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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當差好,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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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上亂成一鍋粥。

殷若發難太快,商人們在檔次高些的酒樓吃飯的時候,護院在身邊的不多。

樊城離北市雖近,已近內陸,一般太平無事。褚七是這裏一霸,不管他不地道的事情做下多少,安寧可以保證。

誰會想到有一個人敢在褚七爺面前掀攤子。

酒樓上的桌子全掀完,地上狼藉的不能下腳,包括殷若在內身上都有酒菜漬,樓下吃飯或者等候的護院們才發一聲喊:“樓上有強盜……。”

褚七帶著有功夫的人,和車陽等人交上手。

有車陽在,馬大、牛二只專心的照顧殷若,殷若忙著掄起能砸的東西,桌椅板凳、完整點心酒壺,還在砸人。

這是樓。

樓梯口站兩個人,功夫不是太弱,樓下的人一個也沒沖上來。反倒滾動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很快自己人堵住自己人,把樓下梯口堵得嚴嚴實實。

樓下的人徹底上不來。

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砸的時候,殷若破口大罵:“三爺面前容不得你們玩花樣?三爺面前容不得你們撒野?打明兒開始,再有亂漲價的,三爺要你的小命。”

蘭行看看,擾亂市價是個罪名,這威風他可以有。跟在殷若後面幫腔:“聽到沒有?亂漲價者死!”

燭光在打鬥中熄滅幾個,餘下的燭光半明半暗,襯出兩個人鬼影憧憧。又兼兇狠,有惡鬼之風範。

商人們求財重利,卻不是膽量如牛,幹瞪著眼不敢再接腔。有時候看看褚七還能抵擋,但顯然居於下風,又露出害怕的神色。

褚七會功夫,帶的人也功夫不錯,周圍商人們多,縱然有罪也不至死,車陽有些束手束腳。

費了些事,把褚七按倒,樓下傳來喊聲:“我們是樊城衙役,拿強盜啊!”

車陽面沈如水,暗罵著衙役來的晚,又罵褚七這樣的霸王長駐樊城,衙役竟然不管?

擡手打算到懷裏取公文,腦海裏醞釀長篇大論的訓斥,眼前黑影一閃,殷若來到他面前,低低一聲:“信我,跟我走。”

車陽還沒明白,殷若返身又跑開,高聲道:“馬師傅,牛師傅,咱們走!”

蘭行傻眼:“我們其實是……。”青鸞一把按住他臉,把他下面的話按回嗓子裏。另一只手揪上蘭行:“走。”

跟著堯王出來的沒有笨蛋,車陽一閃念,雖不全明白,也似乎明白一些,對便衣士兵使個眼色,大叫:“走啊!”

樓上的商人又一回楞神,在他們心裏盤算的衙役到來以後,怎麽告殿下公差行事不當的話,石頭般凝結在肚子裏。

褚七身上一松,失去身上重壓,搖搖晃晃起身,就看到最後一個人跳下酒樓。

他罵道:“這不是黑施三,這不是……。”

商人們面面相覷,剛才指證的人互相詢問:“你沒看清楚?”

“呃,黑施三那麽黑……。難道不是他?”

褚七都拿不出與商人們生氣的精神,眼前盡是自己受辱、受辱、再受辱。

衣上的味道傳來,有魚湯、有肉湯,還有一塊紅燒肉勾在腰帶上。發髻濕噠噠,有什麽落到臉上。

揭開來一看,是片雞蛋花。

衙役們把樓梯口清理幹凈,沖上來問道:“七爺,你還好嗎?”隨即很想忍,卻又忍俊不禁。

褚七這樣的人,怎麽肯咽下去,回家乖乖等著衙門處置。他吼道:“帶馬,追上去殺了他們!”

“七爺、七爺不好了,剛才有夥人從咱們家的鋪面經過,把鋪面砸了……。”

褚七走到樓欄桿往下看,二樓不算高也不算低,黑小子跳下的地方選的好,應該是事先看過。

觀察不難,別人砸的稀裏嘩啦時,沿著樓欄桿看一眼就成。

這下面有個布篷子,可以減緩沖勢,而黑小子雖沒有多好的功夫,帶的護院卻功夫出眾,沒有這篷子,跳下也不難。

從這裏出去不遠,就是褚家的鋪面。

這是順手而砸。

帶著滿頭的雞蛋花,褚七猙獰的道:“這是沖著七爺來的,七爺親自收拾他!”

……

殷若由馬大提著跳下樓,先落到布篷上,再借彈跳之力落地。青鸞由牛二提著。車陽等人紛紛跳下時,殷若當先對客棧跑去。

她不知道今晚就能遇上褚七,馬匹並沒有事先準備在附近。沿路見到褚字招牌,躥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能掀的又掀好幾把。

砸完以後,躥回客棧,解下馬匹來,把行李胡亂一包,上馬就走。

離開樊城集市五裏地左右,後面喊聲不斷,褚七帶人追上來。

“假冒黑三爺的小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跑不了的……”

殷若回頭還罵:“姓褚的,前面有滾刀陣巨石坑,你再敢跟來,要你的小命。”

褚七火冒三丈,他已是氣到不管黑小子出於什麽原因,都一刀劈了他才能消氣。

尋釁於他,在一定的程度上,不用刻意追究原因。當霸王的人,仇家不會少。

面子的問題最大。

這是有人削他的面皮。

前面的狂奔,後面的狂追。一個時辰以後,馬速的原因,褚七身後的一些人漸漸拉開距離。

馬大回頭數了數:“少東家,只有十六個人,可以動手了。”

“動手!”

殷若第一個勒住馬,回馬凝視。

馬大、牛二哈哈笑聲裏,車陽的聲音也出來:“動手!”雖然車陽不知道動的是什麽手?但不是打架就是拿人,大約是這樣。

褚七一把讓拉到馬下,再次按倒在地面上。這裏不比酒樓上幹凈,堅硬的泥土硌到他的嘴裏。

另外的人有的讓打倒、有的逃開。殷若冷森的嗓音追隨著他們:“爺爺是伏牛山的強盜,籌銀子好救羅二當家,帶話到褚家,拿大宗兒的銀子準備贖人。”

除去褚七以外,別的人一概不要,一行人重新上馬,帶著褚七遠遠奔開。

後半夜裏,大家露營,馬背上有幹糧,圍坐著就著冷水吃。

蘭行笑瞇瞇,他覺得這架打的痛快極了,只有一點美中不足:“黑施三……爺,”

“你還沒有吵夠,又要吵架?”吃的正香的殷若含糊的道。

蘭行很不高興:“別總瞧不起我好嗎?我挺喜歡你的作派,但是以後等我們吃飽了再打好嗎?”

殷若回他一笑:“好。”

“接下來你要怎麽辦?”車陽很是尊重地道:“如果你方便告訴我的話?”

“方便。”

殷若輕松地道:“我要的錢多,褚家一時半會兒抽不出這麽多現銀,他們只能趕緊的賣東西……。”

說到這裏,嘻嘻的又笑。

蘭行樂了:“就不敢再漲價格了吧?”

青鸞撇撇嘴兒:“果然你不是我們行當裏的人,雖是官爺又怎麽樣,還是要聽我們少東家的。”

“什麽什麽?你說的什麽意思?”蘭行惱道。

青鸞把手中半個幹餅看看:“我們在路上趕的日子,吃這種東西不少見。到底是京裏侯府出來的人,偶爾吃上一回,你就抱怨起來。”

蘭行漲紅臉:“我不吃也沒什麽,我是擔心我家小爺沒按鐘點吃……”

“吃飯。”

車陽淡淡。

蘭行不敢再說話,但到底沒明白黑施三的計策,過上一會兒,又悄悄問青鸞:“咱們當強盜就能讓他們不哄擡價格嗎?”

青鸞這一回沒再諷刺,告訴給他:“少東家要的銀子多,褚家拿不出現銀,咱們也不會收貨物,”

蘭行猛點頭:“對對。”

“褚家要想最快的拿出銀子,唯一的辦法就是賣東西,”

蘭行撅嘴:“這句剛才說過。”

青鸞對他笑:“咱們在酒樓上的時候,他們不都說沒有貨物了嗎?如果屯積大批的貨物卻坐等漲價……。”

蘭行樂了,把手往下一揮:“砍頭的罪名!”

褚七讓捆的結結實實,嘴堵上,耳朵卻還好,頓時魂不附體。如果真是強盜,他也不會怕這麽狠。

這是公差?

他們再拿到證據?

遠不如強盜撕票只殺一個人那種,公差追究株連全家甚至親友。

他現在知道了,這是真的黑施三到了。

不怕增加他的恐懼,殷若問車陽:“褚家不見得老實付錢,能送點兒褚七身上的東西回去嗎?”

褚七大驚,身子劇烈扭動。

車陽輕笑:“褚七的罪狀,殿下案頭有一大堆,”他隨口就報出幾件,不說褚七嚇的更狠,殷若的面容也猛地一寒。

她能感到殿下對商人的看法,實在很糟糕。是個商人的罪狀,殿下手裏似乎都有。

是幾時,堯王殿下讓人去查出來的?

是幾時,他又準備發難?

殷若勉強的回魂,勉強的再說正事:“有罪名就好,”

原本想說的,在這裏說不下去,蘭行猜測出她的用意,機靈地道:“砍個手指頭吧,強盜不都是這樣?”

“唔唔”,褚七在地上扭動的更加厲害。

車陽已能領略黑施三鬧事的用意,視而不見的道:“限期三天,三天不送錢,砍一個手指頭,第二天不送錢,再砍一個……。”沈吟著,往周密處想:“砍到最後,褚家不管他,誰是下一個當家的人,再抓他到手。”

“慢慢的砍。”

蘭行頭回扮強盜,覺得又神氣又新奇,趕緊再接個話。

禇七用力的蹭草根地面,眼神流露出有話要說。一刻鐘後,車陽讓人取出堵口的布,褚七氣喘籲籲:“饒我一命,我說,”

殷若大大咧咧:“說什麽?”

“我有貨物,我有……。”褚七報出好幾個倉庫:“裏面還有可以發賣大半個月的貨物。”

殷若面上掠過嘲笑,在夜晚他們沒有升起篝火,除去青鸞有所感覺以外,車陽蘭行沒有看到。

大半個月的貨物?

這不足以挑起物價的漲跌。至少,褚七儲存的貨物足夠三年使用。

車陽當差可以,生意經半點沒有。他不懂半個月的貨物,實話還是假話。但也沒有立即看向殷若,而是自己想想,再對殷若詢問的看一眼。

殷若對褚七白眼兒。

褚七知趣地道:“三爺是指大半月的貨物不多是不是?後面還有貨物運來,我全截到手裏,還是能應付的。”

青鸞聽不下去了,冷聲道:“褚七爺名震樊城,一嚇就放老實,這是準備汙蔑誰?”

褚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厲色,再就矢口否認:“沒有沒有,我膽子小不經嚇。”

車陽卻讓提醒:“你一個人辦不成這麽大的事情吧?”

褚七討好地道:“是我自己,這樊城由我說了算。”

殷若、青鸞的目光放在他面上,殷若雷霆手段帶走褚七,就是讓他最好不敢妄動,把幕後合夥的那個說出來。

不管褚七說出金家,或者不是金家,殷若還在這裏,還有圓轉的餘地。

青鸞又事先聲明,褚七會汙蔑人,給車陽敲一記混淆的警鐘。

褚七越是不肯說,越說明他準備編假話。因為殷若雖沒有太有力的證據,但脫不開金家的身影。

只不知金家是主使,還是附合。

兩雙雪亮的眸光,漂亮的有如流星,一動不動的在褚七面上生根一般。

褚七還是堆笑:“三爺,我全說了……。”

車陽漫不經心:“蘭行,拿刀砍他手指頭。”

“好嘞。”蘭行跳起抽出短刀,念念叨叨:“砍哪一個呢?大拇指好,還是小拇指好……”

褚七面色發白:“我說,我說,是……殷家。”

車陽心頭一動,他是有幾分相信。殷家收到聖旨能跑丟姑娘,要說殷家忠心於殿下,車陽不太相信。

他故意厲喝:“胡說!殷家受殿下恩惠,怎麽敢……”

“是銀三姑娘!”

褚七大叫:“殷家的少東家來見我,說她不願意嫁給殿下,說她不願意受束縛,”

殷若怒道:“那你就肯幫她了?你和殷家有沒有交情,一查就出來。”

“我有重利,我就答應。再說她哭哭啼啼的,一個姑娘生的又美,哭的我心軟……。”

殷若和青鸞攥緊拳頭,馬大和牛繃緊身子,但都有自制力,並沒有跳出來。

褚七竭力的叫上一通,什麽他的貨物本就不充足,是銀三姑娘把殷家在別處的貨物補充給他,讓他有資本哄擡物價。銀三姑娘也在別處幫著他,人現在哪裏,卻不能知道。

也就是,褚七找不出來銀三姑娘。

車陽沒全信,因為沒有證據在眼前,但相信大半,面色變成鐵青。已經動了這案子不是一下子問明白,最好是把褚七押回衙門審問,但樊城衙門不可以相信,就去更高一等的衙門吧……。

剛想到這裏,殷若冷冰冰地道:“褚七爺經風經雨四十年,編的好一篇鬼話。”

氣憤緊張的青鸞在這句話裏鎮定下來,論起編鬼話,少東家比褚七強。少東家能把殿下都蒙騙,你褚七算什麽。

青鸞冷靜的發揮出小掌櫃的見識,隨後道:“等到說殷家站不住腳根,是不是緊接著說金家,”

殷若皺皺眉,殷家固然不能攪和進來,金家也不能。因為殷家清白,車陽查不到證據。金家牽連在內,哪怕證據不多,車陽去查的話,說不好會有蛛絲馬跡。

青鸞是太生氣了,少東家是讓金絲攆走,雖然是少東家的計,但金絲確實有攆人並且殺人的心思。少東家依然維護金家,除非避不開。

是!

金老掌櫃不知道施三就是少東家,但他在北市吃的虧,卻掀起一大堆事來攪和,針對的是殿下。

有能耐和殿下明刀明槍的做去,為什麽無端端的又牽扯上殷家?

金胡是有閱歷的人,他不見得要把殷家置於死地,但沒把褚七交待好,是金老掌櫃的責任吧?

青鸞就把金家說出來。

褚七大叫:“不是不是,就是殷家,”

殷若本還想逗著他,聽聽他能說出哪些證據,再一一破解。褚七死咬殷家不放,殷若不能再放縱他胡說八道。

“行了!”

她桀驁地擡擡眼神:“褚七爺,你是老江湖。聽說我們不是強盜,你就害怕了。強盜最多撕你一個人的票,公差查案卻動你全家。你裝模作樣的服軟,其實動的是案子要審問,不會在這裏的主意。不管把你送到哪個衙門,你可以打點,甚至可以脫罪。”

車陽眼光閃動,聽的很認真。

“褚七爺,你把殷家說出來,打的是往殿下面上抹黑的主意。殷家有賜婚聖旨,朝廷為殿下選中不好的人家,又是商人。殿下哪裏還有面目處置你?”

車陽若有所思。

“褚七,你知道在這附近能興風作浪的人,金家殷家都有可能。你為什麽不說金家呢?殷家才是能黑殿下的那家。”

殷若咬著牙:“妨礙我們辦案,你的命不少啊。要查殷家也很簡單,殷家與你的往來,一查就明。所以你說銀三姑娘獨自來的,你也找不到她,讓我們不好查。如果是她指使這件事情,怎麽可能不再出現?”

眼神流露出輕蔑:“比如,把你禇七爺繼續帶著,還是我剛才的主意,讓你褚家手忙腳亂的籌錢,銀三她會不出現?銀三見你,不可能你身邊的人不知道,傳出去銀三見死不救,她以後怎麽做人?”

仰面對天,看也不願意看褚七一眼:“殿下的人走丟,你褚七卻不報案,而是與她合夥?銀三能給你多少好處?銀三的未婚夫是金財寶,不比你錢多嗎?不比你長的俊嗎?她哭哭啼啼的拋去殷家的家產不要,金家的家產不要,卻對賣柔弱?你算老幾!”

褚七的神色裏又是恐懼又是毒辣。

說對了。

他打就是關押在衙門,然後層層打點,最後無事。

全讓黑施三說中。

他拼命的想,沒聽說黑施三以後會當官,真正的公差是身邊的這個。

但不等他想到對策,車陽已明白不少,對蘭行一擰眉頭:“砍!”

“哎呦”一聲,蘭行手起刀落,褚七的一根手指落到地上。

血濺地面看不到,血腥氣縈繞身前。殷若宛若木雕石刻,坐的一動不動。

她也需要想想,在賜婚聖旨的風波裏,金老掌櫃和金財寶固然能守住兩家親戚關系,別的人能嗎?

金絲不懂事,可以忽略不計。

但岳掌櫃、毛掌櫃、花掌櫃的慫恿殷若吞並金家,別的人也可能攛掇金家向殷家報聖旨之仇。

有風吹起後背寒冷,冷汗不知不覺出來。倘若這一趟自己不來,換成幾個糊塗公差,殷家又一回讓擺在刀口下面。

殷若呆滯地望著黑暗的天際線,這天這地,真是黑啊。她要趕快掙脫開來,趕快看到曙光。

蘭行在身邊坐下來,喜滋滋兒的對她回話:“勒索的信寫了,手指頭一並送回來,黑施三爺你辦的不錯,你是有能耐的人,以後我會喜歡你了。對你說句心裏話,你聽不聽?”

“嗯?”

“你辦事真爽快,但是這樣大鬧不規矩,殿下知道說不定要訓你。殿下另眼相看你,你要小心當差,說不好殿下帶你回府當差,你就算有了前程……”

殷若打個激靈。

什麽?

當差好,也要帶走?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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