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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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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目的地有點遠,過了七個站,乘客上上下下,公交車就像一個巨大的密封的鐵盒子,空氣滯留,信息素交融混雜,越來越濃。

時間似乎沒有止盡的拉長,淩初年起先可以輕而易舉地對抗,耐力慢慢地被消耗殆盡,他開始坐立不安,手揪著褲子,唇線抿得平直。

受過傷的腺體就像一個靈敏的alpha信息素感應雷達,只要濃度超過了閾值,紊亂的神經就會攀扯撕咬,血液洶湧狂躁,血管仿佛隨時可能爆裂。

他的頭正對著陳謄的腹部,忽然天旋地轉,眼前一昏,在到站剎車頓停時,順勢向前栽去,抵進了陳謄的懷裏。

“暈車了嗎?”陳謄沒推開他,扶著他的後腦勺,以防他摔下去,還貼心地揉了揉,幫他舒緩。

淩初年感覺自己像要溺斃在水裏,沈沈浮浮,觸不到實地,手腳被泡得綿麻發軟,氧氣分割成絲絲縷縷進入喉管,逐漸稀薄。

他半搭著眼皮,呢喃道:“難受。”

陳謄松開了他細軟的發絲,覆上他的額頭。

體溫正常,沒有中暑。

他看到淩初年迷離的、蘊著水霧的雙眼,福至心靈,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阻隔貼,被燙得立馬縮回了手。

他低聲問:“是不是結合熱來了?”

淩初年蹭了蹭陳謄的衣服,搖了搖昏沈的腦袋,嘟囔著:“雪松味的信息素好難聞。”

他抓著陳謄垂在腿側的小臂,想撐起身體,支起一半又無力地滑了下去,被陳謄眼疾手快撈進了臂彎裏。

“難受就別亂動,很快到站了。”

很冷,仿佛被關在了冰櫃裏,寒氣從四面八方聚攏吹來,在他身上凝結成霜。

淩初年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緊緊抱著自己,嘴巴翕張,無意識地說:“討厭你的信息素。”

陳謄頓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將前後兩句話串聯,恍然大悟。

敢情淩初年認錯了他的信息素。

他直視淩初年,說:“我的信息素不是雪松味的,那是放在衣櫃裏的香囊熏香。”

淩初年沒聽清他說的話,用右手不停地撓著左手,但與其說撓,還不如說是抓,又長又紅的痕條很快就遍布了他白皙的手臂,滲著些許血,觸目驚心。

陳謄一陣心驚膽戰,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自殘行為,正巧到了下一站,他頂著數道異樣的目光,半摟半抱著淩初年下了車,進了一間公共廁所。

問題出在腺體上,但淩初年死死捂住那塊地方,陳謄一伸手,就被他咬住了,眼神兇狠,活像一只炸毛的貓崽子。

陳謄嘶了一聲,抽空想了下,淩初年是不是牙齒沒長齊,怎麽一生氣就愛咬人?

淩初年本來就白,血色盡褪後,臉龐煞白如紙,如同臥床多年不見光的病人,駭人得很。他現在已經失去了理智,分不清現實和幻象,疼痛加劇了恐懼,隨即蔓延至全身。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因害怕而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失去抗爭的勇氣,而是用攻擊的手段來保護自己。

他明白,在那一間陰暗的房間裏,沒有人會來救他。

他必須靠自己,要麽活,要麽死。

腕部的皮肉薄弱,快被淩初年撕下來了,陳謄不得已采用了最便捷且最不費力氣的做法逼迫他松口——釋放信息素。

剎那間,好像去到了一個風景怡人的海邊。蔚藍的大海一望無際,浪潮翻湧,時不時卷起白浪花沖上海岸,金黃的沙子被日光曬得滾燙,鹹澀海風陣陣,隆起松垮的花襯衫。這時,一場橙子汽水大雨不期而至,裹挾著的酸甜在空中砰然炸開,驅散了燥熱。

淩初年被安撫下來了。

沒有預想中兩種信息素相互壓制對抗的現象發生,也沒有產生任何排斥反應,淩初年脫了力,額頭抵著陳謄的肩,閉著眼睛趴在他身上。

陳謄卻楞住了。

如果上一次是因為沒有防備,那麽這次呢,而且信息素攻擊性比之前強了許多,就算淩初年的等級比他低,按他的性子,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必定拼了命也要贏過他。

除非……

他冒出了一個不太妙的念頭——淩初年不是alpha。

也不可能是beta,不然沒必要整天貼著阻隔貼。

陳謄的表情瞬息萬變,一會兒難以置信,一會兒懷疑自我,雙手虛擡在半空,無所適從。

淩初年緩了許久才稍微清醒點,手抖著從褲袋裏摸出一瓶小型藥劑,對準腺體的位置,卻沒有力氣摁下去,他輕呼一口氣,正打算放棄時,手突然被握住了。

他的睫毛顫了顫,不安稍縱即逝,也放松了警惕。

陳謄幫淩初年噴了幾下,要松開時,淩初年說:“繼續。”

空了的瓶子滾到地上,發出悶重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藥效起了作用,淩初年恢覆如常,沈默地站好,沈默地洗手。

他不開口,陳謄也什麽都沒問。

淩初年關掉水龍頭,沒了水聲,一片安靜。他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些許淩亂,兩瓣唇失去了色澤,氣色病懨。

而他身後的陳謄垂著眸,好像在沈思,高眉挺鼻,輪廓深邃,處處賞心悅目。

他又一次厭惡自己是omega。

走出廁所,路過一家奶茶店時,一個背著運動包,長相爽朗的男生追了上來。

“你好,我能加你的微信嗎?”他羞澀笑著,緊張地問淩初年。

淩初年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身心疲憊,他盯著眼前的手機屏幕,細瞇起眼睛,平淡地開口:“剛才在車上,是不是你偷拍我?”

男生沒想到自己會被抓了個正著,他尷尬地撓了撓頭,面露窘色:“抱歉,你太好看了,我……我一下子沒忍住。你是omega嗎?”

陳謄聞言,精神一振,同樣期待地看向淩初年。

“不是。”淩初年木著臉,幹脆利落地否認,擡腿要繞開那個男生。

男生的腿跨出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我很喜歡你,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你的聯系方式?Q|Q也行。”

淩初年掀起眼皮,靜靜地凝視著男生,好像在醞釀著暴風。

由於這張臉,他確實有很多追求者,但從來沒人敢這麽直白地向他示好,因此他拒絕人的方式只有擺冷臉,如果遇到死纏爛打的,也根本用不著他動手,有一堆人等著獻殷勤。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就目前而言,前一種方法顯然不管用,更不會有人給他善後。

淩初年大腦空白,這個問題涉及了他的盲區,找不到合適的措施解決,懊惱地皺起了眉頭。

陳謄原本只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戲,看到淩初年臉上浮現出不耐的表情後,特別知道他可能是個omega,思慮再三,還是出手了。

他長臂一伸,搭在淩初年的肩膀上,勾唇含笑說:“不好意思,他有對象了。”

男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在車上的時候,他看到淩初年與這個男生互動,也懷疑過他們是情侶,卻抱有僥幸心理。

但是,他們看起來那麽登對。

而且,他聞到淩初年身上沾了有alpha的信息素,聯想到他們前腳下車,他後腳跟下來,卻不見他們蹤影,這中間他們去幹了什麽就不言而喻了。

他還註意到了陳謄垂在淩初年肩頭前的手。

陳謄順著他的視線也發現了淩初年在他手上留下的東西,正好用得上。

他佯裝不經意地把將腕翻轉過來,露出一個完整的牙印,略帶歉意地說:“他脾氣不好,見笑了。”

男生不禁腦補出了畫面,臉騰地紅了,舌頭打了結,話都說不利索:“對、對不起,打擾了。”

陳謄點了點頭,神色自然地攬著淩初年從男生身邊經過。

淩初年抖動了下肩膀要掙開,靠得太近了,陳謄的雪松味信息素無孔不入,讓他不太舒服。

陳謄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他還看著呢。”

溫熱的氣息掃過軟骨和耳廓絨毛,渾身像過了電般酥麻,淩初年不敢動了,他也不想面對剛才那種局面。

等到了另一條街,陳謄才放開淩初年,他率先開了口:“作為感謝,那九十塊就不用還你了。”

淩初年被陳謄的無恥驚到了:“我沒叫你幫忙。”

“但你需要幫忙。舉手之勞而已。”

淩初年說不過他,擡腿右轉,被陳謄按住頭,強迫性轉了個方向。

“走錯了。”

淩初年扒下他的手,狠聲警告:“再有下次,我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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