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留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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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留之際
過了幾天，到了他們計劃的去看日出的日子，看完了日出他們就要回家了。
“易懌，要走啦，你還在衛生間幹嘛！”錢棠背著登山包沖在衛生間磨蹭了好久不出來的易懌喊道，“你再磨蹭，日出我就自己去看！”
“馬上馬上...”
易懌回答得些許有氣無力，此時的他正怔怔地望著白色洗手池裏刺眼的大片血紅，他頓時有些暈眩連洗手臺都沒扶住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心裏騰起了那個最壞的想法，看樣子他已經沒時間了。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捂住鼻子，鮮血順著指縫流出，染紅了他最不想弄臟的白襯衫。
聽到了衛生間的聲音，錢棠心裏突然緊了一下，擔心的情緒讓她顧及不了其他直接沖了進去。
當手上滿是血癱坐在地上的易懌進入她的視野裏時，她大腦一片空白，她第一次見到易懌這幅樣子。她直接跪在他旁邊，眼淚更是大顆大顆地掉，她顫抖地拉起易懌的手，眼裏滿是心疼。
“你...你怎麽了？”錢棠努力地打開哽住的喉嚨，發出無比幹澀的聲音。
錢棠四處張望，望到了衛生紙，抓緊拿過來撕開，她將衛生紙遞上前去，同時想要拉開易懌那只捂著半張臉的手。
易懌緩緩搖了搖頭，眼裏都是祈求和絕望，本來自己這樣已經夠難堪了，他不想讓錢棠看到自己更加脆弱不堪的模樣。
錢棠顧不上揩去臉上的淚，她目睹著易懌的眼神，好像是在求她不要撕碎他最後的一點自尊，她被這個眼神深深得刺痛，心也跟著震顫起來。她深呼吸一口，慢慢收回了手，只是接著用衛生紙一點點地擦著易懌手上和衣服上的血漬，紙用掉了一張又一張，她的心也跟著碎了一塊又一塊。
易懌看著眼前的錢棠，蓄積已久的淚水還是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還在清理手上血漬的錢棠正好擦到了這眼淚附近，她擡眼正好望進易懌正不斷流淚的眼裏，他們相對無言，而彼此都再也難以壓抑情緒，錢棠直接抱住了易懌，她想告訴他，她還在，一直在。
他們哭得身子抽搐，淚混著血再次染了衣裳，他們用盡全力將彼此摟緊懷裏，生怕對方下一秒就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
過了許久，血才終於止住，錢棠扶著易懌站起來，本想幫他處理，但她想到剛才易懌的眼神，她便轉過了身，“你先處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沒等易懌說話，她便關上了門。
而關上門後，錢棠依然無法抑制眼淚的流淌，她甚至咬著手不想讓易懌再聽見自己哭的聲音。
易懌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放下了捂著臉的手，他覺得此刻的自己好像是個怪物，他也從沒見過這樣的自己，一陣惡寒將他身體包裹，他不知這是什麽感覺，一種自己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是死亡的感覺嗎？
他打開水龍頭沖掉血漬，將水潑在臉上，洗了一遍又一遍。
沒過多久，易懌出來了，錢棠正好找了新衣服遞給了他。
“易懌，我們去醫院吧。”錢棠輕聲道。
“不，去看日出。”易懌換著衣服，語氣很淡然。
“你都...”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的身體我清楚，陪我度過最後的時間好麽？”易懌望向錢棠，他覺得自己表達的意思已經很委婉了。
錢棠楞住了，難道，他自己感覺到已經...已經沒時間了嗎？
“而且，明天是我生日，你想讓我的生日在醫院度過嗎？”易懌終於擠出了一個笑容。
“好，我們去看日出。”錢棠抿著嘴控制著眼淚，盡管聲音裏還帶著哭腔，她也不想再在易懌面前哭了。
盛夏的山沒有冬天時的雪厚，日出也會更早。他們坐著索道，到了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峰。
由於耽擱了些時間，遙遠天際的黑已經漸漸開始散去，看樣子，黎明將要到來。
錢棠將煤油燈放在一旁，和易懌坐在一起，他們就這樣享受著彼此間的寧靜，可心裏卻無比凝重，五味雜陳。
“錢棠，你還會後悔和我相遇嗎？”良久，還是易懌先開了口。
錢棠的眼眶又開始發酸，她真的接受不了易懌要離開的事實，她現在能和他安靜坐在這沒有宣洩情緒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你之前在江邊說，要是我真的沒留下來，你會後悔遇見我，後悔第一天沒有搬出去，後悔...”
“我不後悔。”
“......”
“我這一生，除了你，不會再有人讓我這樣熱烈地愛過了。”
“對不起，錢棠。”
“不要對不起，我知道的，在遇見我之後，你已經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努力過了，因為我的話，想讓你留下來的話。就算結果不如我們的意，可也已經努力過了不是麽？”
“你知道...”
“在那天大雨你跑出去的時候，我打掃你房間看到了你的藥，我知道，你為了我為了你能有更多希望，你又開始了嘗試。”
“可是...我真的想留下來，為什麽上天不能安排一個奇跡給我。”
“可能，命運這樣安排是有道理的，這輩子的你不太適合在人間待，可能下輩子，會補償你再和我遇見，然後我們相守一輩子。”
雲開霧散，黎明到來，天邊泛起金光。
易懌感到身體的力氣在被漸漸抽走，意識竟開始有些恍惚了。他努力想讓自己控制自己的意識，他不想，他不想這麽快就離開。
“錢棠，我有點累。”易懌的呼吸開始有些微弱。
“那...那就靠在我肩上，之前都是我靠你，現在輪到你靠我啦。”錢棠的喉嚨生疼，到了這個時候，開口說話都變得異常艱難。
“錢棠，我也不後悔遇見你，很幸運，我生命最後的時間，你能在我身邊，帶我體驗了那麽多我不曾體驗的事情，謝謝。”
錢棠快要忍不住，便擡頭望天，想讓眼淚倒流，可惜並沒有什麽用。
“易懌，你還回來看我嗎？你不是說走了以後也會變成鬼魂待在屋子裏嗎？”
“如果...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回去...見你。但是，你不要為我停留太久，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當然了，給你辦完葬禮我就跑出去玩，不讓你留在我的記憶裏！”
易懌感受到了錢棠肩膀的聳動，他知道她在哭，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來幫她擦眼淚，他也知道，錢棠只是說反話罷了，只是不想讓他帶著愧疚走。
金輝下，太陽漸漸露出一截身子，日出了，溫暖的陽光照在了他們身上。
易懌不想哭，可他還是無比貪戀現在的時光，心裏的不舍早已無法抑制，眼淚只能悄無聲息的滑落。
命運面前，他這樣無能為力。
“日出了！”錢棠掏出手機，拍了一張日出，又拍了一張他們自己。
照片裏的易懌，不再是以前生機的樣子，他的嘴唇都沒了血色。
“真好...我們等到了日出。”易懌的聲音已經微弱地要湊近才能聽清。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錢棠哽咽了一下，接著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易懌，二十歲生日快樂。”
易懌費力地揚起嘴角，可他卻不能再給她別的回應。
雖然不舍，但他也覺得夠了，既然結局無法更改，那就只能讓剩下的每一秒都有意義。
“錢棠，我想...我想再聽你喊我的...我的名字...”
“易懌，易懌，易懌...”錢棠快要說不出話了，她低頭輕輕吻了易懌的額頭，“易懌，在那邊好好生活，幾十年後，我去找你。”
“好...我會變成天空，變成風...變成雨...變成晚霞...陪著你。”
“好...”錢棠緊緊咬著嘴唇，眼淚早已肆無忌憚。
“記住我手的溫度，比你的手熱那麽一點...”易懌盡力挪動手，握住錢棠的手。
錢棠想起了江邊，他第一次主動拉起她的手，手心裏是比她熱一點的溫度。
“錢棠...我想睡了...”
“你...你睡吧，我不會吵醒你的。”
易懌終於慢慢閉上了沈重的眼睛，只是大腦殘留的意識讓他用氣聲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錢棠...我愛你...”
話音落了，握著手的力氣消失了，肩頭上的重量變得更加沈重。
她看到了易懌最後的口型，突然感到一陣熟悉，她想到了摩天輪上因為煙花的聲音沒有聽清的他那句話，口型和這個一模一樣。
原來，他那時說的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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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到了他們計劃的去看日出的日子，看完了日出他們就要回家了。
“易懌，要走啦，你還在衛生間幹嘛！”錢棠背著登山包沖在衛生間磨蹭了好久不出來的易懌喊道，“你再磨蹭，日出我就自己去看！”
“馬上馬上...”
易懌回答得些許有氣無力，此時的他正怔怔地望著白色洗手池裏刺眼的大片血紅，他頓時有些暈眩連洗手臺都沒扶住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心裏騰起了那個最壞的想法，看樣子他已經沒時間了。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捂住鼻子，鮮血順著指縫流出，染紅了他最不想弄臟的白襯衫。
聽到了衛生間的聲音，錢棠心裏突然緊了一下，擔心的情緒讓她顧及不了其他直接沖了進去。
當手上滿是血癱坐在地上的易懌進入她的視野裏時，她大腦一片空白，她第一次見到易懌這幅樣子。她直接跪在他旁邊，眼淚更是大顆大顆地掉，她顫抖地拉起易懌的手，眼裏滿是心疼。
“你...你怎麽了？”錢棠努力地打開哽住的喉嚨，發出無比幹澀的聲音。
錢棠四處張望，望到了衛生紙，抓緊拿過來撕開，她將衛生紙遞上前去，同時想要拉開易懌那只捂著半張臉的手。
易懌緩緩搖了搖頭，眼裏都是祈求和絕望，本來自己這樣已經夠難堪了，他不想讓錢棠看到自己更加脆弱不堪的模樣。
錢棠顧不上揩去臉上的淚，她目睹著易懌的眼神，好像是在求她不要撕碎他最後的一點自尊，她被這個眼神深深得刺痛，心也跟著震顫起來。她深呼吸一口，慢慢收回了手，只是接著用衛生紙一點點地擦著易懌手上和衣服上的血漬，紙用掉了一張又一張，她的心也跟著碎了一塊又一塊。
易懌看著眼前的錢棠，蓄積已久的淚水還是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還在清理手上血漬的錢棠正好擦到了這眼淚附近，她擡眼正好望進易懌正不斷流淚的眼裏，他們相對無言，而彼此都再也難以壓抑情緒，錢棠直接抱住了易懌，她想告訴他，她還在，一直在。
他們哭得身子抽搐，淚混著血再次染了衣裳，他們用盡全力將彼此摟緊懷裏，生怕對方下一秒就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
過了許久，血才終於止住，錢棠扶著易懌站起來，本想幫他處理，但她想到剛才易懌的眼神，她便轉過了身，“你先處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沒等易懌說話，她便關上了門。
而關上門後，錢棠依然無法抑制眼淚的流淌，她甚至咬著手不想讓易懌再聽見自己哭的聲音。
易懌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放下了捂著臉的手，他覺得此刻的自己好像是個怪物，他也從沒見過這樣的自己，一陣惡寒將他身體包裹，他不知這是什麽感覺，一種自己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是死亡的感覺嗎？
他打開水龍頭沖掉血漬，將水潑在臉上，洗了一遍又一遍。
沒過多久，易懌出來了，錢棠正好找了新衣服遞給了他。
“易懌，我們去醫院吧。”錢棠輕聲道。
“不，去看日出。”易懌換著衣服，語氣很淡然。
“你都...”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的身體我清楚，陪我度過最後的時間好麽？”易懌望向錢棠，他覺得自己表達的意思已經很委婉了。
錢棠楞住了，難道，他自己感覺到已經...已經沒時間了嗎？
“而且，明天是我生日，你想讓我的生日在醫院度過嗎？”易懌終於擠出了一個笑容。
“好，我們去看日出。”錢棠抿著嘴控制著眼淚，盡管聲音裏還帶著哭腔，她也不想再在易懌面前哭了。
盛夏的山沒有冬天時的雪厚，日出也會更早。他們坐著索道，到了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峰。
由於耽擱了些時間，遙遠天際的黑已經漸漸開始散去，看樣子，黎明將要到來。
錢棠將煤油燈放在一旁，和易懌坐在一起，他們就這樣享受著彼此間的寧靜，可心裏卻無比凝重，五味雜陳。
“錢棠，你還會後悔和我相遇嗎？”良久，還是易懌先開了口。
錢棠的眼眶又開始發酸，她真的接受不了易懌要離開的事實，她現在能和他安靜坐在這沒有宣洩情緒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你之前在江邊說，要是我真的沒留下來，你會後悔遇見我，後悔第一天沒有搬出去，後悔...”
“我不後悔。”
“......”
“我這一生，除了你，不會再有人讓我這樣熱烈地愛過了。”
“對不起，錢棠。”
“不要對不起，我知道的，在遇見我之後，你已經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努力過了，因為我的話，想讓你留下來的話。就算結果不如我們的意，可也已經努力過了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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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真的想留下來，為什麽上天不能安排一個奇跡給我。”
“可能，命運這樣安排是有道理的，這輩子的你不太適合在人間待，可能下輩子，會補償你再和我遇見，然後我們相守一輩子。”
雲開霧散，黎明到來，天邊泛起金光。
易懌感到身體的力氣在被漸漸抽走，意識竟開始有些恍惚了。他努力想讓自己控制自己的意識，他不想，他不想這麽快就離開。
“錢棠，我有點累。”易懌的呼吸開始有些微弱。
“那...那就靠在我肩上，之前都是我靠你，現在輪到你靠我啦。”錢棠的喉嚨生疼，到了這個時候，開口說話都變得異常艱難。
“錢棠，我也不後悔遇見你，很幸運，我生命最後的時間，你能在我身邊，帶我體驗了那麽多我不曾體驗的事情，謝謝。”
錢棠快要忍不住，便擡頭望天，想讓眼淚倒流，可惜並沒有什麽用。
“易懌，你還回來看我嗎？你不是說走了以後也會變成鬼魂待在屋子裏嗎？”
“如果...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回去...見你。但是，你不要為我停留太久，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當然了，給你辦完葬禮我就跑出去玩，不讓你留在我的記憶裏！”
易懌感受到了錢棠肩膀的聳動，他知道她在哭，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來幫她擦眼淚，他也知道，錢棠只是說反話罷了，只是不想讓他帶著愧疚走。
金輝下，太陽漸漸露出一截身子，日出了，溫暖的陽光照在了他們身上。
易懌不想哭，可他還是無比貪戀現在的時光，心裏的不舍早已無法抑制，眼淚只能悄無聲息的滑落。
命運面前，他這樣無能為力。
“日出了！”錢棠掏出手機，拍了一張日出，又拍了一張他們自己。
照片裏的易懌，不再是以前生機的樣子，他的嘴唇都沒了血色。
“真好...我們等到了日出。”易懌的聲音已經微弱地要湊近才能聽清。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錢棠哽咽了一下，接著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易懌，二十歲生日快樂。”
易懌費力地揚起嘴角，可他卻不能再給她別的回應。
雖然不舍，但他也覺得夠了，既然結局無法更改，那就只能讓剩下的每一秒都有意義。
“錢棠，我想...我想再聽你喊我的...我的名字...”
“易懌，易懌，易懌...”錢棠快要說不出話了，她低頭輕輕吻了易懌的額頭，“易懌，在那邊好好生活，幾十年後，我去找你。”
“好...我會變成天空，變成風...變成雨...變成晚霞...陪著你。”
“好...”錢棠緊緊咬著嘴唇，眼淚早已肆無忌憚。
“記住我手的溫度，比你的手熱那麽一點...”易懌盡力挪動手，握住錢棠的手。
錢棠想起了江邊，他第一次主動拉起她的手，手心裏是比她熱一點的溫度。
“錢棠...我想睡了...”
“你...你睡吧，我不會吵醒你的。”
易懌終於慢慢閉上了沈重的眼睛，只是大腦殘留的意識讓他用氣聲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錢棠...我愛你...”
話音落了，握著手的力氣消失了，肩頭上的重量變得更加沈重。
她看到了易懌最後的口型，突然感到一陣熟悉，她想到了摩天輪上因為煙花的聲音沒有聽清的他那句話，口型和這個一模一樣。
原來，他那時說的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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