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萬裏無雲，長風作伴，山峰高聳，霧氣繚繞。

徐殊意爬到半山腰便累了，她今日一身勁颯的男裝，就是為了這座山——嵐山。

山上有座靈寶寺，據說是俞都城內許願最有效果的寺廟，而且內有高僧，與高僧對話的人，或痛哭流涕，或頓悟人生，總之就是得道的高僧能解人困惑。

她瞞著宋璟，和師傅曹卬打了聲招呼便自顧自地來了，況且她還有別的事，這幾日她隨著宋璟在宮中，而小七卻替她收到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話——嵐山見容。

徐殊意一看便知，迅速燒了信，沒留下一點痕跡。

只能說幸好此時她的身體裏是自己，否則不堪設想。

她幹脆找個塊石頭坐著休息，不住地用手扇風，難怪都說來見高僧必須兩日，當然要兩日，光爬山就要一日。

“公子怎麽停下來了？”

一雙白色的女鞋出現在視野裏，嫩黃色的裙擺被風吹起，拂過徐殊意的臉頰，她不得不瞇眼去擡頭看。

有些熟悉的一張臉，卻透著些病態的白，對方笑著說：“爬不動了？”

徐殊意忽然笑笑：“蓉兒？”

蓉兒拉起她的手臂，同她一起往山上走：“我真的懷孕了。”

徐殊意驚訝不已：“真的？”

蓉兒：“這些日子我還去了一趟南方，孩子很厲害，這樣顛簸也沒有問題。”

“我錯了，阿蘇在騙我，我像個傻子，被他騙了這麽久。”

徐殊意：“你跑了這麽遠？他又做了什麽？”

蓉兒：“自然要跑遠些，本來是為了躲開宋璟的追殺，順便聽你的去搜集證據，結果我打探到了什麽，他一邊叫我在都中等著嫁給他，一邊在災情嚴重的地方日日寵幸舞姬，那種時候為了生存，好多女子不得已去奴顏屈膝地侍奉他，簡直就是畜牲。”

徐殊意點點頭，如她曾經的猜想一般無二，每一個沒有缺點的人的出現都是被精心包裝出來的，真正的醜陋永遠在真相裏面。

“那這個孩子呢？你打算怎麽辦？”徐殊意擔憂地看看她還未隆起的小腹，“那個男人，還沒找到，可能是還活著，叫他逃出去了，如今你回到俞都，一方面要躲著宋璟的人，還要防著那個人找到你。”

蓉兒：“孩子得留下，本來我知道心中愛了那麽久的人是如此無恥之徒時，我都要自殺了，是這個孩子給了我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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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輕輕撫摸肚子：“我曾經也想過不要他了，最後還是決定需要一個孩子陪我。殊意，他的父親是你才對，不是你所說所做，便沒有今日的我和孩子，隨你的姓吧。”

徐殊意心中微動，從算計利用到一時善意讓蓉兒先逃，竟然留得一個小小的生命。

她稍作思索：“徐，我的姓，孩子如果是男孩，就叫徐知安如何？”

蓉兒：“好，好名字，若是女孩呢？”

徐殊意：“徐念安，好不好？”

蓉兒笑盈盈地點頭，側頭拭去眼角的淚：“好，極好的名字，我更希望她是女孩，漂漂亮亮的女孩。”

大概是心中放下仇恨的緣故，徐殊意瞧著蓉兒的面容都柔和了許多。

徐殊意又叮囑道：“我這姓一直瞞著，自五歲時就不再說了，你也小心些。”

蓉兒點點頭：“你放心，我先在城外選好地方住下，萬事一定小心。”

徐殊意想了想，從懷裏拿出一袋銀子，還是新年曹卬給她裝壓歲錢的袋子，一把塞進蓉兒懷裏。

蓉兒忙推脫，徐殊意卻不依她：“一個人要吃兩個人的，你要找地方住，又大著身子不能自己做，什麽都需要錢，你且收著，宋璟那人是個傻子，大方得很，我吃穿都是府中份例，花不到錢。”

蓉兒還要推脫，徐殊意面色一凜：“你剛剛說了我就算孩子的父親，父親給自家孩子一點錢花怎麽了？你還是拿我當外人，知道我是太監，連此事都唬我。”

蓉兒忙安撫道：“我收下就是。”

徐殊意擡頭看了一眼蜿蜒的山路，免不得問道：“你要上去嗎？孩子可還受的住？”

蓉兒一臉驕傲，微微挑挑眉：“放心，他陪我顛簸這麽久，厲害極了。”

徐殊意也笑了，從一個病怏怏的牢犯到今日這樣明媚的姑娘，蓉兒好像脫胎換骨一般，這是最好的結果，只要宋璟查不到她，她和她的孩子都會平安喜樂。

兩人相互攙扶，一路走走停停，中午在太陽最炎熱時看到了靈寶寺，遠遠的便看到煙霧升騰，想必香火極是旺盛。

徐殊意同蓉兒對視一眼，互相拉開了距離，一前一後地好像陌生人一般進了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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