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雲中誰寄錦書來

關燈
第三十章  雲中誰寄錦書來

沈家

清風與雅致相攜,琴聲與美人相伴。這幾日人來人往的沈家,雖然慌張繁忙,卻是總有一處格外的清幽,無人打擾,自顧閑適。

悠然的琴曲緩緩飄蕩,風起而輕紗舞動,若隱若現的傾城之顏,便是讓人窺探,就可知為何當今皇上會對她如此癡迷,只因為這樣的女子,先是用外表讓你覺得難以超越,卻偏偏還有著你不可否認的睿智之氣,仿佛當你看向她的時候,她未必不是在看透你。

而雲心每次見到自家小姐彈琴的樣子,便是無法不被動容。或許她並非能夠理解那曲中的喜怒哀樂,可是就沈長瑜的一舉一動,就不由得讓她感慨自己能夠見到這樣的美景。

此刻亦是如此,只不過雖然她並不想打擾沈長瑜的雅興,可是在她走近的時候,沈長瑜卻是已經知曉了身旁的氣息之變,停下了手,轉頭看了看她:“有何事?”

雲心本還有幾分沈迷,所以不由得因為沈長瑜的話有幾分嚇到,想起自己要說的話後趕緊道:“皇上派人送來了嫁衣,夫人與少夫人讓小姐過去試試。”

說起此事,雲心倒是更加不由得有幾分驕傲。自家的小姐卻是要做皇後的,連帶著她這個丫環也是十分有面子呀。

只不過沈長瑜倒是並沒有十分的欣喜,只是淡淡地低了低眉,倒有幾分興致缺缺地答道:“我知道了。”

說完站起身,卻又忽然頓了頓腳步,看著雲心道:“你且先去跟我爹說一聲,晚點我去給他請安。”

雲心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然後才看著沈長瑜走出亭子。

而正好是陽光頗為明媚的日子,沈家的花都開得格外好看。可是當沈長瑜換上嫁衣走出來的一刻,不管是閆如歌還是陸懷音,都不由得有幾分失神。

絳色的紅緞襯得如雪的肌膚更為的剔透,曳地的長裙在腰間束出婀娜之感。搖曳之間,金線繡成的鳳凰隨著步履而動,栩栩如生,卻偏偏又被抑制在這張絕美的容顏面前,不得不安然地停在裙上。

“長瑜這樣,真的我見過最好看的新娘子了。”閆如歌看著沈長瑜,雖然同是女子,也是不由得驚嘆道。

而陸懷音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卻是又不由得有幾分感慨地站起身,走到沈長瑜身旁,似乎唯恐錯過什麽般環視了一圈才道:“真的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沈長瑜也微微地動了動唇角,雖然不知道是否真的能穿上這身嫁衣,可是卻也多虧了這身嫁衣,讓她忽然有了出嫁的感動與忐忑。

只不過還沒有等到沈長瑜如何的去體味這樣的情感,卻是已經因為泫然欲泣的陸懷音而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娘,你這是怎麽了?”

陸懷音擡著眼,看了看沈長瑜,好不容易擠出一個笑容道:“其實我沒想過你會這麽快出嫁,雖然我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已經有了你哥哥。可是做母親的總是想將女兒多留兩年。何況,你受了這麽多苦,娘還沒有好好地補償你呢?”

沈長瑜笑了笑,看了看閆如歌,期望著嫂嫂能夠開口替她說說話。

只不過閆如歌倒是也因為陸懷音的話有幾分思慮。或許在別人看來這是一樁別人求也求不來的大喜事,可是她卻是不知為何心中有著隱隱的擔憂之情。

雖然皇上對沈長瑜的情誼,她也是看在眼中,可是到底是見過了宮廷的浮沈與官場的無常。她其實並不願意見到沈家與皇家攀上關系,何況她總覺得這門親事來的有些突然與著急了。

而等不到閆如歌的幫助,沈長瑜倒是只能自求多福了,對著陸懷音道:“娘,放心。長瑜就算是出嫁了,可是心卻是一直在沈家,在娘的身邊的。”

陸懷音聞言一笑,縱然心中又許多的感慨,卻還是明白沈長瑜是在安慰她,想著倒是也釋懷了許多,便拉著她坐下。

“你性子一向是自由自在的,偏偏這次卻是選了皇上。”陸懷音拉著沈長瑜的手尊尊教誨道:“我常聽說,這後宮之中往往是爾虞我詐。雖然依照皇上對你的情意必定是不會讓你受委屈,可是你自己也要多幾個心眼,小心謹慎一些。”

沈長瑜點了點頭,又說道:“那些都是戲文中的故事,娘親大可不必往心裏去,何況我又怎會難為自己。”

而閆如歌這才插過話道:“皇上對長瑜的情意如此深厚,必定會好好待她的。”就算是心中不安,閆如歌也明白這門親事是誰也不可更改的,倒是也只能順著二人的話來說。

“話雖如此。”陸懷音倒是仍舊有幾分擔憂道:“可是我聽聞皇上的後宮中有一位從他做王爺時就相濡以沫的娘娘,似乎深受寵愛,還誕下了一位皇子。想著她若是恃寵而驕,長瑜卻是難以安寧。”

“娘說的可是煙妃娘娘。”閆如歌想著陸懷音的話中所指,倒是也只能想起暮煙。

而陸懷音果然皺了皺眉,其實對於暮煙的存在,她也是十分介意的。畢竟沈將軍是出了名的愛妻之人,到了如今也是並無納妾之舉,所以雖然用她沈家的要求去對照皇家,到底是有些對不上的,可是卻還是讓陸懷音頗為不滿的。

“前幾日,我還與長瑜一同進宮見過煙妃娘娘,她雖然陪在皇上身旁頗久,卻是極為安靜嫻雅,並非善妒之人。娘,大可不必擔心。”閆如歌說道,何況在她看來沈長瑜與暮煙似乎也是相處得極好,並無不妥。

‘嫂嫂說得沒錯。“雖然並不一定讚同安靜嫻雅是暮煙的姿態,可是沈長瑜還是為了安撫陸懷音,笑著說道。

如此,陸懷音才算放下了心,只是看著沈長瑜的眼中依舊有著不舍與擔憂,側眼瞥過一旁的鳳冠,站起身來拿到手中。

“雖然你穿不上娘做的嫁衣,可是這鳳冠卻是一定要娘來戴才可以。”說完,將手中的鳳冠穩穩地戴到了沈長瑜的頭上。

而一瞬間,沈長瑜卻是覺得重了許多,因為那鳳冠,因為陸懷音的一番話。

原本是打算換了嫁衣就前去書房向沈敬堂請安,可是意外的人來訪卻總是會打亂既定的計劃。

“主子在後門等你。”許久不見的應無痕卻是輕盈地落在沈長瑜的面前,又極為輕然地說這句話。

而沈長瑜倒是沒有想到傅珩會在這時候出宮,心中更是不明白他為何要見她。卻還是點了點頭,答了一句:“有勞。”

只是沈長瑜以為應無痕的話既然是傳到了,便是會和來的時候一般輕盈地離開,卻不想她倒是與她一道同行。

雖有幾分詫異,卻還是很好得隱了隱,想來他對傅珩一向忠心耿耿,對她卻是心懷芥蒂,聽聞她要嫁給傅珩的消息,他恐怕不會很開心。果然,看了看應無痕因為微抿的唇角而有幾分堅毅的面孔,倒是越加印證了她的猜想。

只不過,雖然應無痕的確是心中不郁,卻並非是沈長瑜想的那般。他只是因為她要出嫁的消息,失落更多——大概有的人便是如此,你一直以為她的存在是想當然耳,卻是一旦有了波折,便會一瞬間明白自己許久不曾明白的心意。

他或許是極為欣賞她的,而這種欣賞更是不知何時多了些其他的關心與擔憂。可是他也明白自己的這種關心與擔憂應當是需要無比的謹慎的,除了今日這最後的張狂。

“你愛他嗎?”應無痕一直沈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開口,也是第一次沒有對傅珩使用如何的尊稱。

而沈長瑜則是因為應無痕的問題有幾分驚訝,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明白“他”是指的誰,卻又有幾分梗塞。

到底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即便是撒謊,也顯得心有戚戚焉。

“我與皇上之事,應侍衛應當是最好的見證人了,又何必多此一問呢?難道應侍衛最近是因情而困?”既然是無法回答,且不如做個愚昧之人,沈長瑜故意道:“可是要從我的回答中參考些什麽?”

應無痕卻是挑了挑眉,自己眼前之人雖然是一身女裝,卻幾句話給了他一種與“寧繹”初次見面的無能為力之感。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無關其他。”雖然察覺到沈長瑜故意避讓,應無痕倒還是能按部就班地應對道。

“答案有那麽重要嗎?”倒是知道無法糊弄他了,沈長瑜收斂了幾分笑意,微微垂下的眼角留下一道待人探尋的陰影:“走到如今這般地步。”

雖然不明白沈長瑜話中的憂愁是什麽,可是應無痕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她若不願,誰還能強迫她?

“我知道你對傅珩忠心一片,對我答應嫁給他一事難免有幾分不悅。”沈長瑜看了看應無痕,轉圜道:“可是既然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我自然會心甘情願地走下去。”

即便,這次會傷到你的主子,會利用他的感情。而這些都是她不願意見到,卻是無可奈何之事。

而應無痕只是挑了挑眉,有的話或許不說反而是對的,也許就讓她一直誤會他的“不悅”,也是他們還可以相談的最好方式。

其實她嫁給傅珩,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跟隨傅珩左右多年,除了知道他是個胸懷天下的男人以外,也知道他對眼前之人的情感是怎樣的入心。他從沒有見過傅珩對哪個女人如此不一樣,不僅上心,甚至於是有著極強的執念。

她若是真的選擇了他,必定也是一生無虞。或許這也是最好的結局。

想到這,應無痕倒是釋然了不少,輕輕地推開那扇門之後,看著站在門外的傅珩,微點頭地示意後就飛身離開。

而沈長瑜看著極快就消失的人影,微微地挑了挑眉,而後看向一身藍色錦衫,像極了哪家的世家公子的傅珩:“你出宮,應侍衛竟然不跟隨左右?”

“你好奇的竟然不是我為何出宮。”傅珩淺淺地一笑,確是讓人舒心的溫暖,連帶著沈長瑜也不由得挑了挑嘴角:“那我便是想問問皇上,今日出宮是為何?”

“為你。”傅珩毫無顧忌地看著沈長瑜,無比認真地說道:“今日我是傅珩,你是沈長瑜,既沒有皇上,也沒有大將軍之女這樣的封號。你便是你,我便是我。今日,是你我之間的時間。”

沈長瑜微微地動了動眉,恍有幾分動容,卻又忍耐著掩去眼中的幾分歉疚之意,淺淺一笑:“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