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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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講臺上的少年唇紅齒白，身形秀頎，盈著瀲灩流光的淡色眸子輕飄飄掃了一圈教室，斂起目光，微揚下巴，寡淡而矜貴，猶如玉立於霜山之上的雪蓮。
江書書內心感嘆，果然是少爺。
他的視線炙熱的黏著淩初年，眼珠子恨不得脫離眼眶，貼到淩初年身上。
他單方面宣布，淩初年就是顏狗的春天，舔顏的天花板！
“幫我撿下筆。”
季未白冷硬的聲音打斷了江書書浮想聯翩犯花癡。
“啊？”江書書遲鈍了一秒，轉動著腦袋問，“哪裏？”
“你腳邊。”
“沒有啊。”
“真的掉了嗎？”江書書仰頭故意問，他瞇起眼睛，促狹的笑意溢出了出來。他早就看到了季未白的筆，掉是掉了，但不在他這邊。
季未白明面上不動聲色，絲毫沒有被拆穿的窘迫，桌下的腳劃動，將筆踢了過去，他堅定道：“在你的左腳邊上。”
等江書書彎腰撿起筆，淩初年已經自我介紹完了，唐軼接過話：“淩初年同學將與你們一起度過剩下的高中生活，希望大家以後互幫互助，一起朝更加美好的未來前進。”
熱烈的掌聲轟然炸響。
淩初年內心沒有掀起歡欣的漣漪，敷衍地扯了扯唇角，仿佛他只是盛大宴會上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全班只有陳謄單桌，淩初年命中註定般和陳謄成為了同桌。
淩初年坐在空蕩蕩的座位上，陳謄檢查紀律去了，還沒回來，桌上攤開一本錯題本。他擡眼向前看，周遭陌生，恍恍惚惚，虛幻得不像現實，可他真的從京都出逃，流離南下到了溯州，生於長於京都的那十七年倒更像是大夢一場。
過去是他不能忘記的假象，現下是他不敢觸碰的真實。
“報告。”
一道疏朗的聲音倏爾穿破虛空，擊碎了幻境。淩初年得以從光怪陸離的幻境抽身，尋聲望向門口，陳謄懷裏抱著一沓書，明媚的光在他身後散開，朗眉星目，浮塵縹緲。
“進來吧。”唐軼說。
淩初年眨了下眼，再睜開時，他不在教室了。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層黑布，辨不出方向，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中震蕩回響，像在一個無底深洞裏，四處碰壁。
他試著走動，肢體沒有被任何東西束縛，卻被禁錮了般，僵硬，動彈不了。
呼救聲因極度的恐懼而卡在了喉嚨，他渾身顫栗不已，牙齒咯咯磕碰著，脖頸機械般一節一節低低垂落，想尋求庇護，卻彎折出一道易斷的弧度。
呲！
運動鞋摩擦地面發出的尖銳聲化成鋒利的刀片，直直插入淩初年的腦海裏，劈在了痛感神經上，瞳孔猛地收縮，目睹著黑洞像柔順的絲綢緩緩滑開，顯露出了它真正的樣子。
條框方正，邊角空曠，幹凈潔白，熟悉的臥室。
心臟被攥住蹂|躪，驟停一瞬。
在虛軟脫離，近乎瀕死的窒息中，淩初年看到陳謄正從容朝他走來。
明明是不可視的環境，但陳謄的輪廓在他眼中卻格外的清晰。
這一刻，他忘記了難受的呼吸，仿佛一塊被磁住的小鐵石，直楞楞地盯著陳謄，無法挪開視線。
他期冀被拯救，無論對方是誰，只要能把他拉出這暗無天日的牢籠。
陳謄一直在走，按理說，應該向他靠近了，但距離並沒有變化，還是那麽遠。
淩初年有些焦急，快要喊出陳謄的名字時，腺體好像被什麽炙灼的東西燙了一下。
“很熱嗎？”陳謄問，他看了眼教室角落立著的空調，上面的熒光藍字顯示15度。
“你怎麽出了那麽多汗？”說著，陳謄的指尖碰了碰淩初年雪白的頸肉，阻隔貼周圍的皮膚泛起了紅，那裏的溫度似乎很高。
校服近在咫尺，濡濕的睫毛扇起又以極快的速度垂落，掩住了還未消散殆盡的驚惶，在看到陳謄穿的板鞋時，淩初年眸光微動。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收好你的信息素。”淩初年冷若冰霜。
陳謄不明就裏，自他分化成S級alpha，明白自己的信息素會對alpha和omega，甚至一些beta造成影響和產生傷害後，就一直在強化控制信息素能力的訓練，現在已經能做到收放自如了。
而且他噴過阻隔劑，就算不小心外溢，淩初年也不可能聞到，但他看淩初年臉色不太好，還是說了聲“抱歉”。
alpha的信息素是相互排斥的，高階alpha能壓制低階alpha，陳謄不知道淩初年的信息素等級，不過兩人關系不好，彼此抵觸也很正常。
回歸現實的如釋重負漸漸代替了恐慌，淩初年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腺體刺刺麻麻的，像被一把硬毛刷子刮過，胸腔苦悶，胃部陣陣翻湧，嘔吐的欲望強烈。
他的腺體受過很嚴重的傷，導致覆雜交錯的神經紊亂，只要一點刺激，就能引起強烈的不良反應，而應激源包括但不僅限於alpha及其信息素、具有暗示性和潛在威脅性的場景、過大的心理壓力……
淩初年緩過氣來，註意到陳謄懷裏的那疊書此時正在他的桌上。
陳謄繞回自己的座位，說：“這些是這個學期的教材和練習冊，還有一輪覆習資料。”
“哦。”
淩初年用濕紙巾將桌子裏裏外外擦了一遍，書包塞進桌洞裏，翻了翻書，和京都使用的教材版本不一樣，但問題不大，知識點和考點差不多。
淩初年問：“你們一輪到哪兒了？”
“收尾了。”
“……”
空氣凝滯，詭異的安靜。
淩初年木著臉，手指搭在數學一輪覆習練習冊上不動。
陳謄稍微同他解釋了一下：“我們學校有個傳統，高三會重新分班。按以往的慣例，高二下學期期末成績占40％，期中成績占20％，四次月考成績各占10％，綜合成績排名年級前3％的組成火箭班，排名3％~14％的組成兩個保苗班，其餘的則為沖刺班，不知道今年會怎樣，下午班會課應該會講。”
因此，作為重點班的老師和學生，都在爭取進入火箭班。
能力越強，競爭越激烈，誰都不想落後，在關鍵時期掉下頂端。
白板上投影出陳謄的試卷作為範例，窗簾沒拉，有點反光，淩初年只能看清右側的一部分。
陳謄隨口說了句：“我聽軼哥說，你成績挺好的。”
話音剛落，唐軼的聲音緊隨而來。
“這次的考試題目是市裏幾個重點高中的老師聯合出的，相對來說難度比較大，很多人的成績不如平時好，但這並不能成為你們的平均分只高於普通班12分的理由。具體因素，你們自己回去反思。”
“不過，也有考得不錯的同學，特別要表揚陳謄，發揮穩定，146分，全市第一。”
在如雷的掌聲中，淩初年掏出一只鋼筆，淡淡回道：“不好。”
陳謄咂舌，並不很相信。
原因無他，律和高中是所百年老校，擁有龐大的師資力量，聚合了全市最好的教育資源，如傳聞所言，考上律和，相當於一腳踏進了重點大學，更遑論人才拔萃的重點班。因此它也是出了名的嚴格，加上校長在教育界的名聲響亮，話語權很重，屬於油鹽不進型，壓根不把錢勢放眼裏。
像淩初年這種能夠空降重點班的，除非成績達到了它的選拔要求，否則根本不可能。
唐軼開始講解試卷了。
陳謄把他的試卷推到淩初年那邊去，卷角刺到了淩初年擱在桌上的胳膊肘，他按住試卷，眼底晦暗，明了地說：“我想撕了它。”
陳謄楞了下，隨即意識到淩初年不是個會跟他開玩笑的人。
他敢說，就真的敢做。
陳謄用筆桿杵了杵桌面，像模像樣道：“要是年年在學校受了委屈，暑假你就別想換新的輪滑鞋了。這是我媽的原話。”
“不需要。”淩初年不通人情，收回手後，將占了四分之一桌面的書塔從右上角挪到了左上角，阻隔了陳謄的桌子。
“你幼不幼稚？”陳謄噗嗤笑出了聲，“還劃三八線。”
這什麽小學生行為。
淩初年對此充耳不聞。
陳謄也無所謂，他抽出被壓在底下的試卷，轉而大大咧咧地攤開在堆高的書上，淩初年想不看到都難。
“我還是比較怕我媽的威脅。”
淩初年扭頭看到陳謄明晃晃的笑臉，他斷定，陳謄在捉弄他。
事實也的確如此。
只要淩初年不說，溫瀾雲怎麽會知道他們在學校發生了什麽？況且，陳謄用腳趾頭也能想明白，淩初年這種性格，是不會向溫瀾雲打小報告的。
所以，這純粹是陳謄體內的惡劣因子在隱隱作祟。到底只有17歲，恣意妄為、桀驁不恭的年齡，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不會權衡利弊，不會低頭屈服，要試探，要切磋，要硬碰硬，要用盡手段使對方心甘情願的認輸。
陳謄自顧自地寫題，偶爾瞥一眼淩初年的側臉，他轉著手中的筆，漫無邊際地想，還挺倔的。
忽然，餘光裏，淩初年朝他的試卷伸出了手。
陳謄心中警鈴大響，得逞後的洋洋得意急速消退。
骨節分明的手指將試卷抓成了一小團，行雲流水地丟進陳謄的桌洞裏，撞到書包受了阻礙後彈了出來，可能揉得太圓潤了，滾得好遠，在距離垃圾場一厘米時，才堪堪止住。
目睹了全過程的陳謄無聲爆了句粗口。
而淩初年看到陳謄吃癟的表情，一掃陰郁，微微翹起了唇角，心情簡直不要太好。
***
下課鈴一響，作風散漫的唐軼從不拖堂，布置完課後作業後，就收拾好教案出了教室，等看不見他人影了，教室裏立馬炸開了鍋。
大家紛紛掏出手機，打游戲的打游戲，查成績的查成績，或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胡吹海侃。
沒有淩初年想象中的凝重的氛圍。
江書書迫不及待地想和淩初年搭話交朋友，結果轉身動作幅度太大，背側撞到了桌子，淩初年的鋼筆滾到桌沿，啪嗒掉在地上。
江書書急忙撿起鋼筆，連聲道歉：“你看看能不能用了，要是壞了，我再去買一支新的賠給你。”
淩初年睇了江書書一眼，細瘦的手腕系著一條廉價的純銀素鏈。
昳麗的臉驀地勾起嗤笑，漂亮眼睛充滿了輕視：“你賠得起嗎？”
江書書怔住了。
“別陰陽怪氣的。”陳謄看不過去了，手越過淩初年人為制造的三八線，接過鋼筆，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劃了幾下。
出墨流暢，筆畫順滑。
他還給淩初年：“沒壞，還能用。”
淩初年臉色一沈，大力拍開陳謄的手，鋼筆再次摔到地上，骨碌滾了幾圈，墨汁甩了一地。
而他卻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閑散地靠著椅背，雙手抱臂，眉尾上挑，神情傲慢，冠冕堂皇地說：“我有潔癖，不碰臟東西。”
言下之意，江書書是臟的。
江書書聽出了淩初年口中的鄙夷，羞辱的話猶如一記巴掌，劈空扇在臉上，火辣辣的痛，他上齒咬著下唇，有點委屈。
他就只是想和長得好看的人玩而已。
“你裝什麽可憐？”淩初年拔高音量又刺了他一句。
咚！
季未白推倒椅子，居高臨下怒視著淩初年，像一頭被激怒了的兇狼，手握成拳頭，青筋暴起，如果淩初年再出言不遜，就會砸向他。
渾身散發著痞氣，壓迫感十足。
“道歉。”他說，語氣強勢，不容拒絕。
淩初年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他平生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被人威脅。
“不是要賠嗎？”淩初年站了起來，雖然身高有差距，但凜然目光毫不畏懼地迎上季未白，“萬寶龍大文豪雨果1931。”
他說完後轉身，避開墨漬，鞋尖對準鋼筆中間，踢進了垃圾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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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炙熱的黏著淩初年，眼珠子恨不得脫離眼眶，貼到淩初年身上。
他單方面宣布，淩初年就是顏狗的春天，舔顏的天花板！
“幫我撿下筆。”
季未白冷硬的聲音打斷了江書書浮想聯翩犯花癡。
“啊？”江書書遲鈍了一秒，轉動著腦袋問，“哪裏？”
“你腳邊。”
“沒有啊。”
“真的掉了嗎？”江書書仰頭故意問，他瞇起眼睛，促狹的笑意溢出了出來。他早就看到了季未白的筆，掉是掉了，但不在他這邊。
季未白明面上不動聲色，絲毫沒有被拆穿的窘迫，桌下的腳劃動，將筆踢了過去，他堅定道：“在你的左腳邊上。”
等江書書彎腰撿起筆，淩初年已經自我介紹完了，唐軼接過話：“淩初年同學將與你們一起度過剩下的高中生活，希望大家以後互幫互助，一起朝更加美好的未來前進。”
熱烈的掌聲轟然炸響。
淩初年內心沒有掀起歡欣的漣漪，敷衍地扯了扯唇角，仿佛他只是盛大宴會上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全班只有陳謄單桌，淩初年命中註定般和陳謄成為了同桌。
淩初年坐在空蕩蕩的座位上，陳謄檢查紀律去了，還沒回來，桌上攤開一本錯題本。他擡眼向前看，周遭陌生，恍恍惚惚，虛幻得不像現實，可他真的從京都出逃，流離南下到了溯州，生於長於京都的那十七年倒更像是大夢一場。
過去是他不能忘記的假象，現下是他不敢觸碰的真實。
“報告。”
一道疏朗的聲音倏爾穿破虛空，擊碎了幻境。淩初年得以從光怪陸離的幻境抽身，尋聲望向門口，陳謄懷裏抱著一沓書，明媚的光在他身後散開，朗眉星目，浮塵縹緲。
“進來吧。”唐軼說。
淩初年眨了下眼，再睜開時，他不在教室了。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層黑布，辨不出方向，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中震蕩回響，像在一個無底深洞裏，四處碰壁。
他試著走動，肢體沒有被任何東西束縛，卻被禁錮了般，僵硬，動彈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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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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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虛軟脫離，近乎瀕死的窒息中，淩初年看到陳謄正從容朝他走來。
明明是不可視的環境，但陳謄的輪廓在他眼中卻格外的清晰。
這一刻，他忘記了難受的呼吸，仿佛一塊被磁住的小鐵石，直楞楞地盯著陳謄，無法挪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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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謄一直在走，按理說，應該向他靠近了，但距離並沒有變化，還是那麽遠。
淩初年有些焦急，快要喊出陳謄的名字時，腺體好像被什麽炙灼的東西燙了一下。
“很熱嗎？”陳謄問，他看了眼教室角落立著的空調，上面的熒光藍字顯示15度。
“你怎麽出了那麽多汗？”說著，陳謄的指尖碰了碰淩初年雪白的頸肉，阻隔貼周圍的皮膚泛起了紅，那裏的溫度似乎很高。
校服近在咫尺，濡濕的睫毛扇起又以極快的速度垂落，掩住了還未消散殆盡的驚惶，在看到陳謄穿的板鞋時，淩初年眸光微動。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收好你的信息素。”淩初年冷若冰霜。
陳謄不明就裏，自他分化成S級alpha，明白自己的信息素會對alpha和omega，甚至一些beta造成影響和產生傷害後，就一直在強化控制信息素能力的訓練，現在已經能做到收放自如了。
而且他噴過阻隔劑，就算不小心外溢，淩初年也不可能聞到，但他看淩初年臉色不太好，還是說了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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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現實的如釋重負漸漸代替了恐慌，淩初年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腺體刺刺麻麻的，像被一把硬毛刷子刮過，胸腔苦悶，胃部陣陣翻湧，嘔吐的欲望強烈。
他的腺體受過很嚴重的傷，導致覆雜交錯的神經紊亂，只要一點刺激，就能引起強烈的不良反應，而應激源包括但不僅限於alpha及其信息素、具有暗示性和潛在威脅性的場景、過大的心理壓力……
淩初年緩過氣來，註意到陳謄懷裏的那疊書此時正在他的桌上。
陳謄繞回自己的座位，說：“這些是這個學期的教材和練習冊，還有一輪覆習資料。”
“哦。”
淩初年用濕紙巾將桌子裏裏外外擦了一遍，書包塞進桌洞裏，翻了翻書，和京都使用的教材版本不一樣，但問題不大，知識點和考點差不多。
淩初年問：“你們一輪到哪兒了？”
“收尾了。”
“……”
空氣凝滯，詭異的安靜。
淩初年木著臉，手指搭在數學一輪覆習練習冊上不動。
陳謄稍微同他解釋了一下：“我們學校有個傳統，高三會重新分班。按以往的慣例，高二下學期期末成績占40％，期中成績占20％，四次月考成績各占10％，綜合成績排名年級前3％的組成火箭班，排名3％~14％的組成兩個保苗班，其餘的則為沖刺班，不知道今年會怎樣，下午班會課應該會講。”
因此，作為重點班的老師和學生，都在爭取進入火箭班。
能力越強，競爭越激烈，誰都不想落後，在關鍵時期掉下頂端。
白板上投影出陳謄的試卷作為範例，窗簾沒拉，有點反光，淩初年只能看清右側的一部分。
陳謄隨口說了句：“我聽軼哥說，你成績挺好的。”
話音剛落，唐軼的聲音緊隨而來。
“這次的考試題目是市裏幾個重點高中的老師聯合出的，相對來說難度比較大，很多人的成績不如平時好，但這並不能成為你們的平均分只高於普通班12分的理由。具體因素，你們自己回去反思。”
“不過，也有考得不錯的同學，特別要表揚陳謄，發揮穩定，146分，全市第一。”
在如雷的掌聲中，淩初年掏出一只鋼筆，淡淡回道：“不好。”
陳謄咂舌，並不很相信。
原因無他，律和高中是所百年老校，擁有龐大的師資力量，聚合了全市最好的教育資源，如傳聞所言，考上律和，相當於一腳踏進了重點大學，更遑論人才拔萃的重點班。因此它也是出了名的嚴格，加上校長在教育界的名聲響亮，話語權很重，屬於油鹽不進型，壓根不把錢勢放眼裏。
像淩初年這種能夠空降重點班的，除非成績達到了它的選拔要求，否則根本不可能。
唐軼開始講解試卷了。
陳謄把他的試卷推到淩初年那邊去，卷角刺到了淩初年擱在桌上的胳膊肘，他按住試卷，眼底晦暗，明了地說：“我想撕了它。”
陳謄楞了下，隨即意識到淩初年不是個會跟他開玩笑的人。
他敢說，就真的敢做。
陳謄用筆桿杵了杵桌面，像模像樣道：“要是年年在學校受了委屈，暑假你就別想換新的輪滑鞋了。這是我媽的原話。”
“不需要。”淩初年不通人情，收回手後，將占了四分之一桌面的書塔從右上角挪到了左上角，阻隔了陳謄的桌子。
“你幼不幼稚？”陳謄噗嗤笑出了聲，“還劃三八線。”
這什麽小學生行為。
淩初年對此充耳不聞。
陳謄也無所謂，他抽出被壓在底下的試卷，轉而大大咧咧地攤開在堆高的書上，淩初年想不看到都難。
“我還是比較怕我媽的威脅。”
淩初年扭頭看到陳謄明晃晃的笑臉，他斷定，陳謄在捉弄他。
事實也的確如此。
只要淩初年不說，溫瀾雲怎麽會知道他們在學校發生了什麽？況且，陳謄用腳趾頭也能想明白，淩初年這種性格，是不會向溫瀾雲打小報告的。
所以，這純粹是陳謄體內的惡劣因子在隱隱作祟。到底只有17歲，恣意妄為、桀驁不恭的年齡，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不會權衡利弊，不會低頭屈服，要試探，要切磋，要硬碰硬，要用盡手段使對方心甘情願的認輸。
陳謄自顧自地寫題，偶爾瞥一眼淩初年的側臉，他轉著手中的筆，漫無邊際地想，還挺倔的。
忽然，餘光裏，淩初年朝他的試卷伸出了手。
陳謄心中警鈴大響，得逞後的洋洋得意急速消退。
骨節分明的手指將試卷抓成了一小團，行雲流水地丟進陳謄的桌洞裏，撞到書包受了阻礙後彈了出來，可能揉得太圓潤了，滾得好遠，在距離垃圾場一厘米時，才堪堪止住。
目睹了全過程的陳謄無聲爆了句粗口。
而淩初年看到陳謄吃癟的表情，一掃陰郁，微微翹起了唇角，心情簡直不要太好。
***
下課鈴一響，作風散漫的唐軼從不拖堂，布置完課後作業後，就收拾好教案出了教室，等看不見他人影了，教室裏立馬炸開了鍋。
大家紛紛掏出手機，打游戲的打游戲，查成績的查成績，或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胡吹海侃。
沒有淩初年想象中的凝重的氛圍。
江書書迫不及待地想和淩初年搭話交朋友，結果轉身動作幅度太大，背側撞到了桌子，淩初年的鋼筆滾到桌沿，啪嗒掉在地上。
江書書急忙撿起鋼筆，連聲道歉：“你看看能不能用了，要是壞了，我再去買一支新的賠給你。”
淩初年睇了江書書一眼，細瘦的手腕系著一條廉價的純銀素鏈。
昳麗的臉驀地勾起嗤笑，漂亮眼睛充滿了輕視：“你賠得起嗎？”
江書書怔住了。
“別陰陽怪氣的。”陳謄看不過去了，手越過淩初年人為制造的三八線，接過鋼筆，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劃了幾下。
出墨流暢，筆畫順滑。
他還給淩初年：“沒壞，還能用。”
淩初年臉色一沈，大力拍開陳謄的手，鋼筆再次摔到地上，骨碌滾了幾圈，墨汁甩了一地。
而他卻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閑散地靠著椅背，雙手抱臂，眉尾上挑，神情傲慢，冠冕堂皇地說：“我有潔癖，不碰臟東西。”
言下之意，江書書是臟的。
江書書聽出了淩初年口中的鄙夷，羞辱的話猶如一記巴掌，劈空扇在臉上，火辣辣的痛，他上齒咬著下唇，有點委屈。
他就只是想和長得好看的人玩而已。
“你裝什麽可憐？”淩初年拔高音量又刺了他一句。
咚！
季未白推倒椅子，居高臨下怒視著淩初年，像一頭被激怒了的兇狼，手握成拳頭，青筋暴起，如果淩初年再出言不遜，就會砸向他。
渾身散發著痞氣，壓迫感十足。
“道歉。”他說，語氣強勢，不容拒絕。
淩初年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他平生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被人威脅。
“不是要賠嗎？”淩初年站了起來，雖然身高有差距，但凜然目光毫不畏懼地迎上季未白，“萬寶龍大文豪雨果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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