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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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謄哥，淩初年和易塵是什麽關系啊？我看他們好像還挺熟的樣子。”江書書捧著手機，劃著搜索出來的百科資料，嘴巴叨叨，“之前看電影宣傳片的時候，還以為是哪個新人演員呢，原來是在國外出道的，我說這麽帥的，我怎麽可能沒關註。還是個alpha！怪不得那麽多老婆粉。”
季未白在後面提著他的衛衣帽子，防止人走丟或撞到路燈，聞言低頭掃了眼手機屏幕，看到了一張極具性感張力的寫真照，他頂著一張面癱臉，拉起帽子，遮住了江書書的眼睛。
“哎呀，我看不見路了，小白！”江書書撲騰著手抓人，要碰到圍欄時又被人一把撈了回去。
“可能是朋友吧。”陳謄低低的聲音融在了江風中，他不斷想起剛剛易塵揉淩初年的頭發時，淩初年呆楞的模樣，眼中還透著一絲驚詫。
他居然沒有躲開。
到底要多親密的關系，才能讓他不抗拒接觸，這麽沒有戒備心。
又聯想到自己，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突然有點鬧心。
心口像堵了一團棉花，悶悶的，透不過氣。
於是掏出手機，給淩初年發了一條消息，收到對方的秒回後，那股難受的勁兒才稍微緩了緩。
江書書好不容易扯下帽子，沈默片刻，說：“以我多年的八卦經驗，他們肯定有故事，特別是那個易塵，他看淩初年的眼神絕對不單純。”
“怎麽說？”陳謄的腳步慢了下來。
“我給你分析分析。”江書書端得十分老道，“首先，易塵對淩初年說了兩次‘好久沒見’，據我的猜測，他們真的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那麽，為什麽易塵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淩初年呢？而且，還追了出來，要知道周圍肯定有很多蹲路透的，他不怕被拍嗎？作為在國際上有知名度的明星，答案肯定是怕，但是他更害怕與淩初年錯過，即使只是相似，也要確認一下。所以，淩初年是他特別在意的人。”
“第二，易塵跟淩初年說話的語氣，太溫柔了，還帶著那麽一絲絲的寵溺，而且眼睛一直看著他，試問，一個多年沒見的異——”
“同性朋友。”字到嘴邊，江書書趕緊剎車，“跟你這樣說話，你不會覺得有很奇怪，很尷尬嗎？”
好險，差點暴露了。
“第三，明知道自己忙，還要把人留下來約飯敘舊，關鍵淩初年還答應了。綜上所述，易塵絕對對我們淩初年有意思，淩初年那邊就不知道了，感覺他好像很相信易塵。”
“還有——”
“你覺得，易塵哪裏比較吸引人？”陳謄打斷他，說出口後才回神自己問了個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
但是，他就是不想聽那麽多有關於淩初年和另一個alpha的情感的分析。
感覺怪怪的。
“呃，我想想——”
江書書還沒總結出來，季未白就冷不丁出了聲。
“到了。”
陳謄擡頭看見面館的招牌，自覺失言，先推開門進去了。
江書書隔著玻璃門看陳謄找空位，悄悄跟季未白說：“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季未白一手推門，一手貼在江書書的後肩胛上，微微挑眉：“看出來了？”
“啊，我知道了。”江書書瞬間福至心靈，秒懂季未白話中意思，剛要轉頭跟他說，就被一股推力推進了餐館。
***
淩初年微垂腦袋，低眸斂眉凝視著靜止不變的聊天界面，沒有出現新的消息。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
易塵匆匆趕回來，經紀人、化妝師和助理跟在他後面，又迅速把門關上了。
“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易塵略帶歉意地對淩初年說，然後坐到梳妝凳上，高出了沙發一大截。
“嗯，不急，你慢慢來。”淩初年坐直了身體，把手機收進口袋裏，沒事可做，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擡眼便與易塵的視線在鏡子裏撞上了。
易塵正在看他，一不小心被抓包了，卻沒有絲毫無措，反而揚眉勾唇，平白直敘地說：“你變化很大。”
淩初年怔了怔：“有嗎？”
“嗯，嬰兒肥沒有了，眼睛的顏色比以前淺了很多，下巴尖了。”易塵透過鏡面端詳著淩初年，與記憶中的那個穿著學院風制服的小孩放在一起，像是在模糊的輪廓中填充顏色，鮮明了不少。
淩初年沒想到他能說得那麽詳細，連他自己都沒去觀察這些變化：“你都還記得？”
“那麽可愛的人，怎麽忘得了。”易塵發自內心地感嘆。
小孩長成了少年，漂亮得無與倫比，以往所見美人美景，在他面前，全都黯淡失色。
從前便念念不忘，見著了，就更加不舍得挪開眼。
易塵的妝不濃，聊幾句天的功夫，就卸幹凈了，他換上常服，再聽了經紀人一頓囑咐，拉著淩初年來到一個隱蔽的停車點，把人塞進車裏，系好安全帶後打開導航，去他讓助理臨時預訂的法式餐廳。
易塵對溯州的路況不太熟悉，也沒習慣國內的駕駛規章，車子在機械女音的指導下緩慢行進。
“你怎麽在這裏？”
“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兩人同時問出口，易塵沒停頓，先回答了淩初年的問題。
“有一段時間了，打算回來發展，你呢？”
淩初年說：“我在這裏上學。”
“為什麽來這裏？什麽時候來的？這裏離京都挺遠的，伯父居然會同意。”
“來了幾個星期了。”淩初年避重就輕，頭轉向外面，摁下車窗透口氣，一想到易塵出行不便，又趕緊升了上去。
易塵抽空掃了眼旁邊的人，見他好像不願多說的樣子，把滿腔的疑惑通通壓了下去。
他現在確實非常急切地想要了解淩初年，想把這些年的空缺補回來，在回到原先關系的基礎上，再推進一步。
不過，還是得慢慢來。
他能感覺得出兩人之間的生疏。
是太久沒見了。
顧及易塵明天還要拍戲，助理訂的餐廳距離劇組很近，饒是車速卡得慢，十幾分鐘後也到達了目的地。
餐廳的裝潢精致華美，法國宮廷風與古典主義相結合，玻璃吊燈輝煌，燈光瑩瑩，紳士淑女，衣香鬢影，在悠揚輕松的音樂中進餐。
淩初年走進門的那一剎那，仿佛身處曾經參加過的某一個宴會中。
那時，他是矚目的中心。
而現在，他只是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
他們的位置靠窗，轉頭就能看見絢爛的江景。
易塵戴上口罩和帽子，進了包廂才摘下來。
“看看，想吃什麽。”易塵把菜單推給淩初年，“你好像還瘦了很多。”
“沒瘦。”淩初年翻開又大又厚的菜單，說，“我的體重正常。”
自從來溯州後，淩初年就沒出入過這麽高級的餐廳，而是跟著陳謄去小店鋪大排檔，現在坐在這裏，反而有點不自在。
淩初年隨便點了幾樣，易塵覺得不夠，又加了幾道。
淩初年聽到他報出一串菜名，心想兩人肯定吃不完那麽多，很浪費，但礙於易塵的熱情，沒有說出口。
“你明天要上課嗎？”
“不用。”
“那開胃酒要香檳。”
“好。”淩初年將餐布折成三角形平鋪在腿上。
沒過多久，服務員端來了香檳，為兩人倒好酒，一籃餐前面包先上桌。
淩初年將三根手指放進裝著檸檬片的洗手缽裏清了一下，然後撕下一小塊面包，塗抹上黃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易塵擎住杯腳，淡黃色酒液在隨著手動在杯中輕輕晃漾，他抿了一口酒，問：“兩年前，你為什麽突然就不和我聯系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淩初年知道易塵肯定會提當年的事，但沒料到他連鋪墊都不鋪墊，開門見山。
“因為我分化成omega了。”
他沒打算瞞著易塵，只要易塵回了京都，在那圈子裏隨便一打聽，就會知道，那還不如他直接告訴他。
易塵氣定神閑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他放下酒杯：“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易塵知道淩家有重alpha輕omega的傳統，他在出國前就聽說過，淩初年在出生第一百天時去做過第二性別分化檢測，結果顯示他以後會分化成S級alpha，所有人都堅信他會成為一名頂級alpha，淩家甚至不通過選拔就直接把他當成下一任繼承人培養了。
如果他突然變成了omega，那他在淩家的日子必定不會好過到哪裏去。
曾經站得有多高，有多少人仰望和追捧，從雲端掉下來時就會有多少人拉踩和毀壞。
易塵皺起了眉頭，沒聽見淩初年回答他，還想繼續問下去，對面的人卻朝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現在挺好的。你是分化成alpha了嗎？”
易塵只好放棄追問：“是，a級。”
淩初年臉色稍微變了變，但沒有在易塵面前失態。
易塵輕笑一聲，緩解氣氛：“你小時候可黏糊了，左一個易塵哥哥右一個易塵哥哥的，現在和我倒有些疏離了。”
淩初年張了張口，不太好意思叫出兒時對信賴的人的稱呼，恰好前菜上來了，一道接一道，有魚子醬龍蝦、煙熏三文魚的marinade和佐餐紅酒。
用餐時不交談，讓淩初年逃過一劫。
接下來是主菜，淩初年切了塊鵝肝菲力牛肉的松露酥皮派，然後喝了口冰凍果子露，再繼續嘗了下法式香菜芝士焗蝸牛。
甜點在最後一道，前面他還挑選了兩款奶酪。
從小學習的課程裏有各式各樣的禮儀文化，加上不知多少次的實戰經驗，淩初年對這一流程得心應手，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但在他放下刀叉的瞬間，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不適合這種場所了。
或許是脫離那個環境太久了，久到他無法做到像以前一樣，完全融入其中。
在餐廳坐了一會兒，易塵堅持要送淩初年回家。
“你一個人住嗎？”
“不是，我住在我媽媽的一個朋友家。”
淩初年下車前，和易塵交換了聯系方式，易塵又揉了揉他的頭，溫聲說:“我最近都在這邊拍戲，有空聯系你。當然，你要來探班也可以，提前告訴我。”
“好。”淩初年抿了抿唇，低下眼睛，神情不太自然，“易塵哥哥註意安全。”
易塵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還沒來得及回應，人就隱沒在夜色中了。
淩初年順著路燈往陳謄家裏走，卻在半路看見前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人。
身形挺拔修長，衣擺被夜風吹動，張揚的眉眼，比天上的星光還要璀璨。
“你怎麽在這裏？”淩初年快步跑過去。
陳謄抱著西米，不溫不熱道:“遛貓。”
淩初年彎下腰，輕輕點了點西米的鼻子：“那你幹嘛抱著它？”
陳謄嗅到淩初年身上有車載香水的味道，聽到他的話時，臉色出現了短暫的僵硬。
稍縱即逝。
“它走累了，跳到我身上，讓我抱它。”
他垂眸看到淩初年被揉亂的頭發。
第二次了，淩初年乖乖讓別人碰了兩次頭發。
“喵～喵”西米尖銳地叫了兩聲，陳謄才發現自己掐得有點緊，手指都陷進了貓毛裏，稍微松了松力。
“你怎麽愁眉苦臉的？”淩初年直起腰，發現陳謄的表情有些臭。
陳謄內心別扭，撇開眼不看他，伸手接過他提著的包裝袋。
“這是什麽？”
“餐廳沒吃完的甜點，我打包回來……你別走那麽快，等等我。”淩初年追上去，與陳謄並肩。
兩人沈默了一段路，淩初年想和陳謄聊會兒天，但一看陳謄的神情，又把話咽了下去，不自討沒趣。
上樓梯時，陳謄終於憋不住了，停下來問:“你和那個易塵是什麽關系？沒聽你提起過他。”
淩初年驚訝:“你認識易塵哥哥？”
哥哥？
陳謄眉梢挑了挑，心裏一陣不爽，語氣也不由自主冷了下來:“我媽最近追星，追的就是他。”
“哦。”淩初年說，“易塵哥哥是我小時候的鄰居，不過他十二歲就移民去了英國。”
“你們一直沒聯系嗎？”陳謄問。
“沒。”
陳謄莫名松了一口氣。
“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大事。”陳謄隨便撒了個謊，“想幫我媽要張簽名。”
“那下次再見到易塵哥哥時，我讓他簽一個。”
“還有下次！”陳謄反應很大，把聲控燈都震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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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未白在後面提著他的衛衣帽子，防止人走丟或撞到路燈，聞言低頭掃了眼手機屏幕，看到了一張極具性感張力的寫真照，他頂著一張面癱臉，拉起帽子，遮住了江書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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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沒有躲開。
到底要多親密的關系，才能讓他不抗拒接觸，這麽沒有戒備心。
又聯想到自己，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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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像堵了一團棉花，悶悶的，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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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書書好不容易扯下帽子，沈默片刻，說：“以我多年的八卦經驗，他們肯定有故事，特別是那個易塵，他看淩初年的眼神絕對不單純。”
“怎麽說？”陳謄的腳步慢了下來。
“我給你分析分析。”江書書端得十分老道，“首先，易塵對淩初年說了兩次‘好久沒見’，據我的猜測，他們真的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那麽，為什麽易塵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淩初年呢？而且，還追了出來，要知道周圍肯定有很多蹲路透的，他不怕被拍嗎？作為在國際上有知名度的明星，答案肯定是怕，但是他更害怕與淩初年錯過，即使只是相似，也要確認一下。所以，淩初年是他特別在意的人。”
“第二，易塵跟淩初年說話的語氣，太溫柔了，還帶著那麽一絲絲的寵溺，而且眼睛一直看著他，試問，一個多年沒見的異——”
“同性朋友。”字到嘴邊，江書書趕緊剎車，“跟你這樣說話，你不會覺得有很奇怪，很尷尬嗎？”
好險，差點暴露了。
“第三，明知道自己忙，還要把人留下來約飯敘舊，關鍵淩初年還答應了。綜上所述，易塵絕對對我們淩初年有意思，淩初年那邊就不知道了，感覺他好像很相信易塵。”
“還有——”
“你覺得，易塵哪裏比較吸引人？”陳謄打斷他，說出口後才回神自己問了個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
但是，他就是不想聽那麽多有關於淩初年和另一個alpha的情感的分析。
感覺怪怪的。
“呃，我想想——”
江書書還沒總結出來，季未白就冷不丁出了聲。
“到了。”
陳謄擡頭看見面館的招牌，自覺失言，先推開門進去了。
江書書隔著玻璃門看陳謄找空位，悄悄跟季未白說：“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季未白一手推門，一手貼在江書書的後肩胛上，微微挑眉：“看出來了？”
“啊，我知道了。”江書書瞬間福至心靈，秒懂季未白話中意思，剛要轉頭跟他說，就被一股推力推進了餐館。
***
淩初年微垂腦袋，低眸斂眉凝視著靜止不變的聊天界面，沒有出現新的消息。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
易塵匆匆趕回來，經紀人、化妝師和助理跟在他後面，又迅速把門關上了。
“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易塵略帶歉意地對淩初年說，然後坐到梳妝凳上，高出了沙發一大截。
“嗯，不急，你慢慢來。”淩初年坐直了身體，把手機收進口袋裏，沒事可做，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擡眼便與易塵的視線在鏡子裏撞上了。
易塵正在看他，一不小心被抓包了，卻沒有絲毫無措，反而揚眉勾唇，平白直敘地說：“你變化很大。”
淩初年怔了怔：“有嗎？”
“嗯，嬰兒肥沒有了，眼睛的顏色比以前淺了很多，下巴尖了。”易塵透過鏡面端詳著淩初年，與記憶中的那個穿著學院風制服的小孩放在一起，像是在模糊的輪廓中填充顏色，鮮明了不少。
淩初年沒想到他能說得那麽詳細，連他自己都沒去觀察這些變化：“你都還記得？”
“那麽可愛的人，怎麽忘得了。”易塵發自內心地感嘆。
小孩長成了少年，漂亮得無與倫比，以往所見美人美景，在他面前，全都黯淡失色。
從前便念念不忘，見著了，就更加不舍得挪開眼。
易塵的妝不濃，聊幾句天的功夫，就卸幹凈了，他換上常服，再聽了經紀人一頓囑咐，拉著淩初年來到一個隱蔽的停車點，把人塞進車裏，系好安全帶後打開導航，去他讓助理臨時預訂的法式餐廳。
易塵對溯州的路況不太熟悉，也沒習慣國內的駕駛規章，車子在機械女音的指導下緩慢行進。
“你怎麽在這裏？”
“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兩人同時問出口，易塵沒停頓，先回答了淩初年的問題。
“有一段時間了，打算回來發展，你呢？”
淩初年說：“我在這裏上學。”
“為什麽來這裏？什麽時候來的？這裏離京都挺遠的，伯父居然會同意。”
“來了幾個星期了。”淩初年避重就輕，頭轉向外面，摁下車窗透口氣，一想到易塵出行不便，又趕緊升了上去。
易塵抽空掃了眼旁邊的人，見他好像不願多說的樣子，把滿腔的疑惑通通壓了下去。
他現在確實非常急切地想要了解淩初年，想把這些年的空缺補回來，在回到原先關系的基礎上，再推進一步。
不過，還是得慢慢來。
他能感覺得出兩人之間的生疏。
是太久沒見了。
顧及易塵明天還要拍戲，助理訂的餐廳距離劇組很近，饒是車速卡得慢，十幾分鐘後也到達了目的地。
餐廳的裝潢精致華美，法國宮廷風與古典主義相結合，玻璃吊燈輝煌，燈光瑩瑩，紳士淑女，衣香鬢影，在悠揚輕松的音樂中進餐。
淩初年走進門的那一剎那，仿佛身處曾經參加過的某一個宴會中。
那時，他是矚目的中心。
而現在，他只是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
他們的位置靠窗，轉頭就能看見絢爛的江景。
易塵戴上口罩和帽子，進了包廂才摘下來。
“看看，想吃什麽。”易塵把菜單推給淩初年，“你好像還瘦了很多。”
“沒瘦。”淩初年翻開又大又厚的菜單，說，“我的體重正常。”
自從來溯州後，淩初年就沒出入過這麽高級的餐廳，而是跟著陳謄去小店鋪大排檔，現在坐在這裏，反而有點不自在。
淩初年隨便點了幾樣，易塵覺得不夠，又加了幾道。
淩初年聽到他報出一串菜名，心想兩人肯定吃不完那麽多，很浪費，但礙於易塵的熱情，沒有說出口。
“你明天要上課嗎？”
“不用。”
“那開胃酒要香檳。”
“好。”淩初年將餐布折成三角形平鋪在腿上。
沒過多久，服務員端來了香檳，為兩人倒好酒，一籃餐前面包先上桌。
淩初年將三根手指放進裝著檸檬片的洗手缽裏清了一下，然後撕下一小塊面包，塗抹上黃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易塵擎住杯腳，淡黃色酒液在隨著手動在杯中輕輕晃漾，他抿了一口酒，問：“兩年前，你為什麽突然就不和我聯系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淩初年知道易塵肯定會提當年的事，但沒料到他連鋪墊都不鋪墊，開門見山。
“因為我分化成omega了。”
他沒打算瞞著易塵，只要易塵回了京都，在那圈子裏隨便一打聽，就會知道，那還不如他直接告訴他。
易塵氣定神閑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他放下酒杯：“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易塵知道淩家有重alpha輕omega的傳統，他在出國前就聽說過，淩初年在出生第一百天時去做過第二性別分化檢測，結果顯示他以後會分化成S級alpha，所有人都堅信他會成為一名頂級alpha，淩家甚至不通過選拔就直接把他當成下一任繼承人培養了。
如果他突然變成了omega，那他在淩家的日子必定不會好過到哪裏去。
曾經站得有多高，有多少人仰望和追捧，從雲端掉下來時就會有多少人拉踩和毀壞。
易塵皺起了眉頭，沒聽見淩初年回答他，還想繼續問下去，對面的人卻朝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現在挺好的。你是分化成alpha了嗎？”
易塵只好放棄追問：“是，a級。”
淩初年臉色稍微變了變，但沒有在易塵面前失態。
易塵輕笑一聲，緩解氣氛：“你小時候可黏糊了，左一個易塵哥哥右一個易塵哥哥的，現在和我倒有些疏離了。”
淩初年張了張口，不太好意思叫出兒時對信賴的人的稱呼，恰好前菜上來了，一道接一道，有魚子醬龍蝦、煙熏三文魚的marinade和佐餐紅酒。
用餐時不交談，讓淩初年逃過一劫。
接下來是主菜，淩初年切了塊鵝肝菲力牛肉的松露酥皮派，然後喝了口冰凍果子露，再繼續嘗了下法式香菜芝士焗蝸牛。
甜點在最後一道，前面他還挑選了兩款奶酪。
從小學習的課程裏有各式各樣的禮儀文化，加上不知多少次的實戰經驗，淩初年對這一流程得心應手，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但在他放下刀叉的瞬間，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不適合這種場所了。
或許是脫離那個環境太久了，久到他無法做到像以前一樣，完全融入其中。
在餐廳坐了一會兒，易塵堅持要送淩初年回家。
“你一個人住嗎？”
“不是，我住在我媽媽的一個朋友家。”
淩初年下車前，和易塵交換了聯系方式，易塵又揉了揉他的頭，溫聲說:“我最近都在這邊拍戲，有空聯系你。當然，你要來探班也可以，提前告訴我。”
“好。”淩初年抿了抿唇，低下眼睛，神情不太自然，“易塵哥哥註意安全。”
易塵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還沒來得及回應，人就隱沒在夜色中了。
淩初年順著路燈往陳謄家裏走，卻在半路看見前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人。
身形挺拔修長，衣擺被夜風吹動，張揚的眉眼，比天上的星光還要璀璨。
“你怎麽在這裏？”淩初年快步跑過去。
陳謄抱著西米，不溫不熱道:“遛貓。”
淩初年彎下腰，輕輕點了點西米的鼻子：“那你幹嘛抱著它？”
陳謄嗅到淩初年身上有車載香水的味道，聽到他的話時，臉色出現了短暫的僵硬。
稍縱即逝。
“它走累了，跳到我身上，讓我抱它。”
他垂眸看到淩初年被揉亂的頭發。
第二次了，淩初年乖乖讓別人碰了兩次頭發。
“喵～喵”西米尖銳地叫了兩聲，陳謄才發現自己掐得有點緊，手指都陷進了貓毛裏，稍微松了松力。
“你怎麽愁眉苦臉的？”淩初年直起腰，發現陳謄的表情有些臭。
陳謄內心別扭，撇開眼不看他，伸手接過他提著的包裝袋。
“這是什麽？”
“餐廳沒吃完的甜點，我打包回來……你別走那麽快，等等我。”淩初年追上去，與陳謄並肩。
兩人沈默了一段路，淩初年想和陳謄聊會兒天，但一看陳謄的神情，又把話咽了下去，不自討沒趣。
上樓梯時，陳謄終於憋不住了，停下來問:“你和那個易塵是什麽關系？沒聽你提起過他。”
淩初年驚訝:“你認識易塵哥哥？”
哥哥？
陳謄眉梢挑了挑，心裏一陣不爽，語氣也不由自主冷了下來:“我媽最近追星，追的就是他。”
“哦。”淩初年說，“易塵哥哥是我小時候的鄰居，不過他十二歲就移民去了英國。”
“你們一直沒聯系嗎？”陳謄問。
“沒。”
陳謄莫名松了一口氣。
“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大事。”陳謄隨便撒了個謊，“想幫我媽要張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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