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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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在之前法國上學參加過專業裏舉辦過的畢業晚會和公司年會之後，顧漣好久沒穿禮服了，為了參加這次宴會特地去借了一身。
那天林允歡補完覺回來顧漣就跟她說了這件事，然後林允歡用一種他都帶你去宴會了，你還跟我說你倆沒什麽的眼神看著她。
讓顧漣有口難言。
晚上殷憶南來接，她回家化好妝換完衣服就美美地等人來接。
這次在妝容上她也下了點功夫，畢竟去辦事是一方面，還代表了殷憶南，也不能給他丟人。顧漣翻出了許久沒用的魚尾款假睫毛，久違地粘了次睫毛，以往她化妝總是不愛用這個，她也不是粘的不好，就是粘的很慢，稍微有一點歪就要重來，一簇要粘好久才能滿意。
接到殷憶南快到了的電話時顧漣慢吞吞地往電梯挪動下樓，不是她不想快，是快不了。這次的禮服和她的假睫毛一樣是魚尾款，裙擺太窄走不快，況且她腳踩一雙8cm的高跟鞋，走得只能比蝸牛快一些。
殷憶南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他是第一次來這個小區，停車場更是第一次進，左轉右拐地找19號樓一單元的位置，順著上方的指示標牌一步步開到19-20樓。不過再往前就沒有看到更詳細的指示牌了。
正待他下去仔細找找。
突然有個人走出來，身形修長優雅，身上的裙子不知道什麽布料，細細閃閃的發亮，停車場的燈光好像都匯聚到她身上。
知道自己找對了，殷憶南迫不及待開門下車。
只是在接近顧漣時又慢慢減速。
“你來了。”顧漣笑著把手搭在他遞過來的手中，借此多個支點走得更穩當些。
殷憶南忽難得有些緊張，喉結上下滾動幾下，帶著她走出幾步才“嗯”了一聲。
不過聲音太小，以至於顧漣只聽到前面的重音，後面的那句“我來了。”絲毫沒有入耳。
上車時殷憶南也是紳士的將顧漣護送山車。
抵達宴會廳時，更是如此。
因為這是殷憶南在拿獎後第一次公開露面，在他們往裏走的過程中不少同行紛紛上來祝賀。顧漣挽著殷憶南的胳膊，兩個人空著的手裏各拿一杯氣泡酒，總有一種新婚道喜的錯覺，停……
腦內的小人跳出來制止：顧漣你在想什麽，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啊！！想象力太豐富也不是就件好事。
察覺到顧漣的走神，殷憶南停下和旁人的攀談，“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事。”
殷憶南很快結束這次對話，帶著顧漣往一個角落裏走，“去那邊坐會兒吧。”
“我去給你拿喝的，你餓嗎，再拿點吃的？”
“我和你一起吧。”
看著顧漣的鞋跟，殷憶南不讚同地說：“不用，我去給你拿。”
“好吧。”
但誰都不認識，自己一個人有點無聊。顧漣偷偷揉了揉小腿，鞋跟有點高，也沒忘來這裏的任務，她四處打量殷憶南來之前跟她形容的那位畫家。只是現在人太多了，他們來的有些晚，這麽多人她還真有點不好辨認。
算了，一會兒再讓殷憶南帶自己轉一圈，指出來好了。
“顧漣。”
一個男聲突然打斷顧漣的構想計劃，來人穿著阿瑪尼的高定西裝，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出現在這裏。
顧漣也很驚訝：“胡總監？”
“剛才遠看就覺得是你，我果然沒有認錯。”胡英天順勢坐在顧漣臨近的左側座位，“你怎麽會來這，我記得你不愛參加這種活動。”
“還好吧，偶爾參加一次也蠻有意思的。”
“是嗎？”
“嗯。”
空氣陷入沈默，但顧漣知道胡英天很快會找到新話題，都從研發總監坐到公司副總了，他肯定比以前更加圓滑和世故。
果然，“你是和殷畫家一起來的吧？”
“嗯。”
“我是和王畫家一起來的，就是這次和我們公司一起合作的那位水墨畫家，李立稔也一起來了，你要和她打個招呼嗎？”
“不用了，之前已經見過了。”
再次沈默起來。
顧漣見到他的那一刻就猜到他會是和王畫家一起來的，自己和他都和繪畫沒有關系，最近和畫有聯系的都是聯名款。不過胡英天在這，她倒是不好和那位畫家一起聊聊了。
胡英天像是知道她來的目的一樣，重啟話頭說的便是這件事，“最近我們兩邊的風言風語都特別多，你們應該也看見不少，在這方面你們有什麽想法？”
“我們沒有想法，問心無愧就好。”
“說得對。”胡英天說完也不再說了，顧漣被他這話刺激到了，搞得好像馥郁抄她們的創意也沒有錯似的，無恥。
胡英天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樣，低低地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和和你合夥的那個……叫什麽？”
“林允歡。”
“哦林允歡，懷疑是我們借鑒你們的創意，宣傳部門的人跟我說她還找了律師和公關，你回去可以勸她不要浪費錢了，我們沒有。”
“……”
“這個創意我們早在今年年初就有員工提出來過，你知道的，在這方面我沒必要騙你，你在馥郁工作過，公司開會不管大會小會每次都有會議記錄。”
“那你們之前為什麽不用？”偏偏要等到A4出過以後緊跟著用這個創意，作為馥郁的前員工她當然知道有會議記錄，同時記得馥郁一個季度出一次新品，而現在已經是今年的第四季度了。
胡英天轉轉椅子，俯腰前探，用更近的距離對顧漣說：“我承認有一部分原因是見到你們A4的成功，但這只能說恰好在這個時機促成了馥郁這次的聯名。顧漣，你要知道我並不需要過來跟你解釋，不過你曾經是我最看好的員工，雖然後來……過去的就不說了，說不定未來還會有合作的機會。”
這天都這麽聊不下去了，他還能在這種情況下為馥郁以後拉人，顧漣佩服。
沒理他最後一句，顧漣只問：“那你們是什麽時候和王畫家聯系的？”
“王畫家的這幅畫去年就畫好了，他有記錄，你知道這個就行了。”
“……。”顧漣若有所思，回去可以告訴允歡不用再多浪費心思抓他們抄襲的證據了。
他能說出這句話，必然是有十足把握為馥郁證明清白，只是他們在道德上被她所不齒。
*
顧漣還在馥郁上班時租的房子離公司很近，圖方便，上班只要走路十幾分鐘。這天她照舊買了早餐在公司吃，然後換好衣服進實驗室。
馥郁研發部內部是有競爭機制的，以調香師為競爭個體，按被選中的成品數量和銷量每個季度都會產生首席調香師，每個調香師有助理，作為輔助。顧漣畢業以後就進入了馥郁，一步步從助理慢慢升到了調香師。
而她也常常蟬聯首席，雖然在她看來首席調香師和其他調香師並沒有其他區別，除了一個前置title。
和研發總監偶爾的關心……
“顧漣姐，總監剛才打電話讓你去辦公室。”小蘇接了實驗室響起的座機跟顧漣說。
顧漣摘下手套，記錄剛才的數據，“好。”
她每次去研發總監胡英天的辦公室心裏總會有些無所適從，她已經算努力和認真的了，但她覺得胡總監比她更要勤奮，每天來的比他們早，走得比他們晚，定期還會自己進實驗室調香，要知道總監的職責已經不是主要負責研發了，他最大的職責是督促他們研發出更好的產品。
而且他還鼓勵研發部的同事多和其他部門的人搞好關系，多參加公司的各種活動，不要平時總窩在實驗室，多出去走動走動。
她心裏還是挺佩服胡總監的，要不然人家比她大幾歲就成了總監，只是這次不知道又找她幹什麽。
敲門進去後顧漣看到胡總監不似以往坐在辦公桌後的老板椅，樓上市場部的總監也在，倆人一起坐在辦公室的會客區。
顧漣不太懂這是什麽情況，過去打了聲招呼，“胡總監，王總監。”
胡英天點點頭：“嗯。”
王總監很興奮：“這就是你的優秀手下顧漣對吧？”
對上他不加掩飾的上下打量，顧漣搓搓胳膊，很不自在，想趕緊出去。
“對，就是她。”胡總監招呼顧漣來坐。“你覺得她怎麽樣？”這句話是對王總監說的。
顧漣高度警惕，慢吞吞地走過去坐在沙發邊角。
王總監哈哈哈大笑：“當然好啊，這件事如果成了你們研發部算一大功。”
“那當然好，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
顧漣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他們把自己叫過來在說什麽，不過王總監的視線像黏在她身上一樣甩都甩不了，顧漣只覺得心裏發毛，出去的欲望更加強烈。
“總監，要不你們先聊，我一會兒再來？”
“別。”胡英天一拍腦門，跟王總監解釋，“看我，高興地還沒跟她說。”
“顧漣，你可是這次的主人公。”
顧漣：？
看出她滿腹疑問，胡英天給她解釋，但解釋之前繞了個彎：“現在競爭激烈，和我們同類的產品公司那麽多，你覺得我們怎麽樣才能取得優勢，讓客戶在這麽多產品裏選擇馥郁的產品？”
顧漣依舊不明所以，不過領導問話，必須要回答：“挖掘產品的獨特優勢，提高產品質量和服務，增加客戶忠誠度……”
“這也對，不過那些都是老生常談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員工顧漣只能在心裏吐槽：我一個調香師知道這些已經不錯了好嘛，你們到底要幹嘛請直說！
好在胡總監終於不繞彎子了，認真地說：“公司打算推出打造個人IP，首席調香師——多麽無可替代的名頭！”
“我嗎？可是我……”
胡總監看出她的退縮，鼓勵道：“肯定會有不少人被吸引，進而想要了解你，關註你，喜歡你，從而只會喜歡你的產品，增加你的客戶粘性和購買力。”
王總監也對著顧漣滿意點頭，“她這個樣子，我們這個調香師的IP肯定能成功。”
顧漣除了要出差或者開大會從來不化妝，畢竟每天都進實驗室泡一天，化妝不值得，更何況化妝要浪費她15-20分鐘的時間，有這個時間她能再多睡一會兒走到公司了，在她眼裏睡覺更重要，從她把房子租在公司附近就能看出來。
所以王總監現在見到的只是顧漣素顏時的樣子，素顏都這麽讓他滿意，化了妝配上專門設計的造型那肯定更滿意。
……
從總監辦公室出來，顧漣半點都不開心，剛才她是想馬上拒絕的，這種事一點都不適合她，但兩位總監都在勸她，她只能說再考慮一下，就出來了。
每個人的選擇不同，或許有的人喜歡拋頭露面，天生喜歡吸進別人的關註，但顧漣並不喜歡，她享受幕後，外加厭煩這種像工具人一樣要任公司擺布，這註定了她未來只能作為馥郁的代言人，不只是她自己。
想想就覺得可怕。
*
“在想什麽？”
殷憶南拿著點心回來就看顧漣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發呆。
“你回來了？”顧漣不再像以前的事，看著眼前的熱紅茶驚喜地問：“你從哪拿來的？”剛才經過飲品區她只看到酒水和飲料，該說不說到了晚上還真有點冷。
“我去後廚要的，所以耽擱了會兒，你餓嗎，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我拿了幾樣甜品。”
殷憶南另一只手端著的盤子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甜點和兩把叉子。
看著滿盤的食物，晚上還沒吃過一口飯的顧漣早就饑腸轆轆，“我都可以。”
“那吃吧。”殷憶南拿起叉子，顯然是他們倆共吃這一盤，顧漣是不在意，不過她看著只有自己面前的一杯茶問：“你不去拿點喝的嗎？”這甜品看起來就很甜膩。
“不用了，剛才進來的時候喝了不少酒，現在什麽都喝不下。”
“哦，好吧。”顧漣倒是喝的下，因為她剛才只是端著酒杯，別人要敬她也是殷憶南替她多喝了，除了她自願地喝了幾口。
“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嗎？沒找到我一會兒再帶你轉轉。”殷憶南叉著甜點說。
顧漣看他總叉不上來幫他固定另外一邊，“不用找了，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總算把它叉上來了，殷憶南先說：“你想走了隨時和我說。”才把甜點一整個塞到嘴裏。
“慢點吃。”顧漣把酒杯推過去，想了想又把紅茶推過去，杯沿調了個方向，她沒喝過的那邊對著他，“喝不下酒可以喝這個。”
“謝謝。”
“不用，本來也是你拿來的。”顧漣小口咬著可頌，看殷憶南今天心情很好的樣子，“我感覺你在這裏的時候和平常不太一樣。”
“我？怎麽個不一樣？”
“第一次見你你的表情是拒人千裏之外，但剛才你和那些人說話，一點都沒有不耐和冷冰冰的表情。”
“咳咳……”殷憶南沒想到之前給她的印象那麽差，“我剛開始，很冷冰冰嗎？”
“哈哈，初印象嘛，剛開始都會差一些，現在我不這麽覺得了。”
“那就好。”殷憶南看了周圍的一圈人，“他們都是很好的前輩。”
這一盤點心被他們倆合力幹掉，不過這顯然不夠充饑，殷憶南端著盤子再去拿，中途又被人拉著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顧漣看他想回來，但對方一直拉著他沒停下嘮嗑，被他無奈的表情逗笑了。
越笑越覺得好笑，最後笑到有點停不下來，她情不自禁地笑個不停。
“情人眼裏出西施這話說的一點沒錯，看她和憶南，我現在看我們家老張是一點看不下去。”
沒想到這角落裏有人，還被發現了，顧漣立馬收聲閉嘴，抱歉地朝來人笑笑。
來的這三個阿姨好像剛才和殷憶南進場時見過，打過招呼，不是畫家就是畫家的家屬。
“那個老趙，見著憶南就拽著他說個沒完，話癆一個。”
“他哪次不是這樣，見著憶南那叫一個親。”
“就是啊，他平常又不住青城，這都多久沒見了，可不得多聊聊嘛。”
阿姨們說著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比剛才胡英天來坐得還要近，她們甚至還拖了拖椅子想要離她更近些。
顧漣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麽，秉著敵不動我不動，禮貌地打了聲招呼：“阿姨們好。”就閉嘴裝啞巴。
無奈大家的目標就是她——
“阿姨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今年多大了？看著和憶南差不多大。”
“可不是嘛。”
……
“多般配啊。”
“這是不是憶南第一次帶對象來給我們看。”
“是啊，就是第一次，不知不覺他也該結婚了。”
結婚！？
顧漣坐在她們中間呆若木雞，不知道怎麽會討論到這種程度，話題往控制不住的方向發展，幾句話扯到結婚那去了。
其實這是因為顧漣在來之前沒想到，殷憶南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攜帶女伴陪同，大家紛紛好奇和猜測她的身份。
全程沒插上話，好不容易見阿姨們不說了，只是看著她滿意點頭，顧漣知道就是現在，必須要抓緊機會澄清，要不然……外界會怎麽想，殷憶南會怎麽想，上次剛主動問完他是不是喜歡自己，這次又傳出是他女朋友，不不，絕對不要。
“阿姨，你們都猜錯了，我不是殷憶南的女朋友。我叫顧漣，前段時間他和我們的品牌聯名了產品，我們算是合作關系。”
幾個阿姨面面相覷，搞錯了？不能啊，從小看著憶南長大的，他那表情她們會看出來？
其中一個阿姨還算有些懂，“是那個叫A4的香水牌子？”
“是的，我是A4的調香師，阿姨你們有喜歡香水的我下次送你們幾瓶。”
“這孩子真好，還想著我們吶。”
“有孝心。”
“送什麽禮物，不用送，有空和憶南看看我們就行。”
殷憶南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了聊天，端著點心往回走。等他走過來幾個阿姨打趣幾句便要走。
憶南回來了，她們要給小情侶讓地方不是。
離顧漣最近的阿姨握著她的手，悄悄摸摸小聲說：“知道你們剛合作這種事情要保密，放心，阿姨懂，你和憶南好好的就行。”
顧漣：啊！！什麽，我不是解釋了嗎，合著我剛才解釋半天都白解釋了是嗎？！
殷憶南把碟子放下，椅子擺放整齊才坐好，算算時間他剛才被趙叔叔拉著說了二十分鐘的話。
顧漣也差不多，不過她大部分是聽了二十分鐘。
兩個人都差不多，對視一眼，竟然都從對方眼裏看出幾分狼狽。
顧漣沒忍住又笑了出來，不過她這次吸取教訓，捂著嘴笑得幾乎不太出聲。
殷憶南也跟著她笑了，唇角上揚。周圍沒有人看見，顧漣也低著頭，可能只有他自己意識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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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法國上學參加過專業裏舉辦過的畢業晚會和公司年會之後，顧漣好久沒穿禮服了，為了參加這次宴會特地去借了一身。
那天林允歡補完覺回來顧漣就跟她說了這件事，然後林允歡用一種他都帶你去宴會了，你還跟我說你倆沒什麽的眼神看著她。
讓顧漣有口難言。
晚上殷憶南來接，她回家化好妝換完衣服就美美地等人來接。
這次在妝容上她也下了點功夫，畢竟去辦事是一方面，還代表了殷憶南，也不能給他丟人。顧漣翻出了許久沒用的魚尾款假睫毛，久違地粘了次睫毛，以往她化妝總是不愛用這個，她也不是粘的不好，就是粘的很慢，稍微有一點歪就要重來，一簇要粘好久才能滿意。
接到殷憶南快到了的電話時顧漣慢吞吞地往電梯挪動下樓，不是她不想快，是快不了。這次的禮服和她的假睫毛一樣是魚尾款，裙擺太窄走不快，況且她腳踩一雙8cm的高跟鞋，走得只能比蝸牛快一些。
殷憶南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他是第一次來這個小區，停車場更是第一次進，左轉右拐地找19號樓一單元的位置，順著上方的指示標牌一步步開到19-20樓。不過再往前就沒有看到更詳細的指示牌了。
正待他下去仔細找找。
突然有個人走出來，身形修長優雅，身上的裙子不知道什麽布料，細細閃閃的發亮，停車場的燈光好像都匯聚到她身上。
知道自己找對了，殷憶南迫不及待開門下車。
只是在接近顧漣時又慢慢減速。
“你來了。”顧漣笑著把手搭在他遞過來的手中，借此多個支點走得更穩當些。
殷憶南忽難得有些緊張，喉結上下滾動幾下，帶著她走出幾步才“嗯”了一聲。
不過聲音太小，以至於顧漣只聽到前面的重音，後面的那句“我來了。”絲毫沒有入耳。
上車時殷憶南也是紳士的將顧漣護送山車。
抵達宴會廳時，更是如此。
因為這是殷憶南在拿獎後第一次公開露面，在他們往裏走的過程中不少同行紛紛上來祝賀。顧漣挽著殷憶南的胳膊，兩個人空著的手裏各拿一杯氣泡酒，總有一種新婚道喜的錯覺，停……
腦內的小人跳出來制止：顧漣你在想什麽，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啊！！想象力太豐富也不是就件好事。
察覺到顧漣的走神，殷憶南停下和旁人的攀談，“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事。”
殷憶南很快結束這次對話，帶著顧漣往一個角落裏走，“去那邊坐會兒吧。”
“我去給你拿喝的，你餓嗎，再拿點吃的？”
“我和你一起吧。”
看著顧漣的鞋跟，殷憶南不讚同地說：“不用，我去給你拿。”
“好吧。”
但誰都不認識，自己一個人有點無聊。顧漣偷偷揉了揉小腿，鞋跟有點高，也沒忘來這裏的任務，她四處打量殷憶南來之前跟她形容的那位畫家。只是現在人太多了，他們來的有些晚，這麽多人她還真有點不好辨認。
算了，一會兒再讓殷憶南帶自己轉一圈，指出來好了。
“顧漣。”
一個男聲突然打斷顧漣的構想計劃，來人穿著阿瑪尼的高定西裝，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出現在這裏。
顧漣也很驚訝：“胡總監？”
“剛才遠看就覺得是你，我果然沒有認錯。”胡英天順勢坐在顧漣臨近的左側座位，“你怎麽會來這，我記得你不愛參加這種活動。”
“還好吧，偶爾參加一次也蠻有意思的。”
“是嗎？”
“嗯。”
空氣陷入沈默，但顧漣知道胡英天很快會找到新話題，都從研發總監坐到公司副總了，他肯定比以前更加圓滑和世故。
果然，“你是和殷畫家一起來的吧？”
“嗯。”
“我是和王畫家一起來的，就是這次和我們公司一起合作的那位水墨畫家，李立稔也一起來了，你要和她打個招呼嗎？”
“不用了，之前已經見過了。”
再次沈默起來。
顧漣見到他的那一刻就猜到他會是和王畫家一起來的，自己和他都和繪畫沒有關系，最近和畫有聯系的都是聯名款。不過胡英天在這，她倒是不好和那位畫家一起聊聊了。
胡英天像是知道她來的目的一樣，重啟話頭說的便是這件事，“最近我們兩邊的風言風語都特別多，你們應該也看見不少，在這方面你們有什麽想法？”
“我們沒有想法，問心無愧就好。”
“說得對。”胡英天說完也不再說了，顧漣被他這話刺激到了，搞得好像馥郁抄她們的創意也沒有錯似的，無恥。
胡英天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樣，低低地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和和你合夥的那個……叫什麽？”
“林允歡。”
“哦林允歡，懷疑是我們借鑒你們的創意，宣傳部門的人跟我說她還找了律師和公關，你回去可以勸她不要浪費錢了，我們沒有。”
“……”
“這個創意我們早在今年年初就有員工提出來過，你知道的，在這方面我沒必要騙你，你在馥郁工作過，公司開會不管大會小會每次都有會議記錄。”
“那你們之前為什麽不用？”偏偏要等到A4出過以後緊跟著用這個創意，作為馥郁的前員工她當然知道有會議記錄，同時記得馥郁一個季度出一次新品，而現在已經是今年的第四季度了。
胡英天轉轉椅子，俯腰前探，用更近的距離對顧漣說：“我承認有一部分原因是見到你們A4的成功，但這只能說恰好在這個時機促成了馥郁這次的聯名。顧漣，你要知道我並不需要過來跟你解釋，不過你曾經是我最看好的員工，雖然後來……過去的就不說了，說不定未來還會有合作的機會。”
這天都這麽聊不下去了，他還能在這種情況下為馥郁以後拉人，顧漣佩服。
沒理他最後一句，顧漣只問：“那你們是什麽時候和王畫家聯系的？”
“王畫家的這幅畫去年就畫好了，他有記錄，你知道這個就行了。”
“……。”顧漣若有所思，回去可以告訴允歡不用再多浪費心思抓他們抄襲的證據了。
他能說出這句話，必然是有十足把握為馥郁證明清白，只是他們在道德上被她所不齒。
*
顧漣還在馥郁上班時租的房子離公司很近，圖方便，上班只要走路十幾分鐘。這天她照舊買了早餐在公司吃，然後換好衣服進實驗室。
馥郁研發部內部是有競爭機制的，以調香師為競爭個體，按被選中的成品數量和銷量每個季度都會產生首席調香師，每個調香師有助理，作為輔助。顧漣畢業以後就進入了馥郁，一步步從助理慢慢升到了調香師。
而她也常常蟬聯首席，雖然在她看來首席調香師和其他調香師並沒有其他區別，除了一個前置title。
和研發總監偶爾的關心……
“顧漣姐，總監剛才打電話讓你去辦公室。”小蘇接了實驗室響起的座機跟顧漣說。
顧漣摘下手套，記錄剛才的數據，“好。”
她每次去研發總監胡英天的辦公室心裏總會有些無所適從，她已經算努力和認真的了，但她覺得胡總監比她更要勤奮，每天來的比他們早，走得比他們晚，定期還會自己進實驗室調香，要知道總監的職責已經不是主要負責研發了，他最大的職責是督促他們研發出更好的產品。
而且他還鼓勵研發部的同事多和其他部門的人搞好關系，多參加公司的各種活動，不要平時總窩在實驗室，多出去走動走動。
她心裏還是挺佩服胡總監的，要不然人家比她大幾歲就成了總監，只是這次不知道又找她幹什麽。
敲門進去後顧漣看到胡總監不似以往坐在辦公桌後的老板椅，樓上市場部的總監也在，倆人一起坐在辦公室的會客區。
顧漣不太懂這是什麽情況，過去打了聲招呼，“胡總監，王總監。”
胡英天點點頭：“嗯。”
王總監很興奮：“這就是你的優秀手下顧漣對吧？”
對上他不加掩飾的上下打量，顧漣搓搓胳膊，很不自在，想趕緊出去。
“對，就是她。”胡總監招呼顧漣來坐。“你覺得她怎麽樣？”這句話是對王總監說的。
顧漣高度警惕，慢吞吞地走過去坐在沙發邊角。
王總監哈哈哈大笑：“當然好啊，這件事如果成了你們研發部算一大功。”
“那當然好，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
顧漣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他們把自己叫過來在說什麽，不過王總監的視線像黏在她身上一樣甩都甩不了，顧漣只覺得心裏發毛，出去的欲望更加強烈。
“總監，要不你們先聊，我一會兒再來？”
“別。”胡英天一拍腦門，跟王總監解釋，“看我，高興地還沒跟她說。”
“顧漣，你可是這次的主人公。”
顧漣：？
看出她滿腹疑問，胡英天給她解釋，但解釋之前繞了個彎：“現在競爭激烈，和我們同類的產品公司那麽多，你覺得我們怎麽樣才能取得優勢，讓客戶在這麽多產品裏選擇馥郁的產品？”
顧漣依舊不明所以，不過領導問話，必須要回答：“挖掘產品的獨特優勢，提高產品質量和服務，增加客戶忠誠度……”
“這也對，不過那些都是老生常談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員工顧漣只能在心裏吐槽：我一個調香師知道這些已經不錯了好嘛，你們到底要幹嘛請直說！
好在胡總監終於不繞彎子了，認真地說：“公司打算推出打造個人IP，首席調香師——多麽無可替代的名頭！”
“我嗎？可是我……”
胡總監看出她的退縮，鼓勵道：“肯定會有不少人被吸引，進而想要了解你，關註你，喜歡你，從而只會喜歡你的產品，增加你的客戶粘性和購買力。”
王總監也對著顧漣滿意點頭，“她這個樣子，我們這個調香師的IP肯定能成功。”
顧漣除了要出差或者開大會從來不化妝，畢竟每天都進實驗室泡一天，化妝不值得，更何況化妝要浪費她15-20分鐘的時間，有這個時間她能再多睡一會兒走到公司了，在她眼裏睡覺更重要，從她把房子租在公司附近就能看出來。
所以王總監現在見到的只是顧漣素顏時的樣子，素顏都這麽讓他滿意，化了妝配上專門設計的造型那肯定更滿意。
……
從總監辦公室出來，顧漣半點都不開心，剛才她是想馬上拒絕的，這種事一點都不適合她，但兩位總監都在勸她，她只能說再考慮一下，就出來了。
每個人的選擇不同，或許有的人喜歡拋頭露面，天生喜歡吸進別人的關註，但顧漣並不喜歡，她享受幕後，外加厭煩這種像工具人一樣要任公司擺布，這註定了她未來只能作為馥郁的代言人，不只是她自己。
想想就覺得可怕。
*
“在想什麽？”
殷憶南拿著點心回來就看顧漣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發呆。
“你回來了？”顧漣不再像以前的事，看著眼前的熱紅茶驚喜地問：“你從哪拿來的？”剛才經過飲品區她只看到酒水和飲料，該說不說到了晚上還真有點冷。
“我去後廚要的，所以耽擱了會兒，你餓嗎，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我拿了幾樣甜品。”
殷憶南另一只手端著的盤子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甜點和兩把叉子。
看著滿盤的食物，晚上還沒吃過一口飯的顧漣早就饑腸轆轆，“我都可以。”
“那吃吧。”殷憶南拿起叉子，顯然是他們倆共吃這一盤，顧漣是不在意，不過她看著只有自己面前的一杯茶問：“你不去拿點喝的嗎？”這甜品看起來就很甜膩。
“不用了，剛才進來的時候喝了不少酒，現在什麽都喝不下。”
“哦，好吧。”顧漣倒是喝的下，因為她剛才只是端著酒杯，別人要敬她也是殷憶南替她多喝了，除了她自願地喝了幾口。
“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嗎？沒找到我一會兒再帶你轉轉。”殷憶南叉著甜點說。
顧漣看他總叉不上來幫他固定另外一邊，“不用找了，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總算把它叉上來了，殷憶南先說：“你想走了隨時和我說。”才把甜點一整個塞到嘴裏。
“慢點吃。”顧漣把酒杯推過去，想了想又把紅茶推過去，杯沿調了個方向，她沒喝過的那邊對著他，“喝不下酒可以喝這個。”
“謝謝。”
“不用，本來也是你拿來的。”顧漣小口咬著可頌，看殷憶南今天心情很好的樣子，“我感覺你在這裏的時候和平常不太一樣。”
“我？怎麽個不一樣？”
“第一次見你你的表情是拒人千裏之外，但剛才你和那些人說話，一點都沒有不耐和冷冰冰的表情。”
“咳咳……”殷憶南沒想到之前給她的印象那麽差，“我剛開始，很冷冰冰嗎？”
“哈哈，初印象嘛，剛開始都會差一些，現在我不這麽覺得了。”
“那就好。”殷憶南看了周圍的一圈人，“他們都是很好的前輩。”
這一盤點心被他們倆合力幹掉，不過這顯然不夠充饑，殷憶南端著盤子再去拿，中途又被人拉著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顧漣看他想回來，但對方一直拉著他沒停下嘮嗑，被他無奈的表情逗笑了。
越笑越覺得好笑，最後笑到有點停不下來，她情不自禁地笑個不停。
“情人眼裏出西施這話說的一點沒錯，看她和憶南，我現在看我們家老張是一點看不下去。”
沒想到這角落裏有人，還被發現了，顧漣立馬收聲閉嘴，抱歉地朝來人笑笑。
來的這三個阿姨好像剛才和殷憶南進場時見過，打過招呼，不是畫家就是畫家的家屬。
“那個老趙，見著憶南就拽著他說個沒完，話癆一個。”
“他哪次不是這樣，見著憶南那叫一個親。”
“就是啊，他平常又不住青城，這都多久沒見了，可不得多聊聊嘛。”
阿姨們說著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比剛才胡英天來坐得還要近，她們甚至還拖了拖椅子想要離她更近些。
顧漣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麽，秉著敵不動我不動，禮貌地打了聲招呼：“阿姨們好。”就閉嘴裝啞巴。
無奈大家的目標就是她——
“阿姨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今年多大了？看著和憶南差不多大。”
“可不是嘛。”
……
“多般配啊。”
“這是不是憶南第一次帶對象來給我們看。”
“是啊，就是第一次，不知不覺他也該結婚了。”
結婚！？
顧漣坐在她們中間呆若木雞，不知道怎麽會討論到這種程度，話題往控制不住的方向發展，幾句話扯到結婚那去了。
其實這是因為顧漣在來之前沒想到，殷憶南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攜帶女伴陪同，大家紛紛好奇和猜測她的身份。
全程沒插上話，好不容易見阿姨們不說了，只是看著她滿意點頭，顧漣知道就是現在，必須要抓緊機會澄清，要不然……外界會怎麽想，殷憶南會怎麽想，上次剛主動問完他是不是喜歡自己，這次又傳出是他女朋友，不不，絕對不要。
“阿姨，你們都猜錯了，我不是殷憶南的女朋友。我叫顧漣，前段時間他和我們的品牌聯名了產品，我們算是合作關系。”
幾個阿姨面面相覷，搞錯了？不能啊，從小看著憶南長大的，他那表情她們會看出來？
其中一個阿姨還算有些懂，“是那個叫A4的香水牌子？”
“是的，我是A4的調香師，阿姨你們有喜歡香水的我下次送你們幾瓶。”
“這孩子真好，還想著我們吶。”
“有孝心。”
“送什麽禮物，不用送，有空和憶南看看我們就行。”
殷憶南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了聊天，端著點心往回走。等他走過來幾個阿姨打趣幾句便要走。
憶南回來了，她們要給小情侶讓地方不是。
離顧漣最近的阿姨握著她的手，悄悄摸摸小聲說：“知道你們剛合作這種事情要保密，放心，阿姨懂，你和憶南好好的就行。”
顧漣：啊！！什麽，我不是解釋了嗎，合著我剛才解釋半天都白解釋了是嗎？！
殷憶南把碟子放下，椅子擺放整齊才坐好，算算時間他剛才被趙叔叔拉著說了二十分鐘的話。
顧漣也差不多，不過她大部分是聽了二十分鐘。
兩個人都差不多，對視一眼，竟然都從對方眼裏看出幾分狼狽。
顧漣沒忍住又笑了出來，不過她這次吸取教訓，捂著嘴笑得幾乎不太出聲。
殷憶南也跟著她笑了，唇角上揚。周圍沒有人看見，顧漣也低著頭，可能只有他自己意識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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