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奶奶離世

十月的某天，溫奶奶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手裏撫摸著一本書。

“秋秋，幫我念念麽？這是當年爺爺給我寫的情書。我保存他好久好久了。那個老頭子，情書都不會寫。仗著當年我對中文了解甚少，古詩裏抄抄，書裏抄抄，也寫滿了一本啦。”

林蒲秋接過書，書頁已經泛黃了，書扉也開了線，但每一頁的邊邊角角依舊平平整整，可見主人的愛護。

“願得一人心，白首莫相離。”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裏，不如你。”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

“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野花爛漫,不聞其香;庭蘭茂發,綠意長留;歲月逍遙,其樂陶陶;一生有你,畫地為牢;黃昏斜陽,相偎相依;走遍天涯,游盡海角;不止不休,愛無盡頭;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天地不變,我心永恒;郎情妾意,兩心相許。”

林蒲秋念完最後一句，輕輕合上書扉，就看見溫奶奶靜靜地躺在沙發上，唇齒間帶著一抹笑意，林蒲秋輕輕地給溫奶奶蓋上了一層毯子。

不經意，碰到了溫奶奶的手，有的微涼，又有點僵硬，像剛死之人的身軀。

輕輕探向鼻下，溫奶奶不知何時停止了呼吸……

“哥，奶奶走了……”

溫瑾瑜慌忙地結束加班，趕回家，便看到他的奶奶安安靜靜地躺在沙發上，平靜得像是睡著了。

“奶奶走之前有說什麽嗎？”

林蒲秋搖搖頭，遞給溫瑾瑜一本書，“奶奶只讓我讀這個。”

溫瑾瑜仔細地翻著，書的末頁，林蒲秋沒翻到的地方，奶奶給他們留了一封信。

親愛的鯨魚和秋天：

展信安，見字如睹。

乖寶們啊，當你們發現這封信的時候，奶奶可能已經走了，前些日子啊，我夢見你們的爺爺了，他也和我一樣老了，但依舊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爺爺跟我說啊，老太婆啊，你的中文終於學明白了。我可以帶你去見祖先們了。所以你們知道我的死訊的時候，請不要悲傷，我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去生活，在若幹年後，我們終將見面。

我的屍體呢，就送去做花土吧，最近B城引進了新技術，可以將屍體培育成花土，將我的屍首送去，取回花土後，再放進花盆裏，種上小雛菊吧。我的骨子裏開出絢爛的鮮花，豈不浪漫？

愛你們的奶奶

抱回奶奶骨灰做成的花土的一天，是B城雨季難得的晴天。溫瑾瑜將花種種下，看著小雛菊的成長，就像看著一個人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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