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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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外面天已經擦黑,沈易辦公室裏,只剩下李理一個人。

“老大,咱們這麽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了,我怎麽感覺你,不太開心?”

“公司這麽多人的去留,還有她,我不知道她會怎麽看我。”

“如果林洛知道原委,我覺得她能理解你。至於公司的同事,願意跟我們走的,我們也沒虧待他們,不願意的,只能說人各有命,怨不到你頭上。”

沈易看著他,這麽多年,兩個人仿佛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經歷著高低起伏,李理也像當初承諾的那樣,不管去哪裏,不管做什麽,他只認沈易。

“謝了,兄弟。”

沈易說著,拍了拍李理的肩膀,李理一把把他拽過來,抱了一下。

“跟我還說謝謝,咱倆除了沒一起坐過牢,還有什麽沒一起幹過?”李理被他搞的,有點想哭,他不想讓沈易看到自己委屈巴巴的樣子,“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

沈易擺了擺手,看著李理走後,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靜靜的盯著面前漆黑的電腦屏幕。

他點了一支煙。

有點嗆。

過去的回憶再次一幀幀的浮現,十年前,二十年前,像潮水一樣席卷而來。有時候,沈易會討厭自己過於優越的記憶力,這些記憶的碎片仿佛長出了手,緩緩的扼住了沈易的喉嚨,讓他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過了一會,電話響了起來。

“沈易,我剛聽琪琪說了公司的事,你還好嗎?”林洛的聲音似乎有些焦急。

“我沒事,晚飯想吃什麽,給你帶回去。”沈易語氣平靜,聲音裏沒有絲毫的情緒。

“你先回家,我順路買了帶給你,開車註意點,別分神啊。”

沈易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熄滅了香煙,起身走到鏡子前,理了理頭發,將身上的浮塵拍掉。

然後,轉身離去。

回到家,打開門,林洛在餐桌上擺好了食物,她走過來,沒說話,抱住沈易,輕聲說到,

“沒事的,公司的事,我陪你一起解決。”

“好,先吃飯吧。”

兩人相視無言,默默的吃完了晚餐。

過了片刻,沈易拉著林洛坐到了窗邊的沙發上,他認真的看著她,開口說道,

“洛洛,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讓你難以接受,或者,會重新審視我這個人。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關於我的一切。”

“什麽……一切?”林洛疑惑的看著他,完全不理解他剛剛一番話的意思,為什麽要重新審視他,他怎麽了?“你不會是機器人吧?AI?”

林洛說著擡手捏他的臉,胳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沈易本來醞釀好的情緒,瞬間被她逗的哭笑不得,他拉過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不是你想的那些。”

“哦,那還好,不是什麽大事。”林洛小聲嘟噥了一句,擡起眼眸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公司這次出事,是我操作的,為的就是讓總部股價下跌,逼迫他關閉中國分公司,做破產清算,公司員工,包括你我在內,都將被辭退。”

“啊?為什麽?你花了這麽多心血……”林洛覺得太不可思議,她想不通為什麽,一個人會親手毀掉自己辛苦搭建起來的大廈。

“是,這幾年的時間,公司業績翻倍,我也通過董事會,讓沈紀廣持續增持股份。他那種見錢眼開的人,看到利益自然不顧一切,況且,我還跟他綁在同一條船上。這次,我就是自損一千,也要殺他八百,我要讓他再也沒有翻身機會。把他加在我和我母親身上的苦難,加倍還回去。”

林洛默默聽著他,一字一句的說著,這麽久以來,竟然,是第一次聽他講他家裏的事。

他甚至沒有用父親這兩個字,而是直接呼了他的名字。林洛只是知道他母親早逝,父親遠在美國,平時很少聯系,只當他家裏關系比較冷淡。

當年他們結婚,他父親甚至還出席了他們的婚禮,而林洛一家,沒有看出任何異樣。

“你跟你父親之間……有過節?”林洛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沈紀廣。

“他也配父親倆個字?”沈易冷哼了一聲,眼神裏偷著一絲寒意。

林洛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詢問,只是默默的看著他。

沈易已經做好準備,將一切都告訴她,他繼續說到,

“他年輕的時候,被分派到鄉下做知青,在這幾年的時間裏,他認識了我母親,並有了我。誰知道後來他突然被調回了省城,我和母親自然也跟著他換了地方生活。”

“好日子沒過幾年,母親就跟他時常爭吵,我那會還小,只以為他們是性格不和。直到有一天,他帶了個陌生女人回家,說以後我們三個就是一家人,要在一起生活。我的母親,在市區沒有親人,沒有好的工作,離婚了連孩子都要被搶走,她就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回了鄉下。”

沈易說到這裏,情緒有些失控,他低頭用手撐住額頭,“而那時的我,還是個只知道哭的小屁孩,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生生的跟母親分離,跟著那個陌生女人一起生活。我也試著逃走,想回鄉下去找她,而每次都被抓回來,挨一頓打。”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兩個早就認識,後來沈紀廣下鄉做知青,她家裏逼她跟沈紀廣分開,另外介紹了人,結了婚。婚後,跟那男的一直關系不好,直到沈紀廣回城,她就跟那男的離婚,兩人死灰覆燃,又勾搭在一起了。”

“那女的看著我,就能想到我的母親,她心裏不爽,甚至是覺得我母親的出現,才導致了她不幸的婚姻。所以,她對我動輒打罵,沈紀廣竟也視而不見。後來鄉下傳來消息,我母親病重,我吵著要回去見她,他們卻說小孩子不能過了病氣,死活不讓我回去。我哭著去求那個女人,她冷冷的回了一句,那樣的人,有什麽好見,你爸爸已經送了錢回去,也算仁至義盡了。”

他的聲音開始略微顫抖,林洛坐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直到今天,我都記得很清楚,她抓著我的衣服,我咬了她胳膊一口,掙脫了出來,我身上沒有錢,只好沿著記憶裏的方向一直跑一直跑。那條路真的很遠,仿佛沒有盡頭,我最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睜開眼睛,我躺在醫院的床上。”

“直到我母親去世,他們沒有讓我見她一面。直到今天,我不知道我母親究竟做錯了什麽,要跟自己的骨肉生離又死別。可能,她此生最大的錯誤,就是遇見沈紀廣。”

沈易說著,起身去倒了一杯酒,威士忌濃烈的口感,讓他的身體在一個瞬間麻了一下。

林洛看著他,沒有動他手裏的酒杯,此刻,似乎只有麻木,能與過往的疼痛對沖,讓他舒服一點。

“從那以後,我對他們從厭惡變成了恨,我故意做一切讓他們生氣的事,她打我的時候,沈紀廣就在旁邊看著,看著我冷笑。”

“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表情,似乎是嘲笑,又似乎帶著點得意。他想我永遠消失,而我,偏要活下去,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加諸在我和母親身上的痛苦,統統還回去。”

“沒多久,他們就是生下沈塵音,一家三口去了美國,把我丟在了姑媽家,從此不聞不問。曾經我以為,我們的孽緣就此結束了,甚至還有點不甘心。沒想到,遠不止如此。”

“後來聽姑媽說,那女的在一次事故裏死了。沈紀廣也因為那次事故喪失了生育能力,我成了沈家唯一的男孩,真是諷刺。”

沈易拿起杯子,又喝了幾口酒,語氣開始平穩,聲音也低了下來,仿佛像講述別人的故事。

“從那以後,沈紀廣就多次提出讓我去美國念書。本來我是不想去的,結果他跟我談什麽資源和跳板,那好,我就讓他試試做跳板的滋味。”

“後來,他為了搶LNO的股份,設計讓我娶夏顏。他說什麽我做什麽,甚至比他要的更多,我就像他手上生出來的利刃,幫他搶幫他奪,他只需要高高在上,維持他仁慈的企業家形象。”

“他可能永遠不會想到,他親手培養出來的人,他的親生兒子,會在某一天,毀掉他。”

“洛洛,會怕我嗎?像我這種無情無義的人,跟著我,怕嗎?”

林洛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兒時的沈易,仿佛獨自行走在這個世界,沒有親情,沒有關懷,沒有呵護。他就這樣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長大,沒有人教他愛是什麽。

他只知道,他愛她,便把他覺得最好的拿給她。甚至有那麽一刻,覺得只要她能幸福,沒有自己也可以。

他從來不是一個惡人,也並不是他口中說的無情無義,甚至,他比其它人更懂也更珍惜情義,就像他對李理。

甚至對夏顏,也並不是完全的無情無義,他,一開始,就給她留了後路。

“沈易,你的過去,我沒有參與,我只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你,我看到的,是一個真實你的。如果你不想回憶,那就忘掉過往,我也不會因為你的曾經去評判你,我們的未來,還有很久,那,才是我要的。”

沈易看著她,只覺得心底暖暖的,如果說曾經的他,心底是荒蕪的冰原,那如今,就是一片灑滿種子的草地,只需要少許的陽光雨露,便能開出花朵來。

“在美國的很長一段時間,我要靠鎮定和抗抑郁的藥物維持生命,由於長期服藥的原因,我的五感有些退化,甚至感受不到太多作為人的喜怒哀樂。”

“蹦極跳傘那些運動,並不是因為我喜歡玩,而是只有在瀕死的一刻,我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我想作為一個人活著,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只有心臟跳動的機器。洛洛,你能明白我嗎?”

林洛抱著沈易,眼淚一顆顆的落了下來,在一起這麽久,他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這些。

他只是把最完美的一面展示在她面前,就像很多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一樣。

他站在講臺,淡淡的看著臺下,一張近乎完美的,清冷的臉,如同謫仙一般,不染風塵。

而此刻,他剖開自己的傷疤,將自己□□的放在她面前,她看出了他緊張,他怕會嚇壞她。

而她,只覺得,兩顆心,似乎靠的更近了……

“對不起,沈易,我太粗心了,我沒有發現這些……”

“為什麽對不起?我的過往並不是你造成的,反而是因為身邊有了你,我漸漸的離開了那些藥物,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

林洛抱著他,輕輕的撫著他的後背,兩人就這麽坐著,看著窗外的夜景,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就這樣安靜的,坐了許久。

夜色越來越深,時間也變得靜謐,沈易的心,仿佛滌蕩過浪潮之後,被沖在了海灘上,就那樣,慵懶的躺在月色下,漸漸地,漸漸地,放松了下來。

林洛忽然想到了什麽,低聲說了一句,“可是,公司沒了,破產清算,以後該怎麽辦?”

沈易看著她,突然可憐巴巴的趴在林洛肩頭,說道,“是啊,該怎麽辦呢?難道以後要在家吃軟飯嗎?”

林洛看著他的樣子,一下子笑出了了聲來,她挑著他的下巴,上下打量著說道,“嘖嘖,這模樣,也確實有做小白臉的潛質。”

“一無所有了,看來,也只能出賣色相了。”沈易反身坐直,將林洛環在胸口,擡手摩挲著她的臉頰。他喝了酒,身上有些發燙,呼出來的空氣,也帶著酒精的味道。

他的眼神迷離,手開始在她身上肆意的游蕩。

“不要……”林洛輕輕推了他一下。

“怎麽了,老板,不試試嗎?”他嘴角掛著壞笑,眸子裏的月色深不見底。

他的唇肆意的蹭著她的脖頸,感受著她的身體,在一點一點,變得柔軟。

林洛覺得自己的臉頰,像著火一樣滾燙,頭也變得暈沈沈的,仿佛剛剛的酒,是喝在了自己的肚子裏。

她試探性的抵抗似乎並未收到成效,欲拒還迎的樣子反而讓他更加放肆。

修長的手指,挑開她的衣衫,隨即用力拉了她一下,讓她的整個身體軟軟的,貼在了他的胸口。昏暗的燈光下,暧昧的氣氛填滿了整間屋子,她的耳邊,斷斷續續傳來了幾個字。

“試玩免費,滿意下單。”

真真是狐貍精轉世啊,還是男狐貍,林洛腦子裏一邊想著,身體一邊不受控制的迎合他。

高強度的運動之後,林洛感覺腦袋空空的,身體也快虛脫了,一頭倒在床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躺在床上的林洛剛剛睜開眼睛,就看到,沈易衣衫整齊的站在鏡子面前,他系好領帶,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沈易……”她輕輕喚了他一聲。

“醒了”沈易走到床邊,蹲下撫了撫她的臉。

“你去哪?”她拉著他的胳膊,睡眼惺忪的看著他。

“公司開會,李理已經在樓下等了。”

“可是……公司不是?”林洛的腦子有點模糊,公司不是已經破產清算了嗎?

“怎麽,真的想養我?”沈易起身坐到床邊,任由著林洛將他的一只胳膊拉進被子裏抱住。

他笑了笑,伸手拿了張紙巾,擦了擦她嘴邊的口水。

“半年之前,《神域》已經賣給了別的公司,老板是李理。”

“你們……”

“以為我真的會跟他同歸於盡,不留後路?”沈易看著林洛,輕聲說道,“如果我孤身一人,也許會,現在我有了你,不會冒險。”

“哎,狐貍果然心眼多啊……害我白白擔心了一個晚上。”林洛邊說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沈易擡手壓在她身上,直直的看著她,“我為什麽是狐貍?”

“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這張臉,像不像狐貍精,專門勾魂的那種。”林洛擡手摸了摸他的臉,朝陽透過窗簾撒了進來,打在沈易的臉上,散發出了淺淺的光暈,讓他的美,顯得有些不真實。

“還以為你愛的是我的靈魂,原來只是我的外表,膚淺。”沈易假裝生氣的哼了一聲,隨後撓了撓她的癢肉,冷著臉問道,“重新說一邊,誰是狐貍精?”

“錯了錯了,我是,我是狐貍精……”林洛一邊笑,一邊躲著他,“快走吧,不然李理又該沖上來了。”

“都忘了樓下還有個人了”沈易起身重新理了下衣服,“早飯在餐桌上,早點吃掉,別涼了。”

“知道啦!”

沈易走到臥室門口,回頭看了林洛一眼,說了一句,“走了,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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