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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好像一直在照應著他,江知閔停止了對嵇忞相貌的記憶,快速組織語言,“我是前村長的外孫,好幾年沒回來,認不得路了。”

嵇忞看著離自己一米遠的江知閔,動了動唇,面露誠懇的說道:“我叫嵇忞,剛好就是住江爺爺旁邊,我可以帶你過去。”

在江知閔上初中前,有錢的鄰居寒暑假都會北京回來,上了初中之後,鄰居再也沒回來過了,江知閔以為他們只是太忙了,直到看見大門上貼著出賣房子的廣告。

自從初三暑假江知閔離開常州,那座四層樓的房子還是沒有賣出去,沒想到這幾年沒回來,竟然被不是一條村的人買走了。

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初印象很奇怪,在外地常年保持冷漠的江知閔對待陌生人一直都有禮貌的距離感,心裏懷揣著非熟人無法跨越的鴻溝。

但,嵇忞是不同的,即使是第一次見面,一切都是如此陌生,江知閔卻自動松懈內心外殼的保護措施。

唯一很確定的就是,江知閔絕對不是因為對方的顏值才放松警惕心。

“好,謝謝你。”隨後,江知閔在嵇忞的視線中,挺直背的江知閔逆著光線,朝自己方向走過來。

同時,身後的彩色與江知閔產生了緊密聯系,仿佛自然裏的景色隨著他的位置而跳動。

這一柔軟的畫面非常像文藝記錄片,周圍沒有高端的攝像機記錄,嵇忞卻用了一生的時間來記念。

江知閔不太好意思繼續盯著對方,別扭的移開了目光,佯裝不在意,說:“我叫江知閔,三點水的江,知道的知,閔,門字再帶一個文。”

藏匿深處的灼熱也收斂了許多,嵇忞望著遠處矮矮的山巒,輕輕的笑了笑,盡管他的行為舉止很自然,但看樣子不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阮阿姨向我介紹過你。”

江知閔的外婆就叫做阮陽,看來他們兩人之間是真的認識。

江知閔頓了頓,本不擅長交際的他硬生生的擠出兩個字:“好巧。”

後面的路程他們就再也沒說過話了,江知閔踏著厚實的黃土泥,感到尷尬,多次想找個話題聊,但實在是不知道說些什麽,更不想打探對方的隱私。

江知閔覺得自己真的是蠢到極致,嵇忞只是帶他走了五六分鐘,就找到了連磚瓦未曾添新過的外婆家。

江知閔心裏攪拌著五味,除了微微的不自在,感激和愉悅占據了一大半。

他站在外婆家門口,又正式的說了一遍:“謝謝。”

嵇忞的笑容大概適合紫藤蘿盛開時的一樣甜美,接下來的一番話,江知閔對他的印象加深,人事物形象也逐漸在心中立體化了。

“你可不可以幫我捎一句話,阮阿姨讓我去鎮上幫她買的幾盆花,我一直沒來得及,現在就把她搬回去,她可能以為我忘記了。”

江知閔敏銳的判斷是沒有錯的,嵇忞既熱心又溫柔。

簡簡單單的一段話,就體現出對方不止一次在幫自己外婆做事情。

他感激不盡,連忙說道:“可以,我把行李放好,我就跟你一起擺搬吧。真的是麻煩你了。”

外婆家門口擺放的兩盤發財樹冒著濃郁的綠色,江知閔記得這兩盆發財樹幾年前他還在這裏讀書時就有了。

門沒上鎖,江知閔推開了鐵門,推著行李箱,聲音不大不小喊了一圈“外婆”,結果沒有人應。

外婆在村裏的人緣很好,讀過書,卻不擺弄學識,性子好,總是做出一大堆好吃的家鄉特色分給鄰居,又講道理,走到哪都受歡迎。

他推測外婆應該是去別人的家喝茶,下棋了。

江知閔沒有在屋內多逗留一會,就像他嘴上跟嵇忞承諾的相同,把行李箱放好就去找嵇忞了。

這一次,江知閔才有大把的精力鄭重審視對方的住處。

從表面上看,嵇忞對翻修房子是下足了功夫的,上任房主裝修風格運用的是西歐豪華風,嵇忞直接換成了中式風格,既顯貴又不失雅氣,這也符合嵇忞自身的氣質。

江知閔已經能在腦海中想象對方穿新中式服裝的樣子了,簡直是天生適合這種搭配。

阮陽要求嵇忞買了五盆同是黃色月季花,並在第一時間付了錢,甚至還給了辛苦費。

嵇忞拒絕了好幾次,阮陽執意要給,最終他無奈地收下,想著到時候離開常州前,送幾包茶葉,就做交換辛苦費了。

月季蔓延著不同顏色程度的黃,盆子的規模不是很大,一只手就可以拿一盆,最後一盆花江知閔主動提出自己來,嵇忞也沒有否定。

嵇忞走進屋前,江知閔在他後背叫出了他住名字,那是江知閔第一次用喉嚨念出他的名字。

嵇忞這兩個字念起來朗朗上口,富有詩意的名字很容易銘記於心,要是做誇張的比喻,那他名字的存在是雪中最純潔的雪凝蓮。

嵇忞回眸,剎那間,江知閔心不是因生病的因素而震動了一下,那是一種直白的情感暗示。

他咽了一下喉嚨,輕聲問道:“請問,你近兩個小時內有見到我外婆嗎?”

嵇忞抿了抿幹澀的唇,“抱歉,我沒有看見,她應該去王奶奶家了。”

樹林發出沙沙聲響,葉子沒有迷惑思考,江知閔立即反應過來王奶奶是哪位,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你不用說抱歉的。”

他們家和王奶奶也算是老熟人了,小時候江知閔經常跑去王奶奶家玩,因為她家有一臺高清又大的電視劇,最重要的是王奶奶還允許看動畫片。

一分鐘不到的交談過程裏,誰都沒有主動拉近他們兩個人中間的距離。

嵇忞應了應:“好。”

“若是需要幫助的話,可以隨時隨地找我,不麻煩的。”

嵇忞不管什麽時候,都能保持平靜,情緒的亮暗程度從始至終都是把亮度拉滿。

剛從殘酷的社會魔掌逃出來的江知閔是很需要別人無意間給予的溫暖,哪怕是偽裝的。

“我記住了。”臨走之前,江知閔毫不猶豫的回覆他。

去往王奶奶家需要十分鐘,一路上,殘缺的月亮剪出了幾個瘦弱的剪影,柳絮飄到地面,平常熱鬧的村莊,看不見一個孩童在路邊嬉鬧,今晚很是孤寂。

江知閔沒有看手機,心裏重映著某人的身影。

嵇忞說的沒錯,江知閔知道在王奶奶家找到了外婆。

外婆剛開始還沒認出來門口站的那個青年是誰,但即使陳舊的記憶力模糊了容貌也不會模糊聲音的。

外婆蒼老,布滿褶皺的手指握著他的掌心,久久說不上話,眼眶濕潤,眼淚卻始終沒有流出來。

最終還是王奶奶先開口:“小閔你怎麽回來了?”

只盛滿一半的茶水面映照江知閔的容貌,不用費力辨別,他就知道這是紅茶。

“想回老家休息一段時間。”

王奶奶因為家窮,封建傳統思想迫使她無法擁有讀書的機會,但她沒有放棄求學之心,近幾年也學會了一些常見的成語。

“現在社會壓力太大了,勞逸結合也是不錯的。”

回到家,阮陽當著江知閔的面,誇了幾句嵇忞。

她看著擺在院子裏的五盆月季花,越看越覺得可愛,看著月季又想到了勞動者,便誇讚道:“嵇忞是一個很不錯的孩子,溫柔,情緒穩定,成熟穩重,有擔當,又不大男子主義。”

江知閔望著月季花有些失神了,要不是聽到外婆在說話,他可能要隨著暗沈的夜色,盯月季花一個晚上。

思維慢吞吞轉動,江知閔跟阮陽說了嵇忞帶他回家這件事情,但是沒有附和對方的讚揚。

他覺得,要是誇一個人品行端正,不應該盲目,要多留幾個二十四小時來做依據。

雖然,江知閔可能早就在心中暗戳戳對嵇忞無論是品德還是容貌都進行了高度的評價。

一分鐘過後,江知閔不再看月季花了,他想告訴嵇忞,他找到阮陽了。

雖他們有聯系方式的話,互相轉告事情會更方便一些,奈何江知閔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

有心之人不會讓你等待過久,江知閔在下一瞬間終於徹底懂了這句話。

江知閔剛準備出門,就聽到了敲門聲,一打開門,看到了熟悉的人臉。

嵇忞看著他的眼睛,問:“請問,你找到阮阿姨了嗎?”

這時候的月亮因雲海遮蔽的作用,月亮的臉型好像臉型豐盈了,他看著嵇忞的影子被密集的月光劃得斜長。

室內的燈光和月光集中在一起,雙方的神情不再因為光線原因而隱藏,對方的神情包括細微的變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知閔抹了一個笑容,“嗯,謝謝你,我剛想跟你說。”

嵇忞被他的純潔笑容感染了,同時間,也綻出了淡淡的笑容,“不用謝。”

江知閔回到廚房,蹲在炎熱的竈臺觀察著火勢間,阮陽問那個人是誰,他老實回答是嵇忞。

阮陽邊用勺子攪拌醬料,“小閔去問他吃飯了沒有,如果是沒有吃飯,可以到我們這來吃,正好今天殺了一只母雞。”

江知閔又只能再次找嵇忞,這一次對方沒有再出現門口,只能硬著頭皮敲對方的門。

江知閔叩了一下門,住宅的主人很快就打開門了。

嵇忞看到他內心有些驚訝,但是情緒隱藏這方面做得很好,沒有暴露出來。

因植物生長的原因,夜晚吞滅了江知閔半個影子,下半身沈溺在黑暗裏。

他看著對方臉色並沒有呈現耐煩的樣子,松了一口氣。

“外婆問你吃飯了沒有,沒吃的話,可以來我們家吃,我們不強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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