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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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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六月,蘇軍兵臨華沙城下。西方盟國雖奪取萊茵河暫時受阻,但仍持續向第三帝國邊界穩步推進。

禮拜五下午,她像往常一樣穿過走廊。

霍夫曼在默默的虔敬中站著,慈愛地撫去鏡面上的灰塵。樹梢間瀉下的夕陽,透過窗戶,在他身上一閃一閃地跳躍。

雪莉不禁納悶誰有這等閑情逸致。走了幾步,看到了袖口下的條紋。已經發誓不和他說第一句話,她打算繞過去。

“我向您道歉。”霍夫曼遞上鮮花,主動示好。

她有些詫異,心怦怦直跳地撞擊著肋骨。

“萬一遇見空襲呢”

“附近有避難所。”他的頭微微一側,用那種把人撩撥得心旌飄搖的目光看向她,“我只想讓它早點來到您手上。”

他經常買鮮花還會學習搭配技巧。雪莉卻不迷戀它的傳說,浪漫、忠誠和榮譽她都想象不出來,但不得不承認霍夫曼的眼光很獨特。手裏的花束色彩鮮艷,酷似油畫風格,雪莉原以為他會偏愛冷色系。

“循規蹈矩的人,任性一次不為過。我很喜歡,謝謝您!”

她擅長掩藏情緒,看不出絲毫破綻,實際上早已被俘獲。

職員都已下班,招待室只有一對中年夫妻。

“還好嗎?”雪莉蹲下,柔情蜜意地握住他的手,“你臉色很差。”

從前,她是以“您”相稱。

“別擔心,我很好。”他的右手搭在她手背上。

一股溫暖的感情從手背上隨著血液流貫全身。她喉嚨發脹,歉疚地開口:“那天,對不起。”

“我們不講客套話。”他聲線低沈,沒有波瀾。

她看著他,黃昏之際的餘暉映在眉宇間尤是溫情。忽然,一股似有似無的力量抓住了她,但僅僅只是瞬間。她下意識的認為是種錯覺。

面前溫柔繾綣的雙眸,無時無刻不引誘她沈淪。心中防線早已崩塌,她沒有任何餘力與之抗衡。此前,她從沒有迫切地想走進一個人的心。現在她想,想在他心中占據一席之地。只要看到他全須全尾,偶爾能同自己聊天就心滿意足了。

直到熄燈時,手上還殘留著碘伏味。她輕輕嗅著,連身體也有了一種奇特的感覺。她躲在被窩翻看愛的啟蒙書,掃到平坦的胸部,那張原本喜悅的臉龐上掠過一抹苦澀。只有看見他,雪莉才意識到自己是女人。可惜他有鷹的翅膀,天生就會飛。

這幾日好似著了魔,她在工作,甚至在和人說話時眼前會浮現出書中文字。她想擁有他的身體,想感受他在身體裏面的滋味。

荒唐的念頭溺斃在清晨。

*

萊昂講起富士山的櫻花。

這回她並不厭煩,反而認真聆聽起異國風光。這番轉變是因為霍夫曼。從他身上,她找了缺失的品質。

溫柔的人總如沐春風,雪莉明白了語言的力量,也希望自己帶著理智去駕馭。她棲息在荊棘的領地,睥睨一切。

萊昂以為她轉變了態度。出於對他科普自然風光的感謝,她露出讚許的目光。

這樣一來,他倒更起勁了。萊昂的嘴巴一張一合,她的心早飛進了醫院。

“下次我帶您去。”

那句“棒極了”再次脫口而出。

忽地,她下意識攥緊杯子,慢慢地推在一邊。

“對不起。”她囁嚅著伸出一只手,向他致以歉意的微笑。

最新采訪中霍夫曼提到中學時代的老師。昨天,塞弗特夫人接到他的來電。原先打算派克勞斯探望,可她拗不過女兒。

*

那是個如黃玉般金光閃耀的下午,一切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熟睡著,陽光為他幹凈流暢的面部輪廓鍍了一層暖色,安詳的呼吸從胸部擴散到全身,兩片嘴唇在夢中微微張啟。

他長在陽光下,經得起世間最純粹的讚譽。

“睡了多久?”她向護士打探。

“兩個鐘頭,您要不要留下名片。”

“我在這裏等他。”

今天是名正言順的拜訪,所以不用再顧及紅十字會的規矩。

他的胳膊水腫的厲害,雪莉輕輕按摩。之後拿起他的書打發時間。看見批註,她憐惜地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這些都是徒勞,不論如何盡心也難以扭轉戰局。去年以為他進了戰俘營。她忘了,他有鷹一樣的翅膀,能飛很遠。

睡夢中,霍夫曼感覺到有人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卻看不清對方的臉。

待他醒來看見胳膊上的毛巾,房間裏多出一個身影。他搜索枯腸卻說不出話,哪怕情況再糟親友也出現在追悼會上。而她只會從報紙或是收音機得到自己陣亡的消息。霍夫曼沒有打破平靜,只是定睛望著微光中的她。想到書裏的批註他有些忐忑。他很少把創作的文字讓人過目。

“等了多久?”

身後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嚇得她連忙合上書。

“剛來。”雪莉尷尬地笑道。她拿出禮物,然而卻不知從霍夫曼身上聞到的香水是由部隊配發的。

那天,他同她講了許多話。他的家庭,讓她慶幸的是他仍是單身。正如雪莉所料想的那樣,小埃裏希是非常文氣的男孩。他的人生軌跡完全按照家人預設好的,沒邁錯一步。出於禮貌,她想講述一兩件成名曲。可思來想去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她常常與人吵得不可開交,因為打架換了三所中學。

“你知道,我沒什麽可以分享的。”她抱歉地笑了笑。她記得自己從前不愛笑,除了捉弄人發出的嘲笑。

“不急。”

他留下這句頗有意味的話。

這番話帶給她不小的沖擊力。一時間,她有些楞神。霍夫曼取下粘在她衣服上的一根頭發。

不甘落後的雪莉揉捏起他的耳垂。他閉眼,任由她撫摸。不一會兒,它染上了玫瑰色的紅暈。

她笑吟吟地看著他,微微帶點羞澀,“沒人撫摸過你嗎?”

“她們不碰那裏。”他的聲音帶著安撫性,比平日更動聽。

她們.......看來你的風流韻事不止一樁。

一陣失落湧上心頭。雪莉以為他是群體中的例外,沒想到他也會做那種事。不過這沒什麽大不了的,霍夫曼在她心中的分量毫無動搖。他名聲在外早,已到了成家立業的年齡,會有更多妙齡女孩覬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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