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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風前橫笛斜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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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風前橫笛斜吹雨

肅王府

空氣中輕然飄蕩著一段幽幽的笛聲,仿佛時常細碎的低訴,又像是一段不忍細訴的相思。

月珀站在回廊的轉角處,看著坐在亭子中弄笛的傅諶,眼中淡淡的一抹憂傷卻是在低眉之中變得沈重起來。

他只有心中有事的時候才會吹笛,也只有想起那心中琥珀的時候,才會吹這首曲子。

這麽多年,已經是對此太過明了了,卻還是因為想起其中緣由而不由得心中一涼。月珀擡了擡眼,透過隔窗看向傅諶,那在陽光中也不會失掉半分氣度的男人,卻是又沈默地低下眼,耳中靜靜地聽完這首熟悉卻又時常陌生的曲子。

大概因為愛上了,便是無論如何都願意去忍受,又或者是從這忍受中了解那顆更想要了解的心。即便這一切都是以自己的那顆心為代價。

清風微涼,終究也涼不過那顆心。

“月珀姑娘?”

王府的下人走到月珀身旁,本來是前來通報,卻發現了停在長廊的月珀,倒是覺得找到了更好的方式去打擾亭子中的傅諶。

原來就算只是王府的下人,也一向明白傅諶的這個習慣,在他吹笛子的時候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去打攪,只不過這位人物卻是以寧府的名義前來。而他們也都知道那位寧大人的身份何等的不一樣,也就自然是拿不定主意地請示月珀。

畢竟在這王府,這位月珀姑娘並沒有什麽公開的身份,可是也畢竟是比他們這些下人說話來得容易。

“寧府來人,要見王爺。”

月珀微微地一頓,因為話中的寧府二字,卻是神色微重。想著之前的種種,雖然她不知道為何傅諶對寧繹格外青睞,可是她卻是謹慎也罷,小心也好,自從知道她是女子之後,便是不得不更多了幾分心思。

她從來沒有見過傅諶如此對一個人,甚至於她在他身旁數年,也從沒見過他對誰如此關心與特別。卻偏偏是這位隱瞞著女兒身的寧大人,處處都格外不一樣。之前她或許以為那是欣賞之意,可是當時隔三年變成“她”的時候,她卻忽然發現那位大人的眉眼,卻是與她那幅畫中的女子極為相似。要說她能夠留在他身邊乃是因為眉眼中的相似,那麽那位換上那個女裝寧大人卻是更像與那畫中的女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這些,如何讓她不多想?可是,她卻是偏偏要萬般無私,掩飾著自己的擔憂,低眉走到他的面前。

傅諶在月珀走過來的時候,也動了動眉,卻是收了音,轉眼看向她。

“王爺?”月珀雖然因為他的停頓而心中一楞,卻又低眉道:“月珀並非有意打擾王爺,只是寧府來人,要見王爺。”

“寧府?”傅諶果然眉眼一動,眼中卻是喜怒難辨,只不過落在月珀眼中倒是更多了幾分傷感。他果然因為寧府的事情,連曲子也不用再吹了,難道在他心中,果然是找到了另一個替代品了嗎?

而傅諶雖然察覺到月珀的幾分憂傷,卻是不知為何,擡眼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等待答覆的下人,知曉必定是他不敢在他吹笛子的時候前來,才會讓月珀前來。

擡眼看了看依舊低垂著眉的月珀,倒是不由得泛起一抹輕嘆,心中想著若是心中之事放下來,到底應該給她一個名分。

“讓下人把他帶進來吧。”只不過如今要好好面對的,還是這寧府來人,她醒了的消息他幾日前就收到了,只不過他一直躊躇著是否該去見她一面。

想起當年的事情,他實在是是有愧於她。可是當真與她相見,必定也是不知道如何開口才好。也正是因為這苦惱,他才吹起了笛子,只是沒想到她卻先派了人過來。

而月珀雖然知道他心中有事,卻並不知道這有關的要說情愛,卻更多的是恩怨。卻還是因為傅諶的話,而點了點頭,準備退下去。

而傅諶卻在此時開口道:“這樣的事情,下次就讓下人來告訴我就好,你的身份與他們都不同。”

月珀一楞,低眉之間卻是眼中一熱,她與他們都不同,那她是什麽身份呢?

府中的人都對她以“姑娘”相稱,便是不知道她的身份為何。而她卻是知道,因為她見過那副畫,知道自己與那畫中女子最為相似的便是這雙眼睛,她不過就是個替代品。一個替代品與下人,這就是不一樣嗎?

只不過千般話想要問出口,她卻仍舊只能在他面前萬般小心與謹慎,只能斂了斂眼中的濕意:“月珀明白了。”

而傅諶看著月珀的背影卻是不知道為何皺了皺眉,那種淡淡的氣韻,總是像極了憂傷。

越國

“晏太醫。”錦海看著晏不寐,眼中微微地有著幾分笑意:“這是才去了皇上那?”

晏不寐點了點頭:“皇上這幾日有幾分不適,所以只能日日伺候著。”

錦海倒是也頗為憂心地嘆了一口氣:“我也有所聽聞,聽說是頭痛之癥。必定是因為最近的國事繁忙,倒也是怪我,不能為主分憂。”

“相爺倒是言重了。”晏不寐說道:“既然是朝事繁重,相爺這幾日必定也是頗為勞累。”

錦海又皺了皺眉:“這幾日,身體倒是的確有幾分不適,讓大夫也來瞧了幾次,還是不見好。”

“既然今日偶遇相爺,不妨就讓我看看,是否能夠為相爺解憂。”晏不寐倒是也並未生疑,說道。

“這自然好。”錦海倒是有幾分喜出望外:“晏太醫可是這太醫院最有資歷,醫術最為高強之人,自然是手到病除。”

“相爺客氣了。”晏不寐倒是極為謙虛道,正巧不遠處有個亭子,兩人便攜同一起走了進去。

兩人一同坐下後,錦海就伸出手讓晏不寐把脈,卻是見晏不寐收回手之後,才開口又道:“晏大人日日為他人解除病厄,倒是比我這個相爺更加勞心勞力。”

“晏不寐解的都是些小病,這相爺每日解的可是大事,豈是可比的。”晏不寐將紙鋪在桌上,一邊為錦海寫著藥方,一邊說道。

“都是為人臣子,晏太醫豈會不明白。在皇上身邊我們何曾能夠解什麽大事,不都是看皇上的意思。”錦海倒是有幾分感慨地嘆了一口氣。

“相爺何出此言。”晏不寐一向不是追究到底之人,對於錦海之言也只是寒暄之意。

“這幾日最讓人擔憂的無非就是韓國與辛國之間,因為三公子宋覺的造反而聯合起來一事。“錦海說道:“我越國之境地,如今著實有幾分尷尬。既不可以此時太過明顯的表態,以防到時候韓國開口像我們借兵,便是勞民傷財。可是此時若是不明顯表態,只怕辛韓二國越發緊密,便是對我越國有所威脅。”

“此事,我也有所聽聞。”晏不寐倒是也明白其中取舍難辨,便道:“照我看來,這何嘗不是皇上之憂。”

“可是皇上如今卻是急著表態,似乎是要把宮中什麽千年靈芝送給韓國。”錦海卻是皺起眉頭:“一支千年靈芝怎麽能夠這麽輕易就打發韓國,不過是將我越國置於一種急於示好的境地。”

“或許,皇上自有思量。”晏不寐只是低了低眼,更多的卻也是無能為力。

只不過錦海倒是也只能笑了笑:“我只是擔心皇上的這一低頭,便是讓辛國與韓國以為我越國是好欺負的,若是開戰,只怕又有不少我越國的好兒郎要上戰場了。”

晏不寐想起心中一人,卻是一動,而錦海似乎也察覺到了一般,看了看晏不寐:“據說晏太醫的夫人這幾日身體不適,而這晏太醫的長子似乎是在那鐵騎軍中吧。”

晏不寐果然眼底一片波浪,看了看錦海 ,皺了皺眉:“犬子既然是做了軍人,自然是就是救國與危難。”

“這只是我擔憂之事,晏太醫倒是也不用在意。”錦海只能笑了笑,然後也不再多說。

只不過倒是留下了那難解的心結。

肅王府

傅諶看著被下人帶進來的寧府來人,倒是如他所料並不是寧繹本人,卻也算是她身旁極為信任的隨從了。

“見過肅王爺。”楚讓先是行了一個禮,卻見傅諶只是擡了擡手,倒也不拘謹。

“聽聞她醒了?”傅諶讓楚讓坐在一旁,問道。

楚讓點了點頭,倒是也不隱瞞:“的確是醒了,也恢覆了記憶,只不過前塵往事倒是讓她需要點時間來思慮。”

“前塵往事?”傅諶看了看楚讓,倒是覺得作為寧繹的隨從,他似乎知道得並不少。只不過楚讓此話,倒也並非就只是針對他,連他自己如今不也是她所思慮的範圍之中。

“所以,今日前來肅王府,倒並不是她之意。”楚讓倒是也不兜圈子,看著傅諶緩緩道:“我呆在她身邊的時候,化名乃是淩允恭。只不過我也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楚讓。不知道,王爺是否猜得到我的身份?”

傅諶聞言,眉頭一蹙,卻是不明白楚讓這個提示是什麽意思?

而楚讓倒是也意料到了傅諶的冷淡應對,他到底不是能夠有心思來猜的人,只能笑了笑:“只不過若是讓肅王爺細想寧朝姓楚之人,王爺應當就明白了吧?”

傅諶果然因為楚讓的話,心中大驚,看向楚讓道:“你,你是寧朝皇室之人。”

楚讓一挑唇:“我的母親便是寧朝女帝鳳妤,父親則是攝政王楚天流。這也是我為何會跟隨在寧繹身旁的原因。”

“難怪。”傅諶聽完此話,倒是也忽然明白過來一般,自嘲的一笑。她的身份後既然是錦城與寧朝,又怎麽會只有錦城一方出現,寧朝發現此事不也是早晚之事。只不過,如今這寧朝皇子坐在他面前,卻是頗為淡然地與他說話,不是計較前仇 ,那是為何而來?

“那你今日為何而來?”傅諶看著楚讓。

“為了我姨娘,鳳舒之事。”楚讓這才收斂笑意,變得認真起來,緩緩道。

傅諶果然心中一頓,手也不知何時握了起來,到底還是沒有辦法不對這個名字動心,他的小舒。

“只不過我不是為了之前的事情來找王爺的。”楚讓看著傅諶說道:“這件事情總有人比我更有資格來做,她的決定也代表這我們盛朝的決定。只不過有一件事情,她如今或許是思慮不到,卻是需要我來替她開口。”

“什麽事情?”傅諶明白了楚讓之意,心中忽有一種舊事重提的落寞,更有一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擔憂。

“當初傅諍將衛谷主和我姨娘逼到那辰山之上,衛谷主是為了隱瞞已經將寧繹放於庵廟一事,才故意裝作懷抱著一嬰兒跳下。而我姨娘則是為了證明他們毫無生路,是在山崖旁自刎而死。”楚讓談起當年之事,雖然知道不是此行的目的,卻是有些不忍地皺了皺眉,微頓了頓才又繼續道:“那麽衛谷主如此活了下來,那我姨娘,她的屍體卻是在何處?”

傅諶一楞,卻是有些無力去掩飾神色的慌亂,而楚讓卻又極為輕易地就發現了這種慌張,然後又道:“當初姨娘為了衛谷主,便是甘願放棄寧朝皇女的身份。所以當年我外祖母就算知曉了姨娘自刎一事卻也因為心結而不曾以我寧朝之力來追究,何況彼時我寧朝尚且有些力不從心。只是沒想到這一拖,就是這麽多年,到我母親繼位之時,到底是因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外祖母便是囑咐我母親要將姨娘的屍體給帶回寧朝,便是我寧朝之人只能在我寧朝之地。”

“而我母親,本就一直對我姨娘念念不忘,登基之後便是差人查詢,卻偏偏也沒有關於當年我姨娘自刎之後屍身的半分下落。”楚讓看著傅諶的沈默,心中倒是更加肯定他知曉一二,便道:“可是我想,此事終究不如來問肅王爺好。畢竟曾經深愛過之人,其死未忘。”

其死未忘。傅諶閉了閉眼,腦中忽然重覆著那張蒼白如雪,卻依舊美麗的容顏。他的確是忘不了她,不僅是她的死,就連她的一切,他又何時會忘。

正因為忘不了,所以對於她,他終究是有幾分自私的。

“當年我不在朝圼都。”半響,傅諶才緩緩地說道。

楚讓微一瞇眼,此話之意便是不願意據實以告了。而他也沈默了片刻,才又道:“我想肅王爺是需要點時間來思慮吧。”

然後又站起身更是亦有所指一般:“就像寧繹一樣。”

傅諶皺著眉,看著楚讓起身離開,眼中的沈重便是如黑夜一般讓人窒息,唯一洩露的便是憂傷與痛苦。

其死未忘,縱然是種自欺欺人的安慰,卻常常也是一場無休止的痛苦。忘不了,就只能一直停在那裏,而一旦被人發覺,卻是有了墜入地獄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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