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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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九點多的中心街還算熱鬧,加上將近新年,人潮擁擠,燈紅酒綠。

祁璟其不記得他跑了多少家酒吧、網吧、酒店,都沒有那個人的身影,和三年前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一點消息都沒有留下,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他太討厭這種感覺了。以至於跑到數不清的第幾條街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才發覺整個人都在發抖,全身都是汗,也分不清是熱汗還是冷汗。

他坐在路邊公園的長椅上,不放棄地又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這次的電話依舊響了很久,但最後是通了的。

“你在哪。”他著急忙慌地說道,心跳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

“……”那邊似乎人很多,叫嚷聲和歡呼聲不絕於耳。他沒有聽到江邈的聲音,但大概可以確定對方在哪兒了。

把電話掛掉,祁璟其從椅子上起身,直奔某一條正在舉辦路邊演唱的街道。

音樂聲越來越近,祁璟其最後在一個被人群包圍的路邊停下來。

清澈動人的歌聲傳入每個聽眾的耳裏,讓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雜亂聲漸漸消失,祁璟其眼神在四周飄蕩著,用盡他全身的力氣在尋找一個人。一個對他來說,特別特別重要的人,一個他特別特別喜歡的人。

“沈寂已久的心情掀起了雀躍”

“是你溫柔 解鎖了我的心結”

“……”

動聽的歌聲沒有停下。

“多想留在你的身邊”

“讓愛滲透了整個世界”

“為你願意穿越所有的時間”

“只想留在你的身邊”

“不管路途多麽遙遠”

“……”

離他不遠處,站著一個白色薄外套,煙灰色牛仔褲的人。他亞麻色的頭發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輪廓分明的側臉是祁璟其最熟悉的樣子。他就站在那裏,聽著歌聲,褪去了以往的清冷,一副溫和的樣子。

祁璟其邁開步子就跑了過去。

一把抱住那個人。

“……你怎麽來了?”江邈被迫擁住直奔他而來的人。

“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不回消息?”讓他說話的語氣中盡是擔心和委屈,還帶著微微的哭腔。

察覺到他的情緒,江邈一手抱緊了一些懷裏的人,另一只手嘗試著往出來拿手機:“沒電了……剛剛充了一點才開機……”

他說話間,祁璟其意識到他單薄的衣著,連忙把手裏的外套給他披上:“下次記得把手機充滿電再出門。”

“沒時間。”

“為什麽沒時間?有什麽急事?”

“……”

“急著出來看路邊演唱?為什麽不帶我一起?或者我給你在家唱呢?”

“你還會唱歌?”

“……之前……之前學過一點聲樂。”祁璟其不好意思地咳了兩聲,也不再去責怪他亂跑害他找他這麽久的事情了。

現在這個氣溫,他只想把人帶回家,洗個熱水澡躺床上暖一暖。

“那回家吧。”江邈道。

祁璟其嗯了一聲,拉住他放在身側的手:“走,回家。”

相比剛剛他來的時候,路邊的人少了一些,變得零零散散,他和江邈走在一邊,冰冷的手因為相握而變得熱起來。

“為什麽出來看街邊表演?心情不好?”腦海中回想起蔣一縱今天晚上和他說的話,直接問了出來。

“就是想出來走走,剛好看到這邊有演出,就過來看看,那個人還挺好的,給我手機充了電。”

“哪個人?”

“就……”江邈剛準備認真地回答他的話,就被他不明不白地打斷了。

“你和我說實話,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因為什麽?有什麽話你可以直接和我講的,不用顧慮太多。”

這下是江邈楞住了。大概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直接的關心,被在意的人問了自己心裏最隱蔽最難以言說的傷疤。

“你不想在這裏說的話,我們回家說。”祁璟其握緊他的手,似乎沒有為他的沈默感到生氣或是不滿。

對喜歡的人應該多一點耐心的,祁璟其心想。

之後一路上就江邈都沒有說話,祁璟其也不強迫著逼問他,安靜地走回了江邈在俱樂部附近買的那套公寓裏。

他們搬過來不到一個月,而且東西很少,只有祁璟其的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電腦、床、桌子,他那個房間裏都有準備。

雖說是一起住,但兩人待在一起的機會並不多,兩個房間兩個浴室,除了吃飯的時候待在一起,其他時間各忙各的。

但祁璟其心裏覺得,才交往兩個月左右,應該處在熱戀期才對,所以加上今天江邈心情不好的緣故,他打算厚著臉皮和他一起睡。

剛把人催進了浴室,自己就推開廚房的玻璃門,開始鼓搗冰箱裏那些不多的蔬菜、雜七雜八的調料。

江邈沒吃飯,自己在外面閑逛了一下午,他找蔣一縱的時候,光顧著認真聽勸,自己也沒吃多少,錢倒是花了不少。

他沒什麽做飯的經驗,除了煮泡面一無是處,今天還是第一次下廚。然而搜索引擎裏面並不是什麽美味晚餐合集,也不是什麽晚飯推薦菜單,而是“心情不好吃什麽”以及“治愈心情第一百零八頓”……

最後自己也不知道做出來了什麽菜——

生蠔山藥配烏雞湯?

淺嘗一口吧。

誒?還怪好喝的?

“做什麽呢。”江邈已經把頭發吹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純棉睡衣走了出來。

祁璟其連忙拿勺子舀起一口湯遞到他嘴邊:“嘗嘗?我做的,你不是沒吃晚飯嗎。”

不好意思打擾他的興致,江邈低頭呡了一口。

“好喝嗎?”

江邈點點頭:“還可以。”

“那我們今天晚上就吃這個……”得到了誇獎的某人心情不由得變好,連語調都上揚幾分。

“但是。”江邈猶豫地說。

“但是什麽?”

“我點了外賣。”

祁璟其:“……”

“經常吃外賣對身體不好的……”

“叮——”門鈴響了幾聲。江邈連忙去開門,不一會兒就帶著一袋子香味撲鼻的菜品回來了。

“既然都點了,那就一起吃吧。”祁璟其道,不是他胡說,這外賣聞著……要比他的湯味道好,但是,做都做了,江邈不愛喝,他也要自己一個人把他的勞動成果解決掉。

江邈嗯了一聲,拉開餐桌的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你今天去哪兒了。”

大概是沒想到江邈會問他行程的祁璟其頓了頓:“哦我去找蔣一縱了。”

江邈點點頭,沒說話。

“真的。”祁璟其說罷害怕他不相信,又去客廳拿手機,在相冊裏翻出一張晚上吃飯的時候蔣一縱的剪刀手照片,把時間指給他看。

江邈:“……”

“沒說不相信。”他低下頭吃了一口自己點的米飯:“沒吃飽?”

祁璟其心道哪裏是沒吃飽,幾乎是沒吃。

“他點菜只點了自己喜歡的,我就隨便吃了幾口。反倒是你,在外面待到那麽晚,為什麽不找家餐館吃晚飯?”

江邈低下頭:“忘了。”

“你路上問的那些,是認真的嗎。”和往常不一樣,江邈直接把話題拉到了兩個人都最在意的那個點上。

“什麽意思。”祁璟其道。

“你是真心想知道那些事情嗎,那些不堪的過往……”

祁璟其楞了一下,沒想到這些事情對江邈自己來說,居然是用“不堪的過往”這樣的詞來形容。

下一秒,他沒點頭,而是把手伸出去,握住了江邈搭在桌上的手,表情無比堅定:“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

“我四歲的時候,媽媽就去世了。同年,我父親給我找了一位繼母。她是個還不錯的人,對我和我哥都視如己出。”

“但唯一不同的是,就是因為他太過看重我們兩個,所以對我們的未來都有了她的規劃。我哥向來不在意一些可有可無的精神需求,因此對她的安排也算是順從。”

“而她所謂的規劃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束縛。”

“我喜歡打職業,想一直把它緊緊握在手中。讓它成為我的精神支柱。”

“她是個固執強勢的女性,對打職業一直都不看好。因此多次阻止我,控制我的人身自由,逼迫我去學一些我不喜歡的東西。”

說到這裏,他拿著筷子的手有些激動地握不住。祁璟其放下筷子,握緊他的手,以示安慰。

“……我做青訓生的時候,每隔一周她都會給我打一通電話讓我回去。後來拿獎的那段時間,電話才少了一些。”

“全國聯賽那天晚上,她下了最後一道命令。我最後回去了,後來……就再也沒出來。”

“她徹底控制了我的人身自由,不出門要待在家裏,出門要被人看著……”

“她就以她的方式,控制了我三年的人生。”

祁璟其聽不下去了。

難怪……難怪他總是防備的樣子,不願意主動和其他人提起自己的事情。

難怪……難怪他總是能在江邈的每一個眼神中看到無處不在的警惕、糾結。

從前不懂什麽叫做心疼,以為只是一種和憐憫差不多的感受。現在才明白,用憐憫來形容心疼,簡直是最可笑的一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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