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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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若回到丁家客棧,已是中午。午休後春光西斜,看鐘點,離晚飯不到一個時辰。

金胡在北市,黑施三最好不要隨意的出門。黑施三是個讓人眼紅的主兒,也最好不要亂出門。不然,豈不是給曲瑜將軍找麻煩?他總要多忙件事情。

讓青鸞泡上一壺香茶,叫上殷蘭六姐妹,大家坐在房裏說話。說來說去的,不過就是金胡老掌櫃幾時離開。

要說不興奮,是假的。

從青鸞到殷若,心懷間跳躍隱隱的興奮。

殷刀宣布把生意交給孫女兒的那天,金胡同年宣布交給金財寶。

殷若在與金家的生意爭奪上面,背後有祖父殷刀的身影,但殷刀幾乎不出面。

金胡自顧身份,也不出面,殷若就沒真正面對過金胡。

與金財寶數回的交手,漸漸不是殷若對手,凡是遇上殷家銀三,金家出面的是數位老掌櫃。

能和金老掌櫃的交手?殷若有種心焦似的期待。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放過,再想看到金老掌櫃的生意經,只能是嫁到金家以後,接受金胡的指點。

但是……殿下會怎麽看。

堯王允許商人們爭鬥的尺度,黑施三太無賴了,到現在也沒有真正的弄明白。

至於別的商人們呢,讓堯王嚇的不輕,可能還不如黑施三明白。

殷若頻頻的對著堯王說“鋪面”,抓住機會就送到堯王耳朵裏,並不是指望撒潑胡纏就能到手,這種手段,堯王怎麽可能看得上。

殷若目的是不斷的暗示堯王殿下,她遲早會與商人們爭奪鋪面。免得到時候稍失分寸,殿下又要殺到血流成河。

都怕死。

殷若現在又多怕一條,怕讓堯王打板子。

以殿下推出就殺的脾氣,打人只怕也是按倒就揍。殷若不怕揍,怕的是她沒有來得及表明身份,衣裳已經去了。

如果沒有堯王殿下在,殷若做事也有自己的分寸。但是殿下在,多考慮一條殿下的分寸。殿下的分寸是什麽呢?這實在讓人為難。

殷若想到沒主意的時候,挑起眉頭又開始犯黑施三式的無賴。

“咱們找小曲將軍問問,小曲將軍好欺負。”黑施三是這樣評論曲瑜。這樣一想,另外的幾位貴族少年都好欺負,甚至殿下的貼身小廝:磨劍、礪刀也好欺負。

殷若嘿嘿地笑上兩聲:“青鸞,還記得車將軍的家生子兒嗎?”

“少東家說的是叫蘭行的小子?”青鸞眨眨眼睛。

“再去和他吵一架,從他嘴裏聽聽殿下的規矩,你肯不肯?”殷若沒有說“敢不敢”,不過她心裏這句是原話。

青鸞近來膽量大漲,做為黑施三的仆從,她不能丟少東家的人。黑施三是個無賴,青鸞理所應當是另一個無賴。

青鸞壞壞地笑:“我這就去。”

望著她的背影,殷蘭六姐妹不無羨慕。做為殷家的人,她們不能隨意走動。殷蘭戚戚道:“我們到現在還什麽沒幫上,少東家,給我們找些事情做吧。”

“你們啊,”

殷若呷一口茶水,語重心長地道:“是用在刀刃上的角色,隨時準備好,殿下那裏我說的攏,就送你們過去。”

想想,殷若又得意:“殿下多厲害,人不在我面前,也把我嚇的夠嗆。不管你們誰嫁給他,都是一生一世的好靠山。”

殷家的危機沒有解開,殷蘭六姐妹對殿下還是英勇獻身的情懷,對於少東家這話,大家笑笑也就罷了。

青鸞很快回來,殷若奇怪:“蘭行不跟你吵嗎?還是你套話的本事見長?”

青鸞縮回座位,可能認為這樣就能保證說話控制在房間裏,嗓音壓得低低的:“殿下不在城裏。”

“哦?”

殷若腦海裏閃過無數個“金老掌櫃”,不由自主的喜笑顏開:“能打聽嗎?殿下在哪裏?”

話說出口以前,殷若就知道這話牽強,但是殿下不在城裏,光聽著就自由。

青鸞嘻嘻:“據說今天晚上也不在,不但殿下不在,除去曲瑜將軍,跟隨殿下從京裏來的公子哥兒們也不在,蘭行就不在。”

青鸞對自己很滿意,打聽殿下行蹤可不是好玩兒的,她能問的這麽明白,可見青鸞的長進不敢說追得上少東家,繼續侍候沒有問題。

她一五一十的說起來:“我到軍營門口找蘭行,守營門的人認得我,他說蘭行跟著車將軍出去了,不在。我問去哪裏,他們就不肯說。我正要走,曲瑜將軍過來,我看到他就生氣,要傷藥錢的時候,看他不少臉色。我就故意問他見到少東家沒有,我說少東家不在客棧,是不是來和殿下說話。曲瑜將軍說殿下不在。我麻煩他幫我找找,少東家會不會找車陽將軍說話。曲瑜將軍說除去他,都不在。”

“哈哈哈……”房裏響起歡快的笑聲,看來都認為打聽到殿下的行蹤,面上有光彩。

殷若更是心裏樂開了花,念叨著:“殿下不在,不在……”這機會可太好了,放過的是呆子。

把手一揮:“殷蘭堂姐去請馬師傅看著軍營門口,如果殿下回來就報我。”

不費事兒的念出一堆的名字和客棧:“田家住在高升客棧,錢家住在王記客棧……。”

不但面龐放光,全身都似在放光:“這是個尋釁的好機會,青鸞叫上牛師傅,咱們一家一家的走過去,施三爺警告他們不許和金家來往的時候到了,”

再竭力的想想:“我去說說話,不會觸怒殿下。”

房裏的人都喝彩:“這是個好主意,金老掌櫃的聽到風聲,他怎麽肯罷休。”

“關鍵的,是他不知道殿下不在,我可以肆意些,給他再添一回氣,氣到他尋釁我,老天開眼,殿下剛巧回來了,那就再好不過。”

殷若興沖沖的換衣裳,帶著青鸞和牛二出門。惹出來殷蘭姐妹又一回的羨慕,有事情做真好。

……

曲瑜推開最後一個公文,懶懶的坐在座位上。房門推開,跟他出京的小廝笑得合不攏嘴進來:“爺您真是神了,不過就放出去一句話,黑施三帶著他能幹的那個護院,說話最尖刺的那個仆從,一家一家的客棧走過去,我回來的時候,他正和內陸的林家吵的不可開交。”

“金家呢?”曲瑜眸光閃動。

“也讓小爺猜對,黑施三從金家住的地方經過時,包著頭大氣也不敢喘,他是真的害怕金胡那人。”

曲瑜自言自語:“我以為這小子又弄花樣,居然是真的,他真的懼怕金胡。這個金胡,實在不是好東西。”

“小爺要過去看看嗎?黑施三得著殿下的一點兒光,就仗勢欺人,也不是好東西。”

曲瑜笑著哼上一聲:“他?好不好我還不知道,但是個好大的無賴。殿下已讓人去興城施家查他的底細,等去的人回來,才決定用不用他。”

“那小爺的意思是?”

曲瑜淡淡地道:“讓他折騰去吧,橫豎他再無賴,也比姓金的要好。”出神的神氣:“姓金的老奸巨猾,他遇上無賴施三,還能在北市呆幾天?趕緊把他攆滾蛋,免得他家那不要面皮的姑娘又來糾纏殿下。”

小廝陪笑:“倘若金胡把施三攆走了呢?”

曲瑜翻翻眼:“咱們可以先看看黑施三的笑話,再請出殿下,名正言順的收拾金胡。黑施三,現在可是殿下眼裏的紅人。說來我也奇怪,鬧卓記的那天晚上,我分明看到殿下發怒,讓磨劍傳軍棍。這小子舌燦蓮花,到底說了什麽,殿下卻沒有打他。”

擡擡手:“你再去看著,黑施三鬧的太過分,就把他抓回來,單審他那晚說的什麽花言巧語。”

小廝出去,曲瑜繼續懶懶的歪著,漫不經心地道:“殿下的一頓殺,這就沒有人鬧事了,好人壞人忽然變得一樣的整齊。都不鬧事,殿下和我們來是做什麽的呢。殿下不在,黑施三,小爺送句話給你,今天晚上你可勁兒的鬧吧。至於殿下回來生你的氣,與小爺有什麽關系。反正你有一張好舌頭,再把殿下哄好就是。”

曲瑜將軍絲毫不認為自己陰險,他的這一手兒,是跟黑施三學的。不過黑施三恐怕不知道他鬧事的威力之大,殿下欣賞的很。

……

夕陽一輪紅日,緩緩對著山窪處落下。借著最後的餘光,行路的梁未又認出林間幾株藥草,雖不是金不換,卻也再次看出白虎嶺的蘊藏豐富。

草葉窸窣,幾個小動物飛快跑開。參天樹冠上,倦鳥歸家。這裏分明是一處肥美的地方,近百年裏卻漸成惡名聲。

梁未也不敢大意,問磨劍:“曲瑜在這裏搜查,找到的幾個可以過夜的山洞,離的遠嗎?”

曲瑜標出方位以後,磨劍、礪刀都腳踏實地的來認過地方。把前後左右的林木特征看看,磨劍手指正北方:“殿下請看在那個方向,和咱們現在走的方向並不偏離。”

梁未沒有再說話,帶著隨身的一百人,繼續前行。在最前方相隔約數裏路的地方,走著另外一小隊人,約有五、六個,手裏擡著類似酒水的一些東西。

天黑下來的時候,這一小隊人在一處潺潺溪流的地方停下來。兩個大的山洞,在樹木亂枝的遮擋之下。衛奪城從其中的一個走出來,沈聲先問:“有沒人跟蹤?”

“殿下放心。”帶隊的人送上酒水,還有王富貴的親筆信。

衛奪城拿到洞裏,洞深處生著篝火,展開看過,戾氣凝結在眉間。

他躲藏在這裏,但是不通過王富貴,也知道北市的消息。

黑施三!

衛奪城知道這個小子當眾看出他的身份來歷,也知道這個小子在北市興風作浪。

王富貴希望通過他的手,把黑施三宰了,美其名曰,給堯王一個下馬威,讓堯王殿下心亂,就可以重挫堯王。

衛奪城只能看看,他可不會把餘下的兵馬用在攻打北市上。殿下遠來,為的是丹城還在自己的手下。

去年冬天的某一天,堯王梁未悄然來到北市。等到消息傳到衛國,正月剛剛過去。衛國宮中震撼,都認為大梁國準備收覆丹城。

不惜派來皇弟殿下,只怕和以前的越過白虎嶺走走,以後縮頭北市,這種收覆不一樣。堯王如果重整丹城軍馬,丹城不再是衛國的肥肉,衛國也失去金殷兩家奉送的貨物。

不管是丹城的財富,還是金殷兩家有手段弄到衛國需要的資源,以後得不到,對衛國都是大損失。

奪城殿下與兄弟們一通的爭鬥,贏得攆走堯王梁未的機會。他帶著數千精兵,草原地勢對他和堯王都有利,毫不猶豫的來到這裏。

為刺殺堯王,隨身帶的刺客二十四人,出動十二個人,一個也沒有逃出來。

逃離北市城,奪城頭時戰死又是兩個,人梯摔死好幾個,衛奪城大敗回到白虎嶺藏身,除去營救他的兵馬以外,隨身剩下的不到五個人,還丟了他的寶刀。

在草原上也沒有占到便宜。

不知哪裏來的一支隊伍,不打旗幟不報名姓。有時候分散成小隊,有時候匯合成大隊,不分晝夜的出沒在丹城附近及紅花采集的周圍。直到今天,衛奪城沒有從丹城收到一兩銀子,或得到一份貨物。

黑施三這個小子一眼說破衛殿下的來歷,衛奪城是想宰他,但他是來收錢的,要殺也堯王梁未,王富貴的槍,衛奪城不當。

經過這一次,衛奪城把王富貴也恨到骨頭裏。

幾十年經營北市,堯王一到就全軍覆沒。

受堯王的氣也還說得過去,一個經商的小子也能欺負他,王富貴這人用不得了。

篝火映紅衛奪城的面容,把他輸不起的戾氣也同樣映紅。

山洞的外面,梁未悄悄的出現在制高點。林深茂密,借著不多的月色,梁未註視著他的一百人散開,在這謹慎嚴肅的時刻,腦海裏滿滿的頑劣搗蛋黑施三。

他在山洞的正對面,視線裏捕捉得到洞中篝火的紅光,忽然發現與黑施三這個小子很有緣分。

哦,她是個小丫頭。

滑稽感上心頭,能折騰到打草驚蛇王富貴,卻只是個小丫頭。

梁未還是那樣的想,誰家的小丫頭能這麽跳脫?不能怪殿下看走了眼,把她當成個小子。

留下王富貴,梁未可沒打算養他老。衛奪城逃走的第二天,梁未就想讓王富貴動動,把白虎嶺上的刺客引出來也好,找到也成。

但是八十軍棍打得王富貴不能動彈,梁未勉強忍他幾天,還沒有想好怎麽讓他怎麽動,黑施三大鬧卓記,把卓秀當街調戲。

這是昨天的事情。

今天一早,卓記酒館出城采買的車,輪印壓出的痕跡雖不沈重,也不算空車。

就算是空車,殿下也不會大意。午後收到消息,有兩輛車脫離車隊前往白虎嶺,梁未快馬當即跟來。一百人就敢在白虎嶺上過夜,梁未有些滿意。

不過他也不能進嶺太多人,藏身的山洞呆不下。

看著一百精兵貓腰穿行的身影或隱或顯,梁未又一次會心微笑。黑施三這個小子,哦,她是個丫頭,太能折騰了。沒有這個小丫頭,殿下不可能在今天就找到這一小撮刺客。

目測篝火到山洞的距離,梁未估摸一下兩個山洞裏的人。在衛奪城逃走的那天,曲瑜險些把他們拿下,救走衛奪城的兵馬不在這裏。

“殿下,”

磨劍小心翼翼的走近,盡量不讓腳下落葉發出聲音:“布置好了,現在就動手嗎?”

夜深不管在哪個山嶺上都有危險,梁未嗯上一聲。磨劍轉身就要去傳令,梁未沒有回身聽著他的腳步聲細而沙沙,然後,就寂靜無聲。

梁未沒有多想,磨劍不可能不執行他的話,下意識的看了看,這一看,梁未也渾身熱血上湧,在原地一動不動。

幾株合抱粗的大樹中間,有一抹雪白緩緩動著。白虎!

木葉間錯的月光不多,但足夠看得清楚猙獰而中看的虎頭,擴散強大力量的虎身。虎尾搖動著,在夜晚看上去,像兇險的毒蛇。

磨劍悄悄把手放到佩刀上,一寸一寸的抽出兵器。他不想去和白虎過過招,但保護殿下要緊。

這是一把雪亮鋼刀,剛出鞘,寒光就有如無處不到的月色,似乎有點點寒意侵襲向四方。

“吼……”

白虎驚覺,仰面一聲虎吼,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白牙。

梁未從來不是膽小的人,他舉起一只手穩穩在半空上,示意埋伏的人不要動。

他記得有些動物是不吃死人的,白虎吃不吃他雖不知道,但追蹤到這裏不能白忙活,哪怕洞中不是衛奪城,也不能遇到一個動物就自亂陣腳。

不是所有的方向都能看到殿下的手勢,但能看到的車陽等人一個接著一個,也緩緩擡起手掌穩在身前。

虎吼又出來第二聲,山洞裏有些騷亂,像是張弓箭,又似推動堵門的大石。

骨碌碌的聲響裏,白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閃電般的沖上來。

離它最近的三個人眼睛一閉,但仍然沒動。

“啪!”

白虎頂出一個人,狠狠摔在地上,一爪子按住,目露兇光的左看右看。

山洞裏徹底大亂:“有埋伏!”

有虎出現應該藏身,有人在這裏藏身也沒有用,山洞深處又沒有出路。

衛奪城也彪悍,抓起兵器當先躍出。在他的身後,兩個山洞裏的人紛紛獻身。

他狠辣的眸光,和梁未沈靜的眸光,無聲碰撞在一起。

仿佛天雷動地火。

仿佛日月撞星辰。

頃刻間兩個人明了對方是誰,因為不能交手,用眸光追魂奪魄的你來我往。

在梁未來看,衛國的殿下出現在這裏,相當於奪疆掠城。在衛奪城來看,在他有生之年,丹城從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大梁國的殿下你管不著。

對峙的有人,白虎反而悠然了。

它擡起爪子,放開按著的那個人,這個人還是穩得住沒有動。白虎慢慢騰騰的離開他,扭動身軀,每一步都走得霸氣,什麽人也沒有動,對著林深處走去。

山風吹動之下,車陽覺得手掌冷嗖嗖,他對從白虎出現就指揮的弓箭手換了個手勢,弓箭鐵簇挪動,聚焦在衛奪城身上。

梁未用眼角看著。

衛奪城也是一樣。

白虎越過參天樹,白影越來越淡,看不到的那刻出現時,車陽把手往下一揮,弓箭沖天而起。在弓箭之後,梁未縱身而起,挾風卷雷之勢奔向衛奪城。

他要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讓全衛國知道丹城是大梁國的地方。

有樹木有土丘,整排的弓箭並不是最佳的利器。衛奪城和他的人輕易就借助身邊的林木避開齊發的弓箭,用媲美豹子般的敏捷跳起,對著梁未等人也沖過來。

衛奪城肌肉繃的緊而漂亮,是其中最有威脅的那個。

沖的過程中,梁未拔出寶劍,衛奪城拔……含恨的心中,衛奪城一定要留下梁未,他的刀,他洗刷恥辱的榮譽,都在這一戰中。

衛奪城拔出一把普通的鋼刀。

“當!”

火光四濺,兩個人後退三步分開。轉動幾下腳步,梁未再次撲上來。

論實戰,梁未遠不如四下裏掠奪的衛奪城。這位大梁國的殿下常年呆在京城,偶爾打打獵這種。

但交上手,他的劍光奪命般光耀,亮開身手的衛奪城只想一擊得中,也沒有近身一步。

刀劍迸發的光芒裏,梁未的心思一看就明。他如新月般令人仰視的尊貴消失不見,換上來的是覆仇之怒。

氣勢,有時候能扭轉乾坤。近百年被隨隨便便的入侵,如入無人之境的羞辱爆發開來,滔滔不絕綿綿不斷。

衛奪城遇到他有生以來,有認識以來,最強大的一面南墻。

在他成長過程中聽到的故事裏,大梁國的丹城想來就來。他往丹城來的次數就不止一回,以前從沒有不自如過。

感受到來源梁未自身的強大震懾,把衛奪城所有的野心調動無疑。鎩羽在這裏,對他可不是簡單的笑話,而是他謀取衛太子之位的最大屏障。

還是由自己樹立。

再一次發出類似野獸的叫聲,遠不如白虎的驚人,但足以讓衛奪城的力氣在最強。

大梁國有拿手的武藝,衛國則是雄兵。梁未可以和衛奪城拼精巧,但他在耳邊一回又一回的叫聲裏,也同時讓激勵。他也拿出所有的力氣,一次又一次的和衛奪城撞擊在一起。

爭強。

蠻力最有效而且直接。

衛奪城大汗淋漓時,梁未也氣喘籲籲。在他們的附近,兩個人帶的人手,也是白熱化到不死不休的爭鬥。

“吼!”

虎吼再次震天,這一回不止一聲,在吼聲過後,有三到四只優雅的白虎,帶著王者氣概自林間踱步而出。

天地間的一切為之凝固,別說梁未不敢動,就是衛奪城野心再大也不敢。

兩位殿下加起來的人手,宰虎應該還成。但梁未是來尋衛奪城算賬,衛奪城要殺的是梁未。不到白虎發難的時候,誰也舍不得折損自己的人手。

再說剛才出來一只,現在出來幾只,凡是聽過白虎嶺傳聞的人,都知道有一群白虎出沒。天知道餘下的那些,會不會隨時出來。

雙方眼睜睜地看著白虎在他們的身邊散個步,伸個懶腰,臥倒自在的晃著尾巴,好似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段停戰,也讓衛奪城重新清醒。他看到一步開外的堯王梁未汗珠子掉線般往下掉,他自己當然也汗濕衣裳。再看到的就是他的人手一半有傷,血珠子從傷處往外面冒著。

血?

衛奪城動動眼珠子瞄著白虎雖沒有聞到似的,但是也魂飛天外。這虎可能吃飽了,它不傷人。但是誰敢保證它們在這裏呆著呆著,過會兒就餓了呢。

而他死不起人了,就目前死在大梁國的那些,已讓衛奪城寢食難安。

衛奪城對他的人使個眼色,如果還有人不明白的話,卻可以看到殿下身體力行。

悄悄的往後面小半步。

梁未看出他的意圖,悄悄的往前跟半步。

“吼!”

白虎又是一聲吼,梁未嚇的不敢動了,衛奪城借這個機會,往後又退半步。

衛國的人跟隨著他,悄悄的往後退著。

梁未在心裏暗罵,這虎真不像話,你在大梁國的土地上,就是大梁國的虎,為什麽幫著外人?

但是只要他試圖動,虎就盯著他似的吼叫。離梁未最近的車陽、柏風,低聲說了好幾遍:“殿下,您別動了。”

一股怨氣塞滿梁未胸膛,他眼睜睜看著衛奪城等人帶著得意的眼神,退到可以遮擋的樹木後面,退過半人高的土丘,堂而皇之的消失在山林裏。

臥倒的白虎慢騰騰的起來,碩大的腦袋對著梁未晃一晃,不知道是不是在顯擺,再就幾只結伴,以王者的姿態隱入黑暗之中。

“呼!”

看不見時,梁未短促的吐出一口氣,懊惱萬分地道:“這都什麽事兒!”

“殿下,現在追還來得及。”車陽等人也不服衛奪城的逃走,紛紛地道。

梁未搖搖頭:“不用了,這白虎嶺果然邪門,再說也不止白虎這一種野獸。安全為上,咱們找個地方過夜吧。”

現在的就有兩個山洞,不過衛奪城躲在這裏,附近地形他應該更加熟悉。準備好的山洞並不遠,磨劍帶路,一行人趕到休息。清點下人數,包括讓白虎按在爪下的那個也在,萬幸的沒有折損人。

磨劍用樹枝整理出一張床,請梁未睡下。梁未良久沒有睡著,據說白虎通靈性,但通敵賣國這事怎麽理解。不經意的,腦海裏蹦出黑施三,那一笑雪白的牙齒,一嗔皺起的瓊鼻。梁未無聲地笑了笑,也罷,今晚能圍剿衛奪城,至少先退走的是衛奪城,算大梁國殿下奪了衛國殿下的聲勢,也算有收獲。

等回去,給那自己沒法兒動卻還要調戲人的黑施三記一功。這小子愛惹事,留著給他慢慢抵消。

哦,這是個丫頭。

倏的一個想法奪心聲,自己不在的這個晚上,黑施三不會正在惹事吧。

那正好,將功折罪,殿下不欠他的了。

……

“撲通!”

一道人影飛起來,落在十幾步外的地上,掙紮幾下爬得起來,但是滿面通紅不敢擡頭。

周圍站著整個客棧的人,有的人嘖舌,有的人舌頭伸出多長,竟然沒有人說話。

就顯出一個人的巴掌聲格外響亮,這是個黑黑的少年,生得俊秀但神情頑劣,恨不能氣死全天下人的那種。

“好哦,馬師傅贏的漂亮。”黑少年樂呵呵。

在他身邊的一個中年人悻悻然:“施三少,幸災樂禍可不好。”

黑少年這位,正是今晚趁殿下不在,伺機鬧事的黑施三殷若。聞言,笑的皺起鼻頭:“我高興,我樂意,我愛笑,我就笑。咱們不是說好的,願賭服輸,輸都服了,笑你一笑,你能怎麽樣?”

晶亮的眸子裏神氣逼人:“林掌櫃的,我讓你老實,你卻說我動不了你。現在咱們兩家的護院已分高下,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林掌櫃的低下頭。

殷若不肯放過他:“說啊!咱們約好的原話,當著大家的面說上一遍,就算你起誓言。”

林掌櫃的眼角餘光看到馬大和牛二捏巴著拳頭,想想黑施三是鬧卓記也安然無事的人,跟他爭鬥不是對手,苦笑道:“我說話當然算話,施三少東家聽好,在北市得鋪面的這樁生意裏,我不和金胡老掌櫃來往。”

這算他服軟,但別指望黑施三大度大方。

殷若高昂起頭:“算你識相!”在肚子裏暗道,打過才識相!一擰身子對外走去,後面跟著笑眉笑眼的青鸞,和精神抖擻的馬大、牛二。

她走出客棧,林掌櫃的悶悶不樂打算回房,有人叫住他:“您看出來沒有,黑施三怕金胡老掌櫃的,才下這種黑手。林掌櫃的,您忍下這口氣,只怕以後都要忍他。”

話說到這裏,外面馬掛鑾鈴聲響,巡邏騎兵過去。說話的人希冀的望著林掌櫃,林掌櫃的面色一變,轉身急步進房。

說話的人不知道,林掌櫃的卻聽到傳聞。都說黑施三是堯王殿下從京裏帶出來的人之一,專門收拾北市不法商人,哪個惹他,難道想去軍營裏嘗嘗滋味。

林掌櫃的卻也不是從此一蹶不振,抽過半管煙葉,從沈思中擡頭,吩咐一個夥計:“去見金老掌櫃,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他。就說黑施三打定主意,明兒一早就要把他攆走。”

他抽半管煙葉的時候,黑施三剛鬧過另一家離開,金胡已然聽到。

金胡是什麽人?

他又不是血性漢子,一撩撥就起身。把空煙袋拿出來嚼巴著,暗罵林掌櫃的等人。

黑施三固然有尋釁老掌櫃的意思,但他獨霸北市,攔截的難道沒有林掌櫃的等人利益。

又不是老掌櫃的不出現,黑施三就對林掌櫃的等人客氣。有能耐的,跟他幹啊,往這裏通風報信,難道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金胡坐著不動,嗅著煙袋香繼續享受。

“金老掌櫃的啊,咱們可沒有活路了……”房外有人哭天喊地的過來,金胡半點詫異也沒有。

等到來的人出現在房門外面,才又慌張又驚嚇的起身,滄桑面容抖動著:“哎呦哎呦,這不是王掌櫃的?您這是怎麽了,您家裏出了什麽事情?”

王掌櫃的面皮抽抽,腹誹道,你金家才出事呢,你金家盡出打殿下主意,卻把婚賜給別人的事情。但表面上不敢得罪金胡,還指望金胡對付黑施三。而金胡敢於在京城打點,小小一個黑施三應不在老掌櫃的話下。

王掌櫃的把袖子在臉上蓋一蓋,放下來進頓時眼淚鼻涕齊流:“老掌櫃的啊,這生意是和和氣氣的生財,施少東家做事,跟別人不同,跟咱們大家不同。”

金胡自從有年生病不怎麽抽煙以後,身體不敢說有多好,感官敏銳恢覆不少。

一湊近王掌櫃,姜辣雖不濃,卻撲面的感覺,金胡差點沒氣樂掉。這些人,借刀殺人忒明顯!

他趕緊離遠些,不然自己陪著他流眼淚可沒必要。

把王掌櫃的請到房裏坐下,喋喋不休訴說黑施三不到十幾句,跟隨金胡到北市的一個金家子弟進來,在耳根下回話:“王掌櫃的是個軟蛋包,黑施三根本沒打他,黑施三一到,王掌櫃的就說好,然後就來見您。”

金胡就知道是這樣,不動聲色點點頭,再來聽王掌櫃的訴苦。不到一刻鐘,外面一波一波的人進來,有捶胸頓足的,有哭天搶地的,有如喪考妣的,還有跟老婆偷漢般的滿面綠色的……金家的子弟輪流回話,這些人裏還都沒有和黑施三硬嗆。

隨著房內坐滿,挑唆聲聲入耳、激將句句刁鉆。金胡要是個沒城府的,先能讓這些人氣死。

也幸虧是金胡,他知道當下應該置氣的人,應該是黑施三。

這個小子!

老掌櫃的本打算送他一個臉面,親自登門說話。他呢,卻上來就亮刀。

昨兒晚上鬧卓記,今兒晚上就全城大鬧,刀刀指向老掌櫃。

金胡也聽過黑施三是堯王的人,但老掌櫃的在京裏打點三年,心知肚明堯王殿下看不上商人,哪怕黑施三再中殿下心意,也只能是黑施三後來的能耐,不可能是殿下從京裏帶出來。

老掌櫃的還記得堯王府門禁森嚴,放眼不聞聲不見人,但走錯一步即刻有人出聲警告,出手攔阻。

皇家的氣象豈是能小覷的?

黑施三這種,進到堯王府裏,只能讓人當成弄臣一流。

金胡在準備和黑施三客氣相見時,也知道遲早要與這小子交手。就憑他的霸道,換成誰也容不下。但是剛到北市就交惡,卻不在金胡預料之內。

讓牽著鼻子走,不是老掌櫃的風格。

哪怕耳邊哭聲震天,個個跟死了親人似的,金胡也充耳不聞,只拿笑語勸解。

說上幾句“施三少還小”。

“只怕是誤會吧”。

金家的子弟又送來一個消息:“黑施三現在田家住的客棧裏大打出手。”

金胡起身,厲聲道:“我聽不下去了,行有行規,你們隨我來,咱們一起去勸勸施少東家,年青人,不勸幾句還行。”

內陸田家,是殷若在校場上當眾揭露的那家,出身強盜,幾代以上以搶劫貨物為主。別的人可能不敢吃爭鬥官司,田家卻不見得害怕。

黑施三既不謹慎,接下來只怕不好脫身。

趁此機會,老掌櫃的露面,給他一個當眾的教訓,正是時候。

一行或哭或哭喪臉的人重露笑顏,簇擁著金胡浩浩蕩蕩的直奔田家住的客棧。

老掌櫃的親自會會黑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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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字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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