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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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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使團

午飯來得很快,徐殊意甚至還在心不在焉地與曹卬對詞,便已經擺上了桌子。

徐殊意敏銳地聞到香味,暗自摸摸肚子,慶幸宋璟的病治了一小半,好歹能吃一點點肉了,不然自己豈不是像帶發修行的尼姑一般。

宋璟在徐殊意的身體裏,餓得比以前快得多,卻依舊氣定神閑,長久以來不動如山的定力印在靈魂裏。

徐殊意在飯桌前左顧右盼:“師傅呢?”

宋璟:“有些事需要他去辦。”

徐殊意點點頭正要動筷,卻被宋璟按住了手腕,兩只手不尷不尬地停在空中,徐殊意突然發現宋璟最近過於平易近人了,他以前可不會輕易用手來抓她。

宋璟:“自作主張的懲罰呢?”

徐殊意此時只恨自己多嘴,把最艱難的步驟竟然留給自己了。

宋璟從手腕上取下白色的布條,輕聲說:“別動。”

布條覆上雙眼,瞬間白茫茫的一片。

徐殊意靜靜地坐著,聽到有人進來又在桌上擺了菜,她知道是什麽——茄子和肥肉。

這是她自己想出的沒有任何憑據的餿主意,徐殊意認為宋璟的病是身體上的抗拒,那就下劑猛藥,協助雙眼,將茄子和肥肉做得一般味道,兩者又口感相似,能快速治療他的厭食癥。

沒想到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只能嘆口氣。

宋璟親手遮住那雙明亮動人的眼,看著她有棱有角的下半張臉有些出神,自己這張冷漠無情的臉,只有是她在做表情時才是好看的。

他又道:“張嘴。”

徐殊意聽話地張開嘴,一個軟軟嫩嫩的食物進了嘴,她盡量不去想是什麽,只是咀嚼了幾下便囫圇地咽了下去。

宋璟:“再來。”

徐殊意這才反應過來,她小心地開口問:“殿下,你餵的我?”

宋璟在嗓子眼裏“嗯”了一聲,火再一次燒到了耳朵根,他覺得自己倒是像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了。

徐殊意卻無措又無助,叫三殿下給餵飯,她的腦袋怕是不想待在脖子上了。

徐殊意:“殿下,要不叫小七來?”

宋璟:“不滿意本殿的服務?”

徐殊意心急地解釋:“不是,殿下金尊玉貴,怎麽能做這樣的粗活?”

宋璟:“張嘴,難得我心情還可以。”

徐殊意萬般無奈,只能張開嘴,卻是有些退卻,宋璟眼看著筷子上的茄子送過去剛碰到嘴唇,她就向後微仰著躲過去。

這樣下去如何能吃完,宋璟直接將手放在徐殊意的後脖頸,冰涼的手碰觸到溫熱的肌膚,宋璟呼吸一滯,便微微用力,強迫她向前接住筷子上的菜。

徐殊意欲哭無淚,我的蒼天啊,這叫什麽事啊!

宋璟卻樂在其中,又餵了幾口,覺得差不多了,才給徐殊意解開布條。

露出她亮晶晶的一雙眼寫滿了驚慌,宋璟卻覺得很好。

徐殊意的心跳猛地跳著,感覺這一桌子菜也索然無味,她問道:“殿下,有效的是嗎?我沒覺得反胃。”

她當然不知,宋璟一口肥肉也沒給她,他知道她不愛吃。

宋璟點點頭,不動聲色地讚同道:“不錯,有效果。”

徐殊意難掩高興,雀躍道:“太好了,能很快治好了。”

聞言宋璟的手一頓,他想起來那時她有預謀的越獄,治好了病,再解決兩人互關的問題,她只會更想逃跑。

很精準地,徐殊意正在想此事,只要再解決靈魂互換的問題,她便能籌備逃離了,只是這件事頗為玄妙,曹卬雖然提起過只言片語,但也沒有眉目,更何況那些話聽著像是瞞著宋璟做的,不能出賣師傅,那麽解決這件事更是難上加難。

宋璟也因為這個直覺性的想法興致缺缺,他不大高興地放下筷子:“互換的事情結束,我會讓你恢覆女子的身份。”

徐殊意不急著拒絕,畢竟如果能結束早就結束了。

兩人沈默著,相對無言,曹卬辦完了事回來,察覺出兩個人之間不太愉快的氛圍。

解圍的事他擅長,他笑著稟報:“殿下,解決完了,林峙將軍放出話去,說努爾使團離都如此近卻磨磨唧唧,是不把咱們大俞放在眼裏,他們著急趕路,看速度今晚就能到。”

徐殊意安靜地聽著,隱隱意識到宋璟的計劃,努爾使團一到,七殿下作為接待,無暇顧及今早上抓的人,將人救出那個虎狼窟便方便許多,屆時七皇子府也不好聲張,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這招實在是妙,把三皇子府摘地幹幹凈凈,叫人不能生疑。

宋璟:“今晚到的話,就要做準備,是場硬仗,別叫人發現了。”

他又轉頭問曹卬:“阿峙那邊,可提前告訴了?”

曹卬:“林將軍說,叫殿下放心,這事是小事,若是難以應付,不如就同他多飲幾杯,佯裝醉了便是。”

宋璟稍作思索:“也好,總比在眾人面前露餡要好。”

徐殊意忙點點頭:“我知道了,今晚一定不出紕漏。”

暮色四合,燈火闌珊,整個俞都因為努爾的到來熱鬧起來。

絕大部分百姓沒去過北境,沒見過皮膚黑黃的努爾人穿著獸皮縫制的衣服,野性又漂亮。

人們舉著過年那會還沒扔掉的花燈,把一條大街堵地水洩不通。

努爾使團作為戰敗的一方,奔著開求和的態度,奔波萬裏趕來俞都本是覺得自己灰頭土臉,看到大俞百姓的熱情,不禁心裏泛起感動。

徐殊意一身黑袍,將腰板挺地筆直,面無表情地立在月妃身側,叫人根本瞧不出來端倪。

努爾使團的領頭人是個絡腮胡子的男人,張嘴卻是一口流利的漢話。

他左手半握拳放於左胸,彎腰行努爾禮“努爾使臣阿努木斯見過俞皇。”他隨即向後一指:“這是我們努爾公主蘇娜。”

蘇娜盈盈上前行禮:“蘇娜見過俞皇。”她口音略重,使勁咬著每一個字。

徐殊意好奇地憋就一眼,發現蘇娜很漂亮,皮膚雖然不像大多數俞都女子一般白皙,但是看起來很健康,一雙眼像……

她又看一眼,覺得一雙眼像鹿,皎潔又明亮。

俞皇笑道:“努爾使臣辛苦,不遠萬裏趕來,又日夜兼行,今晚設宴為大家接風洗塵。”

阿努木斯笑笑,眼神落到林峙身上,帶了幾分怨氣。

他們努爾是抱著十足的誠意而來,林峙卻仗著自己行軍打仗壓制努爾一頭放出他們沒有誠意的話,顯然是挑撥離間,不得已只能疾馳趕路,累得每個人腰酸背痛,叫苦連天。

另一旁的林峙有所感應似的,意味不明地掃過他,微微頷首示意。

阿努木斯是見過些世面的人,快速穩住表情,也回之以微笑。

林峙卻註意力不在他身上似的,目光越過他去看那邊的宋珵,一臉悠然自在,時不時地看向蘇娜。

宋珵同老五一樣,從不掩飾對美女的喜愛之情,他甚至比宋玘更加大膽,蘇娜和俞都的女孩不一樣,不論是長相還是氣質,他不介意同她玩一玩。

林峙與徐殊意對視一眼,眼中暗含深意,宋璟以徐殊意的身份沒有來此宴席,一是擔心他模仿的不相仿叫人懷疑,另一方面是外面的事需要人主持大局。

從宋珵眼皮子底下劫人,還要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林峙覺得甚是刺激,而徐殊意卻覺得……當真刺激,與她上次冒險逃跑有什麽區別?

宋璟卻胸有成竹,他太了解宋珵,在努爾使團到來之際他不敢鬧大此事。

宴席開始,笙歌鼎沸,舞樂悠揚,歌姬衣著單薄但得體,衣袂飄飄,好不優雅。

徐殊意微微偏頭,卻正碰見蘇娜灼灼的目光,她心頭一個哆嗦,千萬別出現一見鐘情的劇情,她承受不住。

蘇娜徑直走向她,她是努爾公主,豪爽痛快是她的本性。

來之前她想嫁打仗最厲害的,發現竟然是林峙,但是她的父汗叫她嫁皇子,她就準備嫁一個最好看的,看來看去,雖然三皇子面容冷峻,不茍言笑,但是眼睛鼻子嘴巴都長在蘇娜的心坎上。

真好看,她想,不過以她的魅力,勾個男人的魂還不知道輕而易舉。

徐殊意哪裏知道對方心裏的彎彎繞繞,她只有一個想法:千萬不要盯上我。

攔住蘇娜的,是宋珵,他笑意滿滿地舉著酒杯:“歡迎公主來到我朝。”

蘇娜漏出潔白的牙齒,笑地像春日最明媚的太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多謝七殿下。”

她並不被影響,繞開礙事的宋珵站到徐殊意面前:“三殿下不歡迎我嗎?”

徐殊意面上毫無破綻,心裏卻暗自流淚,她也起身拿起酒杯:“自然歡迎。”

蘇娜:“我們努爾人爽快,這樣的酒杯,太淺了。”

徐殊意:“飲酒需克制。”

蘇娜不高興地撇撇嘴:“那就不歡迎我。”

徐殊意腦袋裏已經開始怒吼,表面功夫卻了得:“十分歡迎,但我不善飲酒,淺嘗輒止就好。”

蘇娜:“那就多喝幾杯。”

說罷,蘇娜再一次一飲而盡,徐殊意則心中打鼓,只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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