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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不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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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不相殘

“怎麽不走了?”

蕭玦狐疑地看著她,不知所謂,輕輕地摟過她,象征性地吻了吻,很快便放下,生怕被人瞧出來似的。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一直摟著自己的王妃,還是有點不太習慣,但是眼見她,卻是很喜歡這樣。

“還不是在等你。”

聶蕪衣小聲地嘀咕著,看著他顧左右而言他的表情,實在有點可愛。看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也心下一暖,怎麽會有這麽溫暖的人,他雖是這個時代的王爺,卻一點也不矯揉造作,反而尊重女子,而且如此真心待我。

“我們走吧。”蕭玦輕咳了兩聲,臉色有些許不自然。

“好。”聶蕪衣並不計較,主動牽起了他的手。

兩人的影子,在燭火的映襯下逐漸拉長,愈走愈遠,直至消失不見。

朝堂之上,有容殿內,蕭鈺一身龍袍,扶額坐在龍椅之上。案幾上放滿了展開的奏折。他面色帶著少有的凝重,眼皮倦色滿滿,前方不斷戰報傳來,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文武百官依舊在臉紅脖子粗似的爭辯著,尚書大人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時不時看向殿外。

沒一會,殿外來報,蕭玦一身戎裝,少見地披上了暗紅色的戰袍。眸色澄清,一步步走來,眾官雅雀無聲。蕭玦步伐挺直,身姿挺拔,眼神掃過,半跪著行禮。前方將領正在匯報戰情,聲音不卑不亢,微微停頓片刻,又開始匯報。從敵方騷擾邊境的幾處敵方,作戰時長,偵查到的兵力,所用兵器等,事無巨細。蕭鈺撐著腦袋,半睜著眼睛,半瞧著底下人的神情。聶戎看了一眼蕭玦,點頭示意寒暄,兩人都不約而同的聽著。

終於,匯報結束。朝堂之上,氣氛莊嚴肅穆,眾官員都屏氣凝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蕭鈺一雙桃花眼耷拉著,突然睜開,眼眸無懼,正色道:

“蕭玦,聶戎,聽令。蕭玦,帶二十萬大軍抵禦西冥之敵來犯;聶戎,帶十萬將士抵禦東汶之敵。大司馬、軍機大夫、兵部侍郎聽令,軍需供應保證充足,補給及時。”

“臣領命。”

“臣領命。”

“臣領命。”

三人皆異口同聲。蕭玦片刻過後,也俯首回道:

“臣領命。”

聲音不卑不亢,洪亮而悠遠,似傳出殿外。殿內眾官生怕王爺與如今聖上生出嫌隙,今日聽到王爺這如此鏗鏘有力地回聲,心下不免振奮,終於可以睡個踏實安穩的覺了。

很快,朝堂議事結束,百官退朝。蕭鈺走下龍椅,獨自留下了七王爺一人入內殿。

蕭鈺一身龍袍,衣冠束發,不似當太子時那般沒個正形。蕭鈺嘴角輕笑,才開口:

“今日朝堂之上,謝謝七弟了。”

“聖上客氣。”蕭玦雙拳相握,不欲與之多言。

“等等,七弟,我有事想和你說。”蕭鈺頓了頓,眼眸中少有的認真和嚴肅。

蕭玦停住了,目光如炬,看著他,已經不是從前模樣。

“邛城,你遇刺,是我的陰謀。”

蕭鈺握緊了拳頭,眼下東汶與西冥聯手反水。若再有小人從中作梗,自己初登王位,怕是不穩,反而真應了南幽的巫術之言。

“我知道。”蕭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靜如常。

“七弟,我並未想要傷你性命。”蕭鈺急紅了臉,上前來。

“你只是想要我一只手。”蕭玦替他說了下去,強忍著以下犯上的沖動。

蕭鈺搖了搖頭,手心裏攥著的一張信箋,這才顫抖著遞了過去,上面用標準的淩昌國文字還有南幽文字寫著:

“異瞳現,淩昌崩。”

蕭玦淡淡地掃過一眼,才說:

“十年前,幽後剛入後宮,這話就傳開了。”

“七弟不信嗎?”蕭鈺面色蒼白,似無力。

“我不信。”蕭玦不屑一顧,冷哼出聲。仍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可是我信。大哥,二哥,是怎麽死的?不知道七弟可還記得,還有四弟,五弟,六弟......”蕭鈺似陷入了痛苦的回憶,聲音中帶著苦澀。這一連串久違的稱呼,也將蕭玦的思緒拉回了從前。

當時,先皇和先皇後育六子,都為嫡子。上至文武百官,下到尋常百姓,無一不信服,這是天佑淩昌,子嗣延綿,萬壽無疆。就連先皇的殘忍嗜殺也被吹捧為我朝威武。當時國人都陷入了一種極度的亢奮之中,四處征戰,多少無辜之人命喪黃泉。自己的母妃本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醫女,機緣巧合之下,反而被皇上看中,收入宮中。

直到,攻打西冥。幽後入國,竟迎來百姓的歡呼聲。這是多麽值得炫耀的事,而且還是幽後自薦入國,侍奉國主。幽後入朝,不到三月,便傳來有孕消息。同年,淩昌幾乎一統天下。舉國同慶。當時幽後自覺羞愧難當,幾欲自殺。聖上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懂醫理之術的妃子。於是,火速命令自己的母妃為幽後調理身體,兩個同病相憐的女子惺惺相惜,終究在10月懷胎後,傳來好好消息,幽後順利誕下麟兒。連帶著自己得母妃,在宮中的日子也好過了不少。

大哥,二哥,四哥,五哥,六哥,細數下來,十年時間,竟是兩年一個,相繼意外過世。蕭玦想到此處,心下一驚,才問:

“你是說這是南幽人的陰謀?”

“難道不是嗎?大哥,被立太子後,墜馬身亡,二哥,被立太子後,溺死於河中。父皇本就有警覺,晚年來糊塗,卻認為是自己殺孽過重。他就這麽冷眼旁觀著,直到嫡子幾乎快死絕,才立我為太子,當初怎麽查也查不出來原因,這不是巫術還能怎麽解釋?你自小在軍營中長大,朝堂之事極少過問。但想來,大哥,二哥尚還在時,你我手足情深。”

蕭鈺沈浸在回憶中,一點點也想將自己的恐懼傳遞。

“蕭炎也是我們的手足。”蕭玦知他指的人是誰,這突然來靠近的親情實在是薄如蟬翼。

“他的確是,但是他弒父。我多方追查,是他殺了父皇。你不知道吧,父皇死的那日恰好是幽後的忌日,怎麽會這麽巧呢?而且,他十年前從皇宮中消失不見,想必是被南幽人所救。”

蕭鈺步步緊逼,眼神中閃過幾絲陰冷,想必蕭炎就是幕後之人。他本是幽後之子,雖有淩昌一半的皇族血脈,但是幽後為保他而死,想必他這麽多年以來,一直懷恨在心。比狠的話,誰能比得過他呢。弒父都能做得出來的人,更何況手足情深更是一個笑話。想必在他看來,光覆南幽才是他畢生的追求。為此,不惜殘害手足。

“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蕭玦不為所動,自己的父皇,因庶出的關系自小對自己淡薄,幾乎不管不問。而眼下,三哥這樣坦白,想必也是怕自己皇權不穩固,擔心自己濫用兵權。至於蕭炎,幽後身死,皇後將怒火發在自己的母妃身上又何其無辜,母妃為了放他出宮,不惜丟下自己以身犯險。自己至今也想不明白,為何母親會為了他而不惜丟掉自己的性命。

“我是讓你小心他,畢竟他連蕭炎這個名字都視作恥辱。”

蕭鈺收回思緒,眼神飄忽。

“臣知道,謝聖上。”

“等等,七弟,我也是被東汶人一時所蒙蔽,中了計謀。還請你原諒。”蕭鈺看著他的背影,才終於說了出來。這個七弟,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重情重義。

“嗯。”蕭玦淡淡地應了一聲,腳步微頓,聲音中帶著幾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對了,邛城軍紀渙散,城防布守空虛。我稍後讓軍機大夫去你府上。還有,七弟,等你凱旋歸來,我親自出迎你”蕭鈺又追了上來,似認真思考後再說的。

蕭玦似對他能說出這番話來感到十分意外,一時之間竟然對他刮目相看了幾眼,點頭答應:

“好。”

蕭鈺看著他昂首闊步的身姿,露出一絲苦笑。心中最大的巨石終於落地,成為了一塊墊腳石。自小自己不愛練武,是覺得為君者,攻人不如攻心。

當時,眼見七王爺在軍中威望日盛一日,父皇又對自己頗有微詞。西冥挑起戰事的時機剛剛好。想來還是自己棋高一著,當初東汶的幕僚來都,積極獻策。誰知他們竟有如此厲害的刺客,形如鬼魅。

自己真的並未想要取他性命,自己若不是這些年了苦心經營,表現得要多無能,就有多無能,又怎會安然度過這麽多年?誰知,這卻引來了父皇的不滿。還好自己消息靈通,先下手為強,本以為老七會有謀反之心。誰知他竟然真的是一片赤誠,否則,當初父皇駕崩,那就是最好的奪權機會。既然他沒那麽做,也就證明了自己真的小人。想到這,蕭鈺苦笑了一聲,守江山真難。現在這一切,都是自己當初挑唆起來的,真的希望能得勝歸來。也省得自己整日惶恐,背負罵名。

終於離開了這深重的城墻宮門,蕭玦騎馬而出,回頭望了一眼,勒住韁繩,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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