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許你·二十四

關燈
許你·二十四

初簡後半夜還是發起高熱。

季熠單手覆在她額間,撫平她緊蹙起的眉頭,另只手輕拭去鬢間冒出的汗,看她睡夢中格外不安穩的樣子分外心疼。

權衡片刻,他拿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季燁背著沈重的醫藥箱,根據堂弟的定位找到地方,看到沙發上沈睡的人才終於明白了些事。

他半夜被一個電話吵醒,拜托他上門問診,要不是電話那頭是季熠,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堂弟,他真恨不得臭罵對方幾句。

任勞任怨地開車過來,見他半夜三更召喚自己來是為了許初簡時,心裏的怨氣莫名消散許多。

一番檢查後,他收起聽診器,對一旁嚴陣以待的季熠搖搖頭,“沒什麽大事,就是普通的感冒拖的時間太長了,最近估計又經歷了大幅度的情緒波動,身體消耗太大,好好養養就行。”

季熠想起她頒獎典禮的禮服和會場裏面的溫度,點點頭。

堂兄指了指廚房位置,壓低聲音:“我們過去說?”

季熠掩好被角,點頭跟在他身後,看他將醫藥箱帶到餐桌上,熟練地配著藥,才低聲開口致謝:“辛苦你了哥。”

季燁都沒分出心來擡頭看他,搖頭笑道:“從小到大你找我幫忙的次數屈指可數,沒想到有一天我還得給你上門當家庭醫生,也是新鮮。”

季熠聽出他的打趣,一本正經回道:“就當是我小時候幫你寫作業的報答吧。”

季燁噎住,花了好幾秒在心裏勸誡自己是哥哥,不能和失戀許久的幼稚弟弟計較,指了指沙發方向:“這是覆合了?”

季熠的眼神也深陷在不遠處只露出來的半張臉,輕輕點頭。

“不容易啊,你這戀失得興師動眾的,用小嬸的話說,再不覆合我們整個季家人都要跟著顏面無光了。”

季熠的父親排行老幺,季燁口中的小嬸,便是季熠的母親——林湘女士。

知道自己向來在母親面前沒什麽正面形象,季熠也懶得計較,他擡眼看了下廚房的布局,問:“喝咖啡嗎?”

季燁藥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聞言擡頭看他,調侃道:“你們這才剛覆合吧,就這麽登堂入室合適嗎?”

季熠懶得理他,憑著自己的記憶打開櫥櫃第二道門,果真在第二層的位置看到了速溶咖啡粉。

在一起久了,她的習慣早已潛移默化成為他的。

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季燁拿著藥去到客廳,找來門口的衣架掛上吊瓶,才屈膝蹲在沙發前,示意堂弟把病人的手拿出來。

季熠掀開被角,動作極輕地把初簡的左手暴露出來,壓低著嗓音提醒季燁,“輕一點。”

季燁綁好壓脈帶,初簡手背上的血管很快暴露出來,她皮膚白皙,青色的血管即便在光線不那麽好的條件下也清晰可聞。

聽到堂弟的話,季熠塗抹酒精棉球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他:“要不你來?從小看到大的靜脈滴註應該沒忘吧。”

季家是醫學世家,季熠從小也是在醫院長大,如果不是堅持要做音樂,現在應該會是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

輸液針沒入血管的時候,初簡的神色微動,將醒未醒地蹙緊眉頭。

季燁解開壓脈帶,觀察了一會兒點滴流速,見沒什麽問題後才收拾起桌上的東西,“藥我已經配好了,你待會依次打進去就行,這兩天讓她飲食清淡,多休息。”

季熠送他出門,臨到分別的時候,季燁還不忘以過來人的身份囑咐他:“既然覆合了就好好對人家,你這談場戀愛不容易,小叔小嬸可是天天盼著你早點成家。”

**

初簡這一覺睡得很沈,再度醒來的時候屋內一片漆黑,深色的窗簾遮光性極好,讓她一時分不清時辰。

身體的不適感已經好了大半,除了四肢還有些乏力,她想翻個身拿手機,這才後知後覺得感受到腰間橫亙著一只手臂。

她一動,身後的人也輾轉醒來,下意識地緊了緊自己的左臂,將胸前的人拉進懷抱深處,聲音沙啞又性感地灑滿她耳後那片敏感的肌膚,“醒了?”

“嗯。”昨夜的一切如浪潮一般湧入腦海,意識歸位,她翻過身面對著季熠。

他側躺在自己常睡的那一邊,後背對著窗戶,五官在光線昏暗的房間內有些朦朧,額前的劉海乖順地搭下來,一切都好似從前的樣子。

感受到她的動靜,季熠迷糊地睜開眼,問她:“還難受嗎?”

初簡怔楞著搖搖頭。

季熠微撐起身子,下一秒便扶住她後腦勺壓過來,額心抵著她的,高挺的鼻梁如一只質地極好的玉器輕觸她鼻尖,感受到兩人正常一致的溫度時才放心下來,在她唇上輕輕一啄,揚眉道:“不燙了。”

唇上的觸感轉瞬即逝,初簡還未完全回神,雙手攥緊他的衣角不放。

“餓不餓,起來吃點東西?”季熠以手代梳,理著她有些淩亂的長發,問道。

“幾點了?”

季熠轉身拿過手機,按亮屏幕,回她:“快六點。”

初簡沒想到自己一覺睡了十多個小時,醒來已經快到晚上了。

洗漱完出來,季熠正細致地往碗裏盛白粥,高大俊逸的身影在狹窄明亮的廚房忙碌,看得人莫名眼眶發酸。

季熠盛好粥正欲轉身,便被身後伸過來的一雙手環住了腰間,臉也緊緊貼在他背脊上。

“小心燙。”怕傷到她,季熠只能臨時將手裏的粥碗放下。

初簡貼在他後背,感受著通過家居服布料傳過來地令人安心的體溫,眼眶逐漸濕潤,“對不起。”

季熠轉過身,指腹輕柔撫過她眼角,順手將她沾濕的幾簇劉海別到耳後,才將人擁進懷裏,下頜抵在她發頂,“不用對不起,只要你回到我身邊就好。只是,以後再也不能說分手了。”

初簡在他心臟處重重點頭。

熬好的小米粥清甜軟糯入口即化,深深慰藉了她虛空已久的胃。

“你做的嗎?”初簡擡頭看向目光沈沈盯著自己的季熠。

季熠搖頭,解釋道:“小江下午送過來的。你這哪有東西可以做。”

他本來是準備給初簡做點吃的備著,可是翻看冰箱的時候才發現裏面空無一物,就連廚房的其他器具也都是新的,看起來沒用過兩次的樣子。

初簡看他面色不虞,才心虛解釋道:“我最近一直出差,很少回來,所以才沒什麽東西的。”

想起洗漱時發現的手上的針眼,她轉移話題:“我睡著的時候有醫生來過了?”

“嗯,你後來溫度太高了,我不放心。”季熠眸光深深地鎖住她,點破她的小僥幸,“小秋說,你感冒已經快一個月了。”

初簡語塞,幹巴巴解釋:“我本來準備等金音獎結束後去醫院的。”

季熠扶額,語氣頗為無奈,“你就是這麽好好照顧自己的?”

初簡放下羹匙,去抓他手,語氣有些委屈,“我知錯了,你別生氣。”

季熠嘆聲氣,回握住她的手,“我沒生氣,以後不許這樣了。”

許是生病的人心思有些敏感,即便季熠再三強調自己只是擔心她,初簡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餘下的粥她吃得有些食不知味,羹匙慢悠悠地撞擊碗臂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季熠嚴肅的神情慢慢龜裂,見狀也只能無奈地將人拉過來,再次保證:“我真沒生氣,你乖一點。”

初簡環住他脖子,似信非信地點了點頭。

吃過飯,窗外的天空早已經暮霭沈沈,好在城市的建築物相繼亮起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給這個昏暗寂寥的天空裝飾得格外璀璨輝煌。

季熠收拾完廚房出來,便看到初簡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手機,應該是在和誰聊天,嘴角掛著恬淡的笑容。

久違的一幕讓季熠看得出神,倚靠在門框處再舍不得往前走一步,生怕破壞了這一幅滿盈著溫馨幸福的動態圖。

初簡是在和甄歆聊天。

甄歆:你不知道,下午那會兒我給你打電話接的人是熠哥時,我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甄歆:然後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初簡:什麽?

甄歆:你是誰。

初簡咧開嘴角,手指飛快地打字回應她:他怎麽說?

甄歆:你覺得我是誰?

初簡:大笑.jpg

甄歆:這語氣這麽拽,一聽就是我老板。

甄歆:熠哥說你生病了,現在沒事了吧。

初簡: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甄歆:那就好,果然愛情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甄歆:阿簡,我真為你高興。

初簡:謝謝。也祝賀我們的金音獎最佳作詞小天後。

甄歆:嘿嘿嘿嘿嘿嘿。

昨晚的金頒獎典禮,甄歆憑借著今年年初新發行的專輯《乖女孩》,獲得了第三十七屆金音獎最佳作詞人。

初簡放下手機活動脖頸,一轉頭便看到了靠在廚房門口的男人,目光專註地盯著自己的方向。

她也直直地回望著他,嘴角的笑意更盛。

季熠在這笑中逐漸回神,取過下午小江送來的東西,幾步跨到初簡面前,“我有東西要送你。”

藏藍色的包裝盒自他身後遞出。

初簡狐疑接過,感受著懷中切實的重量,問道:“是什麽?”

季熠緊挨著她身邊坐下,示意:“打開看看。”

她雙手扶住盒蓋,輕松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金光閃閃的獎杯,嚴絲合縫地鑲嵌在保護包裝之內,杯身是金色的高音譜號,修長優雅,代表著音樂至高無上的榮耀,杯座是暗黑色,莊重大氣,正面刻著金色的行楷字樣“第37屆金音獎最佳專輯”。

初簡抱著獎杯,側首看向季熠,說不出一句話。

季熠輕擁著她,帶著她的手去撫遍獎杯的每一處,“我說過,《簡》是為你而作,它是我們共同的作品,所以這個榮譽屬於我,更屬於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