻子裏淌了出來。

“傅兄!”孟軒掰開身上的張墨言,氣喘籲籲跑了過來,一腳踹開趙連書。張默言又撲了上來,這下六人擰成一團,場面混亂,一時也分不清到底誰是誰,誰和誰又是一夥。

知春耳朵嗡嗡的,胳膊不知道被誰擰了一下,她一腳踹了過去,卻聽到孔宴白悶哼一聲。

“……”踹錯了。

此刻,外面雨也停了,天也亮了。

好好的膳堂變成大型劇場,圍觀的人漸漸多起來,不自覺就圍成了一圈。

祝雲峰跟在李巖和祝青山身後,剛進門就聽到裏面鬧哄哄的,祝青山皺著眉:“這是怎麽了?”

李巖也問,“他們看什麽呢?”

祝雲峰也吃驚,他已經盡量快了,請夫子和父親來,就是為了避免現在這種情況,沒想到還是晚了。

此刻這裏少說也有三四十人,圍成了人墻,堂內的屏風也七歪八倒,不成樣子。

有學子看到他,驚呼:“山長,夫子!”

他投出一顆石子,原本沈浸看戲的學子們也反應過來,眾人齊聲喊道:

“山長!”

知春眼皮一跳,手上的動作立刻沒了力氣,“山、長……”

“傅知春!你這個死矮子!我說過你死定了!”頭發被放開,李崇恒披頭散發,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傅兄!”孟軒正要擡腳踹他一腳就被一旁的孔宴白按住,給了他一個眼神。

知春朝他眨眼,順便對李崇恒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標準的微笑,露出八顆牙齒。

“哼!笑?晚了!死矮子,看我不把你打成殘廢!”

“李崇恒!”李巖吼了一聲,臉陰沈沈的,“你當書院是什麽地方?!”

知春看著李崇恒的拳頭不甘心地放開,嘴角要笑不笑的順從,差點沒笑出聲。

“李兄,在書院不能鬥毆啊。”祝雲峰也上前阻止道,“各位忘了書院的規矩了嗎?”

“傅知春,你不要以為我會放過你!”李崇恒轉身前不甘心寒聲呵斥。

他身後,五個人也窸窸窣窣爬起身,恭敬道:“山長,夫子。”

祝青山看著他們,沒一個人臉上是白凈的,全都青青紫紫,屬李崇恒最嚴重,一邊臉已經腫起一個包,皺眉嘆了口氣。

“你們為何鬧事?”李巖臉繃得緊緊的,黑得像鍋底,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發。

知春擡眼看了幾個人的反應,發現這種時候大家倒是出奇的團結,沒人吭聲。

打架羞恥啊,打輸了更羞恥,還這麽多人看著,李崇恒那副尊容也不好意思說,孔宴白根本不屑說。

兩個主人公都意見統一,他們幾個幫手眼觀鼻,鼻觀心自然沈默。

“不肯說?!好啊!好啊!”

李巖看著六個人,此刻像鋸嘴葫蘆,一言不發,他手氣得發抖,恨鐵不成鋼,“你們還記得來書院是幹嘛嗎?!讀書不見你們用功,在書院聚眾生事,鬥毆耍狠你們倒是在行!”

“明日就是考試,你們不去覆習,不去看書!而是這樣浪費時光,你們叫我太失望了!”

幾人被訓得乖乖的,一句不敢吭。

“尤其是你,孔宴白!”李巖搖頭,“你身上的責任與其他人不一樣!你怎麽也如此糊塗跟著鬧事?!”

被提起的少年垂下眸子,黑眸掩在長睫下。他微微低下頭道:“夫子,學生知錯。”

“夫子……”

知春開口想說什麽卻被孔宴白拉住,他小聲道:“別說。”

李巖冷哼:“怎麽?傅知春你有要說的?”

知春看了他一眼抿唇,最終搖搖頭。

李巖嘆了一口氣,指著他們:

“在書院無端生事,欺負同窗,違背院規,就算你們是皇子也免不了罰!山長,你定吧。”

祝青山看著幾個掛彩的少年,溫聲問道,“你們真不願意說嗎?”

一片沈默,祝青山搖搖頭,年輕人有年輕的傲氣,他道,

“既然你們精力好,無處發洩,明日考試後,就將書院從裏到外打掃一遍。看你們下次還打不打架。雲峰,你負責監督,他們要是偷懶,加重處罰。”

祝雲峰看著幾人,垂首回道:“是。”

剛說完,祝青山和李巖寒著臉負手離開。

“大家都散了吧。”祝雲峰說了一聲,又轉身看向五人,溫和地問:

“今天太晚,大家就先將膳堂打掃了。”祝雲峰面相親和,說話也是慢條斯理,“明天考試後,孔兄和傅兄打掃藏書閣,孟兄和趙兄打掃淋浴房,至於李兄和張兄就收拾蹴鞠場,各位可有意見?”

知春瞪著李崇恒,“李公子沒意見,我就沒意見。”

李崇恒剜了她一眼,“傅知春!”

這時靜默在一旁的人,看了知春一眼,沈聲道,

“我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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