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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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晚自習下課的時候夏時星敏感地察覺到走廊經過他們班的人基本都要從後門往裏瞅他一眼。
就連周盛也轉過頭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嘴巴張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了。
夏時星：“……你幹什麽？”
周盛又楞楞地閉上嘴巴，指了指自己上手拿著的手機，示意讓他自己去學校貼吧看看。
夏時星滿腦門兒疑惑地打開學校貼吧，結果打開看到之後第一眼就呆住了，貼吧今天最熱的一條帖子的標題是：［緋聞男主之一夏時星貼吧點讚“餘夏同人文”！！！］
裏面竟然還有他的歷史點讚記錄！！！！
臥槽！！！這不是他上星期不小心手滑點讚的那篇小黃文嗎？！可是他明明秒撤回了啊！怎麽的還有點讚記錄啊？！！
夏時星上一秒還滿腦子迷惑他們怎麽知道那就是自己點的，下一秒就反應過來自己的ID名好像就叫夏時星……
他正呆住，耳邊突然傳來手指輕輕叩擊玻璃窗的聲音，他以為是秦琳來抓帶手機的了，心底一慌就一把把手機扔進桌底。
“老師我剛剛什麽都沒幹！”
……沒有得到回應。
難道不是秦琳？
夏時星偏過頭想看看是哪個龜孫子不長眼吃了熊心豹子膽嚇唬他，結果看到來人之後又呆住了。
——因為他發現這個不長眼的龜孫子就是餘景秋，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還夾著他的飯卡。
夏時星：“……”
他從餘景秋手裏奪回自己的卡，別別扭扭地道了一句：“謝了。”
過了幾秒，見人還停留在原地沒走，夏時星便轉頭問：“你還站在這兒做什麽？”餘景秋遲遲沒有回答，人家一直不說話，夏時星開始慌了，“你也看到那條帖子了？！她們都是亂說的我可是手滑不是有意的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餘景秋還是沒說話，視線移動落到夏時星的課桌上，夏時星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桌子，這餘景秋往哪兒看呢？他的桌子有什麽神奇的麽？
——結果一瞟就瞟到了自己桌角上超級無敵宇宙爆炸360度托馬斯回旋明顯到爆的非主流刻字。
夏時星：“………………”
半響，餘景秋道：“你暗戀我。”
夏時星：“？？？”
“誰他媽暗戀你啊！這是上學期高一的學姐刻的好嗎！沒搞清楚狀況之前不要隨便亂猜好不好！！！”
聞言，餘景秋不鹹不淡地“哦”了一句。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傳到夏時星的耳朵裏就多了一分敷衍和挑釁的意味。
夏時星不服，繼續解釋道：“你別不信！不然的話我可以把這張桌子換掉以證我的清白！”
看到他這模樣，餘景秋心中湧動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情愫，但是他表面裝作很平靜地說：“不用換。相信你。”
一旁的周盛再次震驚地張大河馬嘴巴。
·
臨近中秋。
淮臨打算跟往年一樣在中秋節那天舉辦中秋晚會。許是跟中秋晚會有關，餘景秋最近不怎麽高頻率地出現在夏時星面前了，只是還是會每天早上到他家這兒來監督他吃早飯。夏時星開門開得煩了，幹脆把家裏的另一把鑰匙丟給了餘景秋。
夏時星每天放學都基本是自己回家，突然感覺有點無聊，雖然平時跟餘景秋回家也沒什麽話可聊的。
但就是感覺少了點什麽。
時間過得像急流，夏時星也把上次給餘景秋發信息餘景秋沒回的事給忘了，他本來打算在上次去小賣部時趁機質問餘景秋，結果被那大傻逼給嚇忘了。
夏時星發現，餘景秋最近總是偷偷摸摸溜到林奶奶家，是不是又跟林奶奶躲在家背著他偷吃好吃的？有一次他倆被夏時星抓包，卻發現他們沒吃什麽好吃的，倒是吃了一嘴面粉，臉上哪都是白花花的。
夏時星問他們倆在幹嘛，林奶奶就隨便搪塞了個借口：——他在教餘景秋做餃子。
哦，這樣。
·
又是一年中秋。
當天晚上學校藝術館排滿了人，高一（8）班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們班的位置。結果屁股還沒坐熱呢，秦琳就讓夏時星去後臺看看他們班參加了活動比賽的同學準備得怎麽樣。
夏時星不情不願地去了，給他們做了一些細微的打理，夏時星滿意地往回走，打算回去跟秦琳報告一下情況。
回去的時候聽見了一些關於自己和餘景秋的傳聞，這麽多議論的言語完全不避諱就這麽當著他的面說，他也全當耳旁風，反正就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淮臨分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一個年級算下來有幾十個個班了，晚會的節目也非常多，倒不是很枯燥，就是坐太久屁股都坐疼了。
夏時星正找了個理由想跟秦琳說自己要去廁所。表演臺上的主持人忽然提到了一個人名，這個名字被夏時星敏感地捕捉到了。
女主持人：“讓我們欣賞一下餘同學的鋼琴獨奏，《學不會》。”
餘景秋？
隨後全場的燈光都暗下來，只亮起臺上的一束白光，男女主持已經退場，換上來的人是餘景秋。
那去廁所的事先暫時緩緩吧。
餘景秋身上穿了一件很正式的黑色燕尾服，裏面搭配的白色襯衫頂端的兩顆紐扣沒系，就這麽敞著隱隱約約露出鎖骨。透著一股成熟穩重的氣質，還帶點痞。
他紳士地鞠躬。
不緊不慢地走到鋼琴前坐下，打開鋼琴蓋。
全場的光都聚集在餘景秋身上，他的肩上盛起潺潺的銀河，銀白色的燈光照在他發頂，就連發梢都沾染上月白，周圍飄起朦朧的雲霧，襯托著光潔的明月。今夜中秋月圓，室內無嬋娟，卻擁有月亮般皎潔與耀眼的月光。
沈靜幾秒過後，場內響起清幽細膩的鋼琴聲，聲音幹凈又清透，充盈在這空間裏的每一處角落。閉上眼睛，視覺接受的信息被阻斷，聽覺的敏銳感受被放大。
這首歌曲的前奏讓人浮想聯翩，閉目腦海裏自動閃出一部MV，時光洪流中，一幀一幀，臺上的鋼琴聲似乎能穿透傾聽者的靈魂，觸碰對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那部分。
默默地為這首鋼琴曲配上歌詞：
-你的痛苦我都心疼 想為你解決。
-擋開流言 緊握你手，
-想飛奔往前。
這種感覺，就像坐海邊的礁石上，望著淩晨四五點的天空與海洋，幽暗的空中突兀地出現一抹將亮的曙光照在海平面上，波光粼粼。臉上拂過海風，海濤聲出奇地輕，給這首旋律悄悄伴著奏，而每個人都沈溺在這盛大的夢境旋律裏。
鋼琴曲結束，琴聲似退潮的海浪慢慢消褪融化，燈光驟暗，臺上的演奏者被黑暗吞噬。
頓時場內響起一片嘩然與熱烈似火的鼓掌聲。
行了，曲子聽完了，現在可以去廁所了。他跟秦琳打了個報告就溜出藝術館去廁所打算偷摸玩會兒手機。淮臨的校內廁所都很幹凈，沒有異味，好歹也是個重高，學生們起碼的素質還是有的。
沒想到出廁所之後就見到了站在洗手盆前的餘景秋，夏時星感到有些驚訝，竟然在這都能遇到。
“你也在這？”
餘景秋的臉上還滴著水，聽到聲音回過頭時正好一滴眼睫上的水珠順勢滑下，他平淡地嗯了一聲。夏時星覺得尷尬，不知道說點什麽好，發自內心順嘴一誇：“剛剛的曲子彈得不錯。”
“謝謝。”
……又陷入尷尬的氣氛。
夏時星再次找話題，“放學一起走麽？”
“你先走吧，我把事情處理完再走。”餘景秋回答。
“哦。”
夏時星回家時剛好整個小區都斷電了，樓道裏堆著許多雜物，上樓梯時沒有燈還不小心把他膝蓋給磕了，真倒黴。
他只能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照著才能勉強走完這段樓梯。
還好沒有停水，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脫光了洗個澡，洗的時候熱水流到膝蓋直接疼到飛起，才發現剛剛撞到的膝蓋被磕破流血了，他只能把腿伸到其他地方不讓熱水碰到。
停電就是不方便，打著手電筒洗澡有種說不出來的怪怪的感覺。
夏時星照鏡子的時候就能說出那種感覺了，跟拍恐怖片似的，害怕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女鬼偷窺你洗澡。
他被自己嚇了個激靈，他不斷地告訴自己世界上才沒有鬼。沒錯沒錯，世界上怎麽會有鬼呢！
他行雲流水換上幹凈的衣服，懶散地攤在客廳的沙發上，戴上耳機，將自己與世界隔絕，簡直一動都不想動了。
隔壁林奶奶因為停電早早就睡了，估計年紀大了忘記今天是中秋節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刷著微博突然彈出一個信息條，備註上顯示的是“Y”，對方發送的信息內容是：[傻子，快點開門。]
？
開門？餘景秋現在在他家門口？
嘖，不是都給那小子鑰匙了麽。
他把耳機摘下掛在脖子上，趿著拖鞋跑去玄關開門，結果一開門他就懵圈了。
還沒有來電，餘景秋身上還穿著晚會時穿的燕尾服，雙手捧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蛋糕，上面還放了一個咧著嘴笑的星星，就連蠟燭都是星星的形狀。昏暗的樓道裏唯一的光源暖洋洋地映上餘景秋冷峻貌美的臉龐，被照得一片暖黃的光。
夏時星被驚地說不出話，只是呆呆地盯著那根正在燃燒的星星蠟燭。
餘景秋緩緩地開口道：“生日快樂，夏時星。”
十六歲生日快樂。
他彎了彎眼睛，眼底盡是溫柔的笑意，語氣也不再如往常那樣冷冰冰，而是有溫度的。
夏時星擡眼對上餘景秋的雙眼，還矯情地說：“我不愛吃——”
話還沒說完，餘景秋便搶先說說：“這是我自己做的，沒放多少糖，你可以放心吃的，不會很膩。”
夏時星被堵得是在一句話都反駁不了，許是因為蠟燭的原因，這蠟燭熏得他眼眶有些發酸，鼻子也有一點。
“所以這段時間你都跑去林奶奶家學怎麽做蛋糕了？”
餘景秋矢口否認道：“沒有。”他又岔話題，“蠟燭快燒完了。”
“噢、噢。”夏時星才傻傻地反應過來，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裏默默地種下一顆種子。幾秒過後，他張開眼把蠟燭吹滅，世界又陷入一片昏暗，但他能看清餘景秋發亮的眼睛。
餘景秋問他：“吃蛋糕麽？”
夏時星吸了吸鼻子，“兩個人吃有什麽意思，我帶你去個地方。”說著就拉住餘景秋，想帶他去他的秘密基地。
小動物們不能吃蛋糕，夏時星就打著手電筒當著它們的面一大口一大口。
好殘忍。
餘景秋似乎跟他一樣，很有動物緣，餘景秋身上有一股溫柔勁兒，是別人感受不到的。他就算坐在那兒不動，都有小動物跑來蹭他褲腿。夏時星問他他身上這衣服多少錢，餘景秋淡淡地說：“沒多少錢，五位數。”
夏時星騰地一下站起來，“五位數？？那你還抱貓！衣服上不得粘貓毛了？！”餘景秋沒當回事兒，“沒關系。”
真不愧是有錢人。
餘景秋現在懷裏就抱著一只母貓，“它懷孕了。”他說。
餘景秋做的蛋糕確實挺好吃的，甜度適中，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夏時星邊吃蛋糕邊模糊地回答：“對啊，前不久才懷的，也不知道是跟哪只小公貓，也太不負責任了。”
吃完最後一口，夏時星站起身想給餘景秋展示一下他最喜歡的那只貓，就是他頭像裏那只。名字叫大黃。
夏時星今天穿的短褲，把它捉過來時餘景秋看見了夏時星的膝蓋，夏時星都還沒坐下，餘景秋問他，“你這有醫藥箱麽？”
夏時星回想了一下，記得好像有，又折回去找，抱著貓提著藥箱過來，餘景秋站起身牽住他的手腕，“你跟我出來。”
兩人坐在屋外，地上放著兩個懶人沙發，借著月光，餘景秋給夏時星處理傷口。沒有磕得很嚴重，簡單處理一下就好。
餘景秋給夏時星擦了碘伏，風吹過來的時候膝蓋上都涼涼的。
兩人一齊仰頭看夜空，中秋節的月亮就是圓，還有許多星星。夏時星一邊慢慢地順著大黃的毛，一邊問餘景秋：“你不想知道我剛才許了什麽願嗎？”
餘景秋沒看他，“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每一年的願望都一樣，說出來也沒關系，反正永遠都不可能實現。”
這一次餘景秋沒再回應他，應該是在等他自己開口。
“我的願望就是能穿越到我媽年輕的時候。我想阻止他跟那個男人在一起，我想幫她找到更好的歸宿，我想讓她開開心心地過完後半輩子，哪怕這樣做了以後我就不會存在了。”
“我一直認為我的出生就是個錯誤，我的生日就是災難降臨的那一天。”夏時星緊咬嘴唇，“可是我六歲生日那天，我的家庭破碎的那一天，我的媽媽緊緊地抱著我，說我誕生的那天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餘景秋偏過臉看他。
他卻依舊仰頭看著天空，像是在望逝去的親人，“那個男人，不管是作為什麽身份，都是不合格的。”
爺爺是警察，奶奶是藝術家，卻生出來這樣一個混賬。
“有時候我都懷疑，他可能根本就不是我爺爺奶奶親生的。”
說完他也偏過頭跟餘景秋對視，“是不是很好笑？”
餘景秋卻沒來由地問了一句：“你……疼不疼？”說完餘景秋就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開玩笑，哪有人被打了不疼的。
夏時星面無表情，看不出一絲情緒，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不疼。”
餘景秋楞住了。
默然一會兒他又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被打多了就麻木了，感受不到疼了。”
“疼的應該是我媽。”
他知道，女生皮膚中的末梢神經組織，也就是痛感神經，會比男生豐富得多。
他到現在還記得，蔣枳被夏仁打得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的模樣，她被夏仁打斷了鼻梁，左耳也被扇聾了，她甚至以後都不能再懷孕了。
就算是這樣蔣枳也一直忍著。直到那天，夏仁喝了酒直接喪心病狂到拿起菜刀想砍她，被她躲過去了，夏仁又轉頭朝夏時星走過去，她才毫不猶豫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沖過去捅了他。
人死了。蔣枳轉過頭看著夏時星時那種絕望的眼神，夏時星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用沾滿鮮血的手一直緊緊抱著夏時星，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一遍一遍地跟他重覆說著對不起。
媽媽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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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下課的時候夏時星敏感地察覺到走廊經過他們班的人基本都要從後門往裏瞅他一眼。
就連周盛也轉過頭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嘴巴張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了。
夏時星：“……你幹什麽？”
周盛又楞楞地閉上嘴巴，指了指自己上手拿著的手機，示意讓他自己去學校貼吧看看。
夏時星滿腦門兒疑惑地打開學校貼吧，結果打開看到之後第一眼就呆住了，貼吧今天最熱的一條帖子的標題是：［緋聞男主之一夏時星貼吧點讚“餘夏同人文”！！！］
裏面竟然還有他的歷史點讚記錄！！！！
臥槽！！！這不是他上星期不小心手滑點讚的那篇小黃文嗎？！可是他明明秒撤回了啊！怎麽的還有點讚記錄啊？！！
夏時星上一秒還滿腦子迷惑他們怎麽知道那就是自己點的，下一秒就反應過來自己的ID名好像就叫夏時星……
他正呆住，耳邊突然傳來手指輕輕叩擊玻璃窗的聲音，他以為是秦琳來抓帶手機的了，心底一慌就一把把手機扔進桌底。
“老師我剛剛什麽都沒幹！”
……沒有得到回應。
難道不是秦琳？
夏時星偏過頭想看看是哪個龜孫子不長眼吃了熊心豹子膽嚇唬他，結果看到來人之後又呆住了。
——因為他發現這個不長眼的龜孫子就是餘景秋，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還夾著他的飯卡。
夏時星：“……”
他從餘景秋手裏奪回自己的卡，別別扭扭地道了一句：“謝了。”
過了幾秒，見人還停留在原地沒走，夏時星便轉頭問：“你還站在這兒做什麽？”餘景秋遲遲沒有回答，人家一直不說話，夏時星開始慌了，“你也看到那條帖子了？！她們都是亂說的我可是手滑不是有意的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餘景秋還是沒說話，視線移動落到夏時星的課桌上，夏時星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桌子，這餘景秋往哪兒看呢？他的桌子有什麽神奇的麽？
——結果一瞟就瞟到了自己桌角上超級無敵宇宙爆炸360度托馬斯回旋明顯到爆的非主流刻字。
夏時星：“………………”
半響，餘景秋道：“你暗戀我。”
夏時星：“？？？”
“誰他媽暗戀你啊！這是上學期高一的學姐刻的好嗎！沒搞清楚狀況之前不要隨便亂猜好不好！！！”
聞言，餘景秋不鹹不淡地“哦”了一句。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傳到夏時星的耳朵裏就多了一分敷衍和挑釁的意味。
夏時星不服，繼續解釋道：“你別不信！不然的話我可以把這張桌子換掉以證我的清白！”
看到他這模樣，餘景秋心中湧動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情愫，但是他表面裝作很平靜地說：“不用換。相信你。”
一旁的周盛再次震驚地張大河馬嘴巴。
·
臨近中秋。
淮臨打算跟往年一樣在中秋節那天舉辦中秋晚會。許是跟中秋晚會有關，餘景秋最近不怎麽高頻率地出現在夏時星面前了，只是還是會每天早上到他家這兒來監督他吃早飯。夏時星開門開得煩了，幹脆把家裏的另一把鑰匙丟給了餘景秋。
夏時星每天放學都基本是自己回家，突然感覺有點無聊，雖然平時跟餘景秋回家也沒什麽話可聊的。
但就是感覺少了點什麽。
時間過得像急流，夏時星也把上次給餘景秋發信息餘景秋沒回的事給忘了，他本來打算在上次去小賣部時趁機質問餘景秋，結果被那大傻逼給嚇忘了。
夏時星發現，餘景秋最近總是偷偷摸摸溜到林奶奶家，是不是又跟林奶奶躲在家背著他偷吃好吃的？有一次他倆被夏時星抓包，卻發現他們沒吃什麽好吃的，倒是吃了一嘴面粉，臉上哪都是白花花的。
夏時星問他們倆在幹嘛，林奶奶就隨便搪塞了個借口：——他在教餘景秋做餃子。
哦，這樣。
·
又是一年中秋。
當天晚上學校藝術館排滿了人，高一（8）班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們班的位置。結果屁股還沒坐熱呢，秦琳就讓夏時星去後臺看看他們班參加了活動比賽的同學準備得怎麽樣。
夏時星不情不願地去了，給他們做了一些細微的打理，夏時星滿意地往回走，打算回去跟秦琳報告一下情況。
回去的時候聽見了一些關於自己和餘景秋的傳聞，這麽多議論的言語完全不避諱就這麽當著他的面說，他也全當耳旁風，反正就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淮臨分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一個年級算下來有幾十個個班了，晚會的節目也非常多，倒不是很枯燥，就是坐太久屁股都坐疼了。
夏時星正找了個理由想跟秦琳說自己要去廁所。表演臺上的主持人忽然提到了一個人名，這個名字被夏時星敏感地捕捉到了。
女主持人：“讓我們欣賞一下餘同學的鋼琴獨奏，《學不會》。”
餘景秋？
隨後全場的燈光都暗下來，只亮起臺上的一束白光，男女主持已經退場，換上來的人是餘景秋。
那去廁所的事先暫時緩緩吧。
餘景秋身上穿了一件很正式的黑色燕尾服，裏面搭配的白色襯衫頂端的兩顆紐扣沒系，就這麽敞著隱隱約約露出鎖骨。透著一股成熟穩重的氣質，還帶點痞。
他紳士地鞠躬。
不緊不慢地走到鋼琴前坐下，打開鋼琴蓋。
全場的光都聚集在餘景秋身上，他的肩上盛起潺潺的銀河，銀白色的燈光照在他發頂，就連發梢都沾染上月白，周圍飄起朦朧的雲霧，襯托著光潔的明月。今夜中秋月圓，室內無嬋娟，卻擁有月亮般皎潔與耀眼的月光。
沈靜幾秒過後，場內響起清幽細膩的鋼琴聲，聲音幹凈又清透，充盈在這空間裏的每一處角落。閉上眼睛，視覺接受的信息被阻斷，聽覺的敏銳感受被放大。
這首歌曲的前奏讓人浮想聯翩，閉目腦海裏自動閃出一部MV，時光洪流中，一幀一幀，臺上的鋼琴聲似乎能穿透傾聽者的靈魂，觸碰對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那部分。
默默地為這首鋼琴曲配上歌詞：
-你的痛苦我都心疼 想為你解決。
-擋開流言 緊握你手，
-想飛奔往前。
這種感覺，就像坐海邊的礁石上，望著淩晨四五點的天空與海洋，幽暗的空中突兀地出現一抹將亮的曙光照在海平面上，波光粼粼。臉上拂過海風，海濤聲出奇地輕，給這首旋律悄悄伴著奏，而每個人都沈溺在這盛大的夢境旋律裏。
鋼琴曲結束，琴聲似退潮的海浪慢慢消褪融化，燈光驟暗，臺上的演奏者被黑暗吞噬。
頓時場內響起一片嘩然與熱烈似火的鼓掌聲。
行了，曲子聽完了，現在可以去廁所了。他跟秦琳打了個報告就溜出藝術館去廁所打算偷摸玩會兒手機。淮臨的校內廁所都很幹凈，沒有異味，好歹也是個重高，學生們起碼的素質還是有的。
沒想到出廁所之後就見到了站在洗手盆前的餘景秋，夏時星感到有些驚訝，竟然在這都能遇到。
“你也在這？”
餘景秋的臉上還滴著水，聽到聲音回過頭時正好一滴眼睫上的水珠順勢滑下，他平淡地嗯了一聲。夏時星覺得尷尬，不知道說點什麽好，發自內心順嘴一誇：“剛剛的曲子彈得不錯。”
“謝謝。”
……又陷入尷尬的氣氛。
夏時星再次找話題，“放學一起走麽？”
“你先走吧，我把事情處理完再走。”餘景秋回答。
“哦。”
夏時星回家時剛好整個小區都斷電了，樓道裏堆著許多雜物，上樓梯時沒有燈還不小心把他膝蓋給磕了，真倒黴。
他只能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照著才能勉強走完這段樓梯。
還好沒有停水，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脫光了洗個澡，洗的時候熱水流到膝蓋直接疼到飛起，才發現剛剛撞到的膝蓋被磕破流血了，他只能把腿伸到其他地方不讓熱水碰到。
停電就是不方便，打著手電筒洗澡有種說不出來的怪怪的感覺。
夏時星照鏡子的時候就能說出那種感覺了，跟拍恐怖片似的，害怕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女鬼偷窺你洗澡。
他被自己嚇了個激靈，他不斷地告訴自己世界上才沒有鬼。沒錯沒錯，世界上怎麽會有鬼呢！
他行雲流水換上幹凈的衣服，懶散地攤在客廳的沙發上，戴上耳機，將自己與世界隔絕，簡直一動都不想動了。
隔壁林奶奶因為停電早早就睡了，估計年紀大了忘記今天是中秋節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刷著微博突然彈出一個信息條，備註上顯示的是“Y”，對方發送的信息內容是：[傻子，快點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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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餘景秋現在在他家門口？
嘖，不是都給那小子鑰匙了麽。
他把耳機摘下掛在脖子上，趿著拖鞋跑去玄關開門，結果一開門他就懵圈了。
還沒有來電，餘景秋身上還穿著晚會時穿的燕尾服，雙手捧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蛋糕，上面還放了一個咧著嘴笑的星星，就連蠟燭都是星星的形狀。昏暗的樓道裏唯一的光源暖洋洋地映上餘景秋冷峻貌美的臉龐，被照得一片暖黃的光。
夏時星被驚地說不出話，只是呆呆地盯著那根正在燃燒的星星蠟燭。
餘景秋緩緩地開口道：“生日快樂，夏時星。”
十六歲生日快樂。
他彎了彎眼睛，眼底盡是溫柔的笑意，語氣也不再如往常那樣冷冰冰，而是有溫度的。
夏時星擡眼對上餘景秋的雙眼，還矯情地說：“我不愛吃——”
話還沒說完，餘景秋便搶先說說：“這是我自己做的，沒放多少糖，你可以放心吃的，不會很膩。”
夏時星被堵得是在一句話都反駁不了，許是因為蠟燭的原因，這蠟燭熏得他眼眶有些發酸，鼻子也有一點。
“所以這段時間你都跑去林奶奶家學怎麽做蛋糕了？”
餘景秋矢口否認道：“沒有。”他又岔話題，“蠟燭快燒完了。”
“噢、噢。”夏時星才傻傻地反應過來，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裏默默地種下一顆種子。幾秒過後，他張開眼把蠟燭吹滅，世界又陷入一片昏暗，但他能看清餘景秋發亮的眼睛。
餘景秋問他：“吃蛋糕麽？”
夏時星吸了吸鼻子，“兩個人吃有什麽意思，我帶你去個地方。”說著就拉住餘景秋，想帶他去他的秘密基地。
小動物們不能吃蛋糕，夏時星就打著手電筒當著它們的面一大口一大口。
好殘忍。
餘景秋似乎跟他一樣，很有動物緣，餘景秋身上有一股溫柔勁兒，是別人感受不到的。他就算坐在那兒不動，都有小動物跑來蹭他褲腿。夏時星問他他身上這衣服多少錢，餘景秋淡淡地說：“沒多少錢，五位數。”
夏時星騰地一下站起來，“五位數？？那你還抱貓！衣服上不得粘貓毛了？！”餘景秋沒當回事兒，“沒關系。”
真不愧是有錢人。
餘景秋現在懷裏就抱著一只母貓，“它懷孕了。”他說。
餘景秋做的蛋糕確實挺好吃的，甜度適中，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夏時星邊吃蛋糕邊模糊地回答：“對啊，前不久才懷的，也不知道是跟哪只小公貓，也太不負責任了。”
吃完最後一口，夏時星站起身想給餘景秋展示一下他最喜歡的那只貓，就是他頭像裏那只。名字叫大黃。
夏時星今天穿的短褲，把它捉過來時餘景秋看見了夏時星的膝蓋，夏時星都還沒坐下，餘景秋問他，“你這有醫藥箱麽？”
夏時星回想了一下，記得好像有，又折回去找，抱著貓提著藥箱過來，餘景秋站起身牽住他的手腕，“你跟我出來。”
兩人坐在屋外，地上放著兩個懶人沙發，借著月光，餘景秋給夏時星處理傷口。沒有磕得很嚴重，簡單處理一下就好。
餘景秋給夏時星擦了碘伏，風吹過來的時候膝蓋上都涼涼的。
兩人一齊仰頭看夜空，中秋節的月亮就是圓，還有許多星星。夏時星一邊慢慢地順著大黃的毛，一邊問餘景秋：“你不想知道我剛才許了什麽願嗎？”
餘景秋沒看他，“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每一年的願望都一樣，說出來也沒關系，反正永遠都不可能實現。”
這一次餘景秋沒再回應他，應該是在等他自己開口。
“我的願望就是能穿越到我媽年輕的時候。我想阻止他跟那個男人在一起，我想幫她找到更好的歸宿，我想讓她開開心心地過完後半輩子，哪怕這樣做了以後我就不會存在了。”
“我一直認為我的出生就是個錯誤，我的生日就是災難降臨的那一天。”夏時星緊咬嘴唇，“可是我六歲生日那天，我的家庭破碎的那一天，我的媽媽緊緊地抱著我，說我誕生的那天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餘景秋偏過臉看他。
他卻依舊仰頭看著天空，像是在望逝去的親人，“那個男人，不管是作為什麽身份，都是不合格的。”
爺爺是警察，奶奶是藝術家，卻生出來這樣一個混賬。
“有時候我都懷疑，他可能根本就不是我爺爺奶奶親生的。”
說完他也偏過頭跟餘景秋對視，“是不是很好笑？”
餘景秋卻沒來由地問了一句：“你……疼不疼？”說完餘景秋就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開玩笑，哪有人被打了不疼的。
夏時星面無表情，看不出一絲情緒，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不疼。”
餘景秋楞住了。
默然一會兒他又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被打多了就麻木了，感受不到疼了。”
“疼的應該是我媽。”
他知道，女生皮膚中的末梢神經組織，也就是痛感神經，會比男生豐富得多。
他到現在還記得，蔣枳被夏仁打得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的模樣，她被夏仁打斷了鼻梁，左耳也被扇聾了，她甚至以後都不能再懷孕了。
就算是這樣蔣枳也一直忍著。直到那天，夏仁喝了酒直接喪心病狂到拿起菜刀想砍她，被她躲過去了，夏仁又轉頭朝夏時星走過去，她才毫不猶豫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沖過去捅了他。
人死了。蔣枳轉過頭看著夏時星時那種絕望的眼神，夏時星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用沾滿鮮血的手一直緊緊抱著夏時星，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一遍一遍地跟他重覆說著對不起。
媽媽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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