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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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事情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A4一切順利，林允歡能面不改色地提起江風，顧漣和殷憶南感情很好，殷母去國外休養聽說恢覆得不錯。
但朝夕相處之下，顧漣總覺得殷憶南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了。
總是會走神不說，失眠也是之前沒有過的，顧漣已經不止一次晚上起夜後看見他在陽臺站著。
不過他最近去畫室倒是去的蠻積極，也不知道是在醞釀什麽新作品，每次都很晚才來接她。
這幾天林允歡出差，車停在A4門口，下班後顧漣還是沒等殷憶南，知道他這次肯定又要晚回，索性跟林允歡說了一聲從她辦公室找到她的車鑰匙。
等她到了畫室門口為了不打擾他便自己開了門，二樓亮著燈但靜悄悄的，顧漣悄悄上去——
看到殷憶南在偌大的畫室裏就這麽坐著，坐在地板上……並沒有畫畫。
看到她來，殷憶南什麽都沒問。
畢竟他最近什麽情況他自己也清楚。
“顧漣，我好像很沒用，以前媽媽每天都督促我畫畫，我畫啊畫啊……我愛她但一直都想擺脫，現在她不管我了，但我好像又失去目標一樣……”
他苦笑。
顧漣走過去和他一樣坐在地上，“怎麽會呢，你只是剛轉換狀態不習慣而已。”
“我知道，我心裏什麽都清楚，但真的當發生的時候，現在變成這樣，我真的很不習慣。”
他繼續說：“我知道我應該盡快恢覆，但我就是做不到，我心裏總會想媽媽自己一個人把我撫養長大，我這樣做真的對嗎……”
顧漣“也許你該堅定一點。”
殷憶南：“我是該……以前我媽從來不管我的生活，只要我不餓死就行，每天送我去學畫畫，衣服也不管，小孩子身體長得快。”
“後來還是我小姨看我褲子已經穿成了九分褲帶我去買衣服，但她當時給我買了彩色的，回來以後都被我媽給剪了，說我爸的事我只能穿黑色，我就一直這樣了沒穿過別的顏色衣服。”
“我當時就想我以後一定要穿彩色的衣服，穿的五彩斑斕、花枝招展，但現在呢，我已經習慣了，習慣每天穿黑色，之前和你一起逛街穿上那套衣服……”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是黑色的我甚至有點不習慣。”
看到他這樣子，顧漣雖然想勸，但確實沒經歷過，不能真的感同身受，她現在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邊。
可殷憶南每天盯著畫板都腦袋仿佛放空一樣，什麽都畫不出來。
顧漣在他坐著的時候拿筆在空白畫板上隨便下筆。
“不如你教我畫畫怎麽樣？說不定可以找到你畫畫的初心。不是為了父母，而是為了你自己，想想你為什麽要畫畫，是不是真的喜歡。”
殷憶南頹廢地擡頭，想了想走過來坐到畫板前，“你這個姿勢就不對……”
……
教顧漣他絕對是認真的。
自從開始教她之後，每天送她上班後就去畫室準備課程，下班也不來接她了，讓她自己開車去，說要在上課前保持老師和學生之間的距離。
顧漣看他從網上買了好多教材，還回家翻出好多他小時候學畫的東西。
每天給她布置基本功的課後作業，下課後從畫室回家的路上是她的吸收和回顧時間，到家就可以做作業了。
不過這樣雖然有點用處，但等殷憶南自己站到畫板前時他還是下不去筆。
直到他小姨傳來消息：茅麗華已經可以拄著拐下地、慢慢走路了，而且經過開導她最近心情舒緩多了，還資助了兩個當地的小朋友學習畫畫。
並且轉告殷憶南：這麽多年她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希望他以後能為自己而活，自己想幹什麽放手去幹吧，就算失敗了還有畫畫這門手藝在。
殷憶南看到這裏哭笑不得，但看到後面他又笑不出來了——
和小姨一起在農場非常開心，她以後打算在那長住，後面跟了一個地址和清單，讓他把國內的一些東西都給寄過去。
殷憶南知道這是媽媽對他放手了，也知道她的長住基本上就是不會回來了……
*
顧漣在畫室左右轉頭，瞄了眼人不在，才敢偷偷放下筆。
哪怕他已經對畫畫不抵觸了，每天也要抽空指導她。
殷憶南從素描開始教起，間或加上理論知識，現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每天沒有約會、沒有風花雪月，除了工作就是學習。
這個節奏顧漣感覺他勢必要把她培養成大師。
也就現在趁他不在顧漣才能偷會懶。
殷憶南端著水上來看她搖頭晃腦，一看就是沒有認真練習，板著臉說：“還沒下課，認真點，我給你布置的作業你畫完了嗎？”
“快了。”看見老師來了顧漣端正好態度，看著前面擺著的兩個瓶子分析要怎麽畫，左手橡皮右手鉛筆在素描紙上準備著。
殷憶南看她前幾張畫好的，看了半天一句話沒說來。
顧漣看他這個猶豫的表情就來氣，像在猶豫該怎麽準備批評她的措辭。搶過那幾張紙欣賞了一遍，“有那麽差麽，這比剛開始進步很多了。”
“是進步了。”殷憶南承認，就是進步的有點慢。
他在心裏已經默默考慮要不要先教調色，這個相對來說有些樂趣，更容易投入和獲得樂趣。
想了想還是算了，素描已經教了這麽久，總不能半途而廢。“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們再繼續練。”
“明天還畫？”顧漣接過水杯正色道：“殷先生，你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什麽日子？”殷憶南記得他們前天剛過完180天紀念日，行程是參觀了一個畫展加吃飯和電影。
行吧，看來他是真不記得。
顧漣：“明天你過生日啊。”
殷憶南這才反應過來，“時間真快……但我不怎麽過生日，明天我還是照常教你畫畫好了。”
以前他們家都不怎麽過生日，生日這種事在他家可有可無，還不如爸爸拿了哪個獎重要。
“不行，生日怎麽能不過呢，就算不隆重也要慶祝一下吧，我明天就給你一個難忘的生日。”
殷憶南只當她是準備了什麽驚喜，“行，那明天過生日，我們休息一天。”
“耶！”
“等一下，今天的課還沒上完，你這張素描畫完再走！”
*
從早晨睜眼開始，殷憶南就開始期待今天一天的活動和即將出現的驚喜。
不過身邊沒有預想中的人在他醒來後溫柔地送上一句“生日快樂”，甚至在他起來後連顧漣的人影都沒看到。
很好。
——這第一個“驚喜”就是她一大早消失不見了。
不過殷憶南喝水時又看到桌子上有早就給他準備好的長壽面和筷子，面上點綴著幾棵青菜和一個完美的太陽蛋。
他用筷子攪開有些坨住的面條，另一只手在手機上點了幾下要給顧漣打電話。
正在電話要撥出去的那刻顧漣開門回來了。
殷憶南嗦著面含糊地問：“你去哪了？”
顧漣提著一袋子雞蛋給他看，“想煎個好看的蛋可真難，你吃的這個蛋前面有六個失敗的，家裏雞蛋都要沒了。”然後委屈巴巴說：“我一大早光吃煎蛋了。”
殷憶南沒忍住笑了出來，端起自己的碗說：“來一口長壽面？”
“大壽星你自己吃吧。”
顧漣把雞蛋一個個從塑料袋裏撿出來放好，甩甩酸痛的胳膊催他：“吃完了沒有，快點吃。我定了游樂園的票吃完我們就出發。”
“游樂園？”
“對呀，現在天氣暖和了些，去游樂場是不是正合適。路上單程一個多小時，也不算很遠，玩一天剛剛好。”
顧漣興高采烈地說完，然後瞇了瞇眼威脅地說：“你為什麽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高興，我很高興。”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高興，只是驚喜不會是和玩偶合照類似的活動吧，那他寧願沒有這個驚喜。
不過直到從游樂園出來殷憶南都沒碰到什麽奇怪的環節。
顧漣只是帶著他玩了幾個項目，買了卡通發箍一起帶著拍照，中午吃飯時在餐廳給他點了個他不認識的卡通蛋糕
玩完她想玩的項目兩個人就開開心心出來了。
玩了一天也都累了，在游樂場的停車場找到他們的車後顧漣上了副駕就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的打。
殷憶南看她累成這樣，中間在游樂場玩的時候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都不帶休息的，能不累麽。
他輸入導航目的：“今晚回畫室睡怎麽樣，這兩個地方都在北郊，離著近些。”
“去畫室要多久？”
“差不多半個小時就到了。”
“好。”
回程的時候顧漣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下車的時候還是殷憶南把她抱進去的。
在門前他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轉動鑰匙開門時在想：今天到底是誰過生日，他全程像是在陪玩，一天玩了不少刺激的項目可累得夠嗆。
不過等進了屋子顧漣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樣，鯉魚打挺從他臂彎中跳下來，“我要去洗手間。”
動作之快，殷憶南一時有些分不清她剛才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單純懶得動裝睡讓他抱進來。
不過就算是裝的又怎麽樣。
醒著他也願意。
他無奈地搖搖頭，走進房間去換床單、被套。好久沒在這裏住了，床品都換成幹凈的才好。
換完、扔到洗衣機裏，直到都洗完了也不見顧漣從洗手間出來。殷憶南走到門口敲了幾下，“是今晚吃壞肚子了嗎？用不用給你找點藥吃？”
門的另一邊顧漣坐在馬桶上被他突然關心的聲音嚇了一跳，差一點手機沒拿住掉到地上，她捂著肚子說：“沒事，生理期。”
“上個月不是20號嗎？”
沒想到他記得這麽清楚，顧漣只能說：“提前了。”
“那我給你做點紅糖姜水，你一會兒出來喝一杯。”殷憶南想到她這樣今天還在水世界玩了兩輪，又有些擔心她今晚肯定會更疼。
顧漣朝外面大聲說：“不用了，太晚了，燒點熱水喝就行。”
“沒事，很快就好。”
不過生姜這裏是肯定沒有的，都不在這住，冰箱裏現在連個菜都沒有，更不要說姜了。
他在廚房裏翻箱倒櫃好歹找到了紅糖，然後又回客廳燒好熱水，等她一會兒出來就能喝上。
然後他才去拿洗衣機洗好的床單、被套，陽臺在二樓，樓上除了畫室就是一個晾曬衣物的陽臺。
他上去不需要開燈，輕車熟路就走到陽臺。
把晾衣桿旋轉搖上去殷憶南一轉頭被嚇了一跳。
剛才上樓時他直奔陽臺沒有發現畫室裏什麽時候多了一幅巨大的畫，畫上蓋著白布，借著陽臺上的光照到白布上襯得它格外顯眼。
殷憶南不記得自己最近有哪幅畫送出去裱完送回來了，之前送去展覽的好像早就全部歸還了。
不過這畫出現在這裏格外詭異，加上好奇，殷憶南抽了幾張紙擦幹濕潤的手，走過去掀開白布——
裏面畫的竟是他自己！
“當當！Suprise!”顧漣吹著小喇叭從樓梯口閃出來，給他戴上生日帽，隨後後退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根蠟燭點亮。
跟著黑暗中這唯一的光點，殷憶南這才發現桌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擺了一個6寸的紅絲絨蛋糕。
顧漣把蠟燭插到蛋糕中央，然後端到他面前興奮地說：“快來許願吹蠟燭。”
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殷憶南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願望又吹滅了蠟燭。“你今天……”他說出來的聲音自己都覺得有些哽咽：“真是給了我好多驚喜。”
原本有人記得他的生日就已經夠開心了，她還陪他過了一天，在他以為這幸福的一天就要結束的時候，她又像醫術高超的聖手一樣給他續上了今天的命。
把蛋糕放回去，顧漣打開燈挽著他走到畫前，“那是必須的，你不知道我今天多早起來把它搬過來的，又要早起還要防止你發現，我今早走的跟做賊一樣，鬧鐘也沒敢定，全靠我的意志力……和對你的愛起的床。”
“你怎麽那麽厲害。”殷憶南誇她。
以往她都是靠他叫起來的，基本叫三次才會起，他不在就定鬧鐘，每隔五分鐘響一次，只要鬧鐘響的夠多，她必定會在一個時間點被吵起來。
“那可不。”顧漣驕傲起來，“我還順便去取了蛋糕，你不知道你剛才說要做紅糖姜水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就怕你打開冰箱看到裏面的蛋糕。”
想到剛才她就後怕，差一點就要從洗手間沖出來了，門開了一半看他沒打開冰箱——她才又沒聲地給關上回馬桶上坐著了。
殷憶南忍著笑說：“真是委屈你了。”能在洗手間坐那麽久。
“為了給你驚喜我忍了。”
顧漣揮揮手想擺脫剛才廁所裏煩悶的味道，回歸正題：“你還沒仔細看我給你畫的畫呢，我畫了好久，而且第一次畫這麽大的尺寸，看在我這麽努力的份上……請您老點評的嘴上留情。”
“畫得很好。”
畫裏殷憶南被五彩斑斕的色彩包圍，中間是他的頭部肖像。
他的手輕輕撫摸著畫布，一寸一寸，每一寸都能挑出問題，他甚至能通過筆觸和某些地方厚厚的顏料看到這幅畫被反反覆覆修改過多遍，以至於“他自己”的面部表情細看之下有些扭曲。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畫畫的技巧他有很多，如果想畫他可以對著鏡子給自己畫出無數張不錯的自畫像，但給他畫畫的人只有一個。
“什麽時候畫的？”他問。
“你猜。”
“猜不出來，我和你住在一起從來都沒看到，你放在A4裏畫的？”
“當然，我放在辦公室裏，每天午休的時候抽空畫幾筆。學你，不畫的時候就拿布蓋著，允歡好幾次想看我都沒讓她掀開呢。”
顧漣說的輕松。但殷憶南突然感覺眼眶一酸，他強迫自己不要眨眼，“謝謝你顧漣。”
顧漣偏過頭假裝沒看到他眼裏的反光，緊緊握住他的手要把所有的溫暖都和他共享。
“不過我的眼有這麽大嗎？”殷憶南看了一會兒又說。
畫裏他的眼睛也是用五顏六色的顏色填充，但相比其他五官眼睛明顯大了不止一倍。
“有啊，我眼中的你就長這樣，你的眼睛好看我就要給你畫的大些。”
殷憶南才不信呢，湊近畫看：“你是不是上色的時候不小心畫出來了？”
“不是，我這麽畫是因為——”顧漣也不找借口，把他的臉掰到看向自己，直直湊到他眼前，看著兩顆黑葡萄一樣的眼裏露出詫異的神色，多生動，像小鹿。
“因為你的眼裏包羅萬象。”
聽到這個形容殷憶南的眼神嗖的躲閃開來，但還是被顧漣捕捉到了害羞，她哈哈笑個不停。
沒有比他更會說話的眼睛了。
*
“看來這幾天沒白教，畫的真不錯，以後勤學苦練你還能更厲害，很有可能會超過我。”下樓梯時殷憶南緊緊握著顧漣的手如是說道。
“不是吧，還學啊。”顧漣聽到這個消息簡直晴天霹靂。
站在樓梯上不肯往下走了和他討價還價：“我覺得我的天分還是差了些，為了給你畫這幅畫我已經殫精竭慮、耗盡精血，以後怕是難在繪畫事業上有更大的建樹了，殷老師你還是另尋高徒為妙。”
“……”殷憶南想不到為了逃課她能說的這麽天花亂墜。
“哎呀真的。”顧漣看他不為所動只好使出最後的殺手鐧，“我不喜歡師生戀，你選吧，要學生還是……”
“唔……”
殷憶南忽然欺身過來，一吻淺嘗輒止。
樓梯上他在下，她在上，剛好彌補了倆人身高之間的差距。
她不需要仰視看他，他不需要俯視。兩個人面對面在一個水平線，恰好對上彼此的視線，目不轉睛，誰也不想移開目光。
顧漣覺得最好的就在眼前了。
殷憶南突然問：“所以你今天不是真的生理期？”
“當然不是。”
“哦……”他的手聽到這四個字像得到某種指令一樣沿著她直挺的後背緩緩而下。
顧漣的脊梁自上而下感覺一陣陣酥軟，身體不由自主靠在他的胸前。
看著他的眼神從柔情似水變成如狼似虎，顧漣顫了一下忙把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一推保持距離：“等一下，我突然想起來蛋糕沒拿下來。”
就是沒推動。
殷憶南一個橫抱把她抱起，親親她的鼻尖：“現在天冷，壞不了。”
然後抱著她大步下樓，走進房間。
門隨著風左右搖擺，一下又一下，最後關上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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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A4一切順利，林允歡能面不改色地提起江風，顧漣和殷憶南感情很好，殷母去國外休養聽說恢覆得不錯。
但朝夕相處之下，顧漣總覺得殷憶南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了。
總是會走神不說，失眠也是之前沒有過的，顧漣已經不止一次晚上起夜後看見他在陽臺站著。
不過他最近去畫室倒是去的蠻積極，也不知道是在醞釀什麽新作品，每次都很晚才來接她。
這幾天林允歡出差，車停在A4門口，下班後顧漣還是沒等殷憶南，知道他這次肯定又要晚回，索性跟林允歡說了一聲從她辦公室找到她的車鑰匙。
等她到了畫室門口為了不打擾他便自己開了門，二樓亮著燈但靜悄悄的，顧漣悄悄上去——
看到殷憶南在偌大的畫室裏就這麽坐著，坐在地板上……並沒有畫畫。
看到她來，殷憶南什麽都沒問。
畢竟他最近什麽情況他自己也清楚。
“顧漣，我好像很沒用，以前媽媽每天都督促我畫畫，我畫啊畫啊……我愛她但一直都想擺脫，現在她不管我了，但我好像又失去目標一樣……”
他苦笑。
顧漣走過去和他一樣坐在地上，“怎麽會呢，你只是剛轉換狀態不習慣而已。”
“我知道，我心裏什麽都清楚，但真的當發生的時候，現在變成這樣，我真的很不習慣。”
他繼續說：“我知道我應該盡快恢覆，但我就是做不到，我心裏總會想媽媽自己一個人把我撫養長大，我這樣做真的對嗎……”
顧漣“也許你該堅定一點。”
殷憶南：“我是該……以前我媽從來不管我的生活，只要我不餓死就行，每天送我去學畫畫，衣服也不管，小孩子身體長得快。”
“後來還是我小姨看我褲子已經穿成了九分褲帶我去買衣服，但她當時給我買了彩色的，回來以後都被我媽給剪了，說我爸的事我只能穿黑色，我就一直這樣了沒穿過別的顏色衣服。”
“我當時就想我以後一定要穿彩色的衣服，穿的五彩斑斕、花枝招展，但現在呢，我已經習慣了，習慣每天穿黑色，之前和你一起逛街穿上那套衣服……”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是黑色的我甚至有點不習慣。”
看到他這樣子，顧漣雖然想勸，但確實沒經歷過，不能真的感同身受，她現在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邊。
可殷憶南每天盯著畫板都腦袋仿佛放空一樣，什麽都畫不出來。
顧漣在他坐著的時候拿筆在空白畫板上隨便下筆。
“不如你教我畫畫怎麽樣？說不定可以找到你畫畫的初心。不是為了父母，而是為了你自己，想想你為什麽要畫畫，是不是真的喜歡。”
殷憶南頹廢地擡頭，想了想走過來坐到畫板前，“你這個姿勢就不對……”
……
教顧漣他絕對是認真的。
自從開始教她之後，每天送她上班後就去畫室準備課程，下班也不來接她了，讓她自己開車去，說要在上課前保持老師和學生之間的距離。
顧漣看他從網上買了好多教材，還回家翻出好多他小時候學畫的東西。
每天給她布置基本功的課後作業，下課後從畫室回家的路上是她的吸收和回顧時間，到家就可以做作業了。
不過這樣雖然有點用處，但等殷憶南自己站到畫板前時他還是下不去筆。
直到他小姨傳來消息：茅麗華已經可以拄著拐下地、慢慢走路了，而且經過開導她最近心情舒緩多了，還資助了兩個當地的小朋友學習畫畫。
並且轉告殷憶南：這麽多年她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希望他以後能為自己而活，自己想幹什麽放手去幹吧，就算失敗了還有畫畫這門手藝在。
殷憶南看到這裏哭笑不得，但看到後面他又笑不出來了——
和小姨一起在農場非常開心，她以後打算在那長住，後面跟了一個地址和清單，讓他把國內的一些東西都給寄過去。
殷憶南知道這是媽媽對他放手了，也知道她的長住基本上就是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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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漣在畫室左右轉頭，瞄了眼人不在，才敢偷偷放下筆。
哪怕他已經對畫畫不抵觸了，每天也要抽空指導她。
殷憶南從素描開始教起，間或加上理論知識，現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每天沒有約會、沒有風花雪月，除了工作就是學習。
這個節奏顧漣感覺他勢必要把她培養成大師。
也就現在趁他不在顧漣才能偷會懶。
殷憶南端著水上來看她搖頭晃腦，一看就是沒有認真練習，板著臉說：“還沒下課，認真點，我給你布置的作業你畫完了嗎？”
“快了。”看見老師來了顧漣端正好態度，看著前面擺著的兩個瓶子分析要怎麽畫，左手橡皮右手鉛筆在素描紙上準備著。
殷憶南看她前幾張畫好的，看了半天一句話沒說來。
顧漣看他這個猶豫的表情就來氣，像在猶豫該怎麽準備批評她的措辭。搶過那幾張紙欣賞了一遍，“有那麽差麽，這比剛開始進步很多了。”
“是進步了。”殷憶南承認，就是進步的有點慢。
他在心裏已經默默考慮要不要先教調色，這個相對來說有些樂趣，更容易投入和獲得樂趣。
想了想還是算了，素描已經教了這麽久，總不能半途而廢。“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們再繼續練。”
“明天還畫？”顧漣接過水杯正色道：“殷先生，你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什麽日子？”殷憶南記得他們前天剛過完180天紀念日，行程是參觀了一個畫展加吃飯和電影。
行吧，看來他是真不記得。
顧漣：“明天你過生日啊。”
殷憶南這才反應過來，“時間真快……但我不怎麽過生日，明天我還是照常教你畫畫好了。”
以前他們家都不怎麽過生日，生日這種事在他家可有可無，還不如爸爸拿了哪個獎重要。
“不行，生日怎麽能不過呢，就算不隆重也要慶祝一下吧，我明天就給你一個難忘的生日。”
殷憶南只當她是準備了什麽驚喜，“行，那明天過生日，我們休息一天。”
“耶！”
“等一下，今天的課還沒上完，你這張素描畫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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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晨睜眼開始，殷憶南就開始期待今天一天的活動和即將出現的驚喜。
不過身邊沒有預想中的人在他醒來後溫柔地送上一句“生日快樂”，甚至在他起來後連顧漣的人影都沒看到。
很好。
——這第一個“驚喜”就是她一大早消失不見了。
不過殷憶南喝水時又看到桌子上有早就給他準備好的長壽面和筷子，面上點綴著幾棵青菜和一個完美的太陽蛋。
他用筷子攪開有些坨住的面條，另一只手在手機上點了幾下要給顧漣打電話。
正在電話要撥出去的那刻顧漣開門回來了。
殷憶南嗦著面含糊地問：“你去哪了？”
顧漣提著一袋子雞蛋給他看，“想煎個好看的蛋可真難，你吃的這個蛋前面有六個失敗的，家裏雞蛋都要沒了。”然後委屈巴巴說：“我一大早光吃煎蛋了。”
殷憶南沒忍住笑了出來，端起自己的碗說：“來一口長壽面？”
“大壽星你自己吃吧。”
顧漣把雞蛋一個個從塑料袋裏撿出來放好，甩甩酸痛的胳膊催他：“吃完了沒有，快點吃。我定了游樂園的票吃完我們就出發。”
“游樂園？”
“對呀，現在天氣暖和了些，去游樂場是不是正合適。路上單程一個多小時，也不算很遠，玩一天剛剛好。”
顧漣興高采烈地說完，然後瞇了瞇眼威脅地說：“你為什麽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高興，我很高興。”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高興，只是驚喜不會是和玩偶合照類似的活動吧，那他寧願沒有這個驚喜。
不過直到從游樂園出來殷憶南都沒碰到什麽奇怪的環節。
顧漣只是帶著他玩了幾個項目，買了卡通發箍一起帶著拍照，中午吃飯時在餐廳給他點了個他不認識的卡通蛋糕
玩完她想玩的項目兩個人就開開心心出來了。
玩了一天也都累了，在游樂場的停車場找到他們的車後顧漣上了副駕就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的打。
殷憶南看她累成這樣，中間在游樂場玩的時候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都不帶休息的，能不累麽。
他輸入導航目的：“今晚回畫室睡怎麽樣，這兩個地方都在北郊，離著近些。”
“去畫室要多久？”
“差不多半個小時就到了。”
“好。”
回程的時候顧漣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下車的時候還是殷憶南把她抱進去的。
在門前他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轉動鑰匙開門時在想：今天到底是誰過生日，他全程像是在陪玩，一天玩了不少刺激的項目可累得夠嗆。
不過等進了屋子顧漣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樣，鯉魚打挺從他臂彎中跳下來，“我要去洗手間。”
動作之快，殷憶南一時有些分不清她剛才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單純懶得動裝睡讓他抱進來。
不過就算是裝的又怎麽樣。
醒著他也願意。
他無奈地搖搖頭，走進房間去換床單、被套。好久沒在這裏住了，床品都換成幹凈的才好。
換完、扔到洗衣機裏，直到都洗完了也不見顧漣從洗手間出來。殷憶南走到門口敲了幾下，“是今晚吃壞肚子了嗎？用不用給你找點藥吃？”
門的另一邊顧漣坐在馬桶上被他突然關心的聲音嚇了一跳，差一點手機沒拿住掉到地上，她捂著肚子說：“沒事，生理期。”
“上個月不是20號嗎？”
沒想到他記得這麽清楚，顧漣只能說：“提前了。”
“那我給你做點紅糖姜水，你一會兒出來喝一杯。”殷憶南想到她這樣今天還在水世界玩了兩輪，又有些擔心她今晚肯定會更疼。
顧漣朝外面大聲說：“不用了，太晚了，燒點熱水喝就行。”
“沒事，很快就好。”
不過生姜這裏是肯定沒有的，都不在這住，冰箱裏現在連個菜都沒有，更不要說姜了。
他在廚房裏翻箱倒櫃好歹找到了紅糖，然後又回客廳燒好熱水，等她一會兒出來就能喝上。
然後他才去拿洗衣機洗好的床單、被套，陽臺在二樓，樓上除了畫室就是一個晾曬衣物的陽臺。
他上去不需要開燈，輕車熟路就走到陽臺。
把晾衣桿旋轉搖上去殷憶南一轉頭被嚇了一跳。
剛才上樓時他直奔陽臺沒有發現畫室裏什麽時候多了一幅巨大的畫，畫上蓋著白布，借著陽臺上的光照到白布上襯得它格外顯眼。
殷憶南不記得自己最近有哪幅畫送出去裱完送回來了，之前送去展覽的好像早就全部歸還了。
不過這畫出現在這裏格外詭異，加上好奇，殷憶南抽了幾張紙擦幹濕潤的手，走過去掀開白布——
裏面畫的竟是他自己！
“當當！Suprise!”顧漣吹著小喇叭從樓梯口閃出來，給他戴上生日帽，隨後後退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根蠟燭點亮。
跟著黑暗中這唯一的光點，殷憶南這才發現桌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擺了一個6寸的紅絲絨蛋糕。
顧漣把蠟燭插到蛋糕中央，然後端到他面前興奮地說：“快來許願吹蠟燭。”
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殷憶南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願望又吹滅了蠟燭。“你今天……”他說出來的聲音自己都覺得有些哽咽：“真是給了我好多驚喜。”
原本有人記得他的生日就已經夠開心了，她還陪他過了一天，在他以為這幸福的一天就要結束的時候，她又像醫術高超的聖手一樣給他續上了今天的命。
把蛋糕放回去，顧漣打開燈挽著他走到畫前，“那是必須的，你不知道我今天多早起來把它搬過來的，又要早起還要防止你發現，我今早走的跟做賊一樣，鬧鐘也沒敢定，全靠我的意志力……和對你的愛起的床。”
“你怎麽那麽厲害。”殷憶南誇她。
以往她都是靠他叫起來的，基本叫三次才會起，他不在就定鬧鐘，每隔五分鐘響一次，只要鬧鐘響的夠多，她必定會在一個時間點被吵起來。
“那可不。”顧漣驕傲起來，“我還順便去取了蛋糕，你不知道你剛才說要做紅糖姜水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就怕你打開冰箱看到裏面的蛋糕。”
想到剛才她就後怕，差一點就要從洗手間沖出來了，門開了一半看他沒打開冰箱——她才又沒聲地給關上回馬桶上坐著了。
殷憶南忍著笑說：“真是委屈你了。”能在洗手間坐那麽久。
“為了給你驚喜我忍了。”
顧漣揮揮手想擺脫剛才廁所裏煩悶的味道，回歸正題：“你還沒仔細看我給你畫的畫呢，我畫了好久，而且第一次畫這麽大的尺寸，看在我這麽努力的份上……請您老點評的嘴上留情。”
“畫得很好。”
畫裏殷憶南被五彩斑斕的色彩包圍，中間是他的頭部肖像。
他的手輕輕撫摸著畫布，一寸一寸，每一寸都能挑出問題，他甚至能通過筆觸和某些地方厚厚的顏料看到這幅畫被反反覆覆修改過多遍，以至於“他自己”的面部表情細看之下有些扭曲。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畫畫的技巧他有很多，如果想畫他可以對著鏡子給自己畫出無數張不錯的自畫像，但給他畫畫的人只有一個。
“什麽時候畫的？”他問。
“你猜。”
“猜不出來，我和你住在一起從來都沒看到，你放在A4裏畫的？”
“當然，我放在辦公室裏，每天午休的時候抽空畫幾筆。學你，不畫的時候就拿布蓋著，允歡好幾次想看我都沒讓她掀開呢。”
顧漣說的輕松。但殷憶南突然感覺眼眶一酸，他強迫自己不要眨眼，“謝謝你顧漣。”
顧漣偏過頭假裝沒看到他眼裏的反光，緊緊握住他的手要把所有的溫暖都和他共享。
“不過我的眼有這麽大嗎？”殷憶南看了一會兒又說。
畫裏他的眼睛也是用五顏六色的顏色填充，但相比其他五官眼睛明顯大了不止一倍。
“有啊，我眼中的你就長這樣，你的眼睛好看我就要給你畫的大些。”
殷憶南才不信呢，湊近畫看：“你是不是上色的時候不小心畫出來了？”
“不是，我這麽畫是因為——”顧漣也不找借口，把他的臉掰到看向自己，直直湊到他眼前，看著兩顆黑葡萄一樣的眼裏露出詫異的神色，多生動，像小鹿。
“因為你的眼裏包羅萬象。”
聽到這個形容殷憶南的眼神嗖的躲閃開來，但還是被顧漣捕捉到了害羞，她哈哈笑個不停。
沒有比他更會說話的眼睛了。
*
“看來這幾天沒白教，畫的真不錯，以後勤學苦練你還能更厲害，很有可能會超過我。”下樓梯時殷憶南緊緊握著顧漣的手如是說道。
“不是吧，還學啊。”顧漣聽到這個消息簡直晴天霹靂。
站在樓梯上不肯往下走了和他討價還價：“我覺得我的天分還是差了些，為了給你畫這幅畫我已經殫精竭慮、耗盡精血，以後怕是難在繪畫事業上有更大的建樹了，殷老師你還是另尋高徒為妙。”
“……”殷憶南想不到為了逃課她能說的這麽天花亂墜。
“哎呀真的。”顧漣看他不為所動只好使出最後的殺手鐧，“我不喜歡師生戀，你選吧，要學生還是……”
“唔……”
殷憶南忽然欺身過來，一吻淺嘗輒止。
樓梯上他在下，她在上，剛好彌補了倆人身高之間的差距。
她不需要仰視看他，他不需要俯視。兩個人面對面在一個水平線，恰好對上彼此的視線，目不轉睛，誰也不想移開目光。
顧漣覺得最好的就在眼前了。
殷憶南突然問：“所以你今天不是真的生理期？”
“當然不是。”
“哦……”他的手聽到這四個字像得到某種指令一樣沿著她直挺的後背緩緩而下。
顧漣的脊梁自上而下感覺一陣陣酥軟，身體不由自主靠在他的胸前。
看著他的眼神從柔情似水變成如狼似虎，顧漣顫了一下忙把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一推保持距離：“等一下，我突然想起來蛋糕沒拿下來。”
就是沒推動。
殷憶南一個橫抱把她抱起，親親她的鼻尖：“現在天冷，壞不了。”
然後抱著她大步下樓，走進房間。
門隨著風左右搖擺，一下又一下，最後關上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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