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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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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李蓮花一路走走停停,追尋著金鴛盟的足跡前行。現如今,大部分金鴛盟的人都已經被百川院關押在一百八十八牢中,還能夠在外活動的要麽就是無關緊要,要不然就是罪大惡極,反正對於自己尋找師兄幫助不大。

不過這樣漫無目的的閑游,李蓮花漸漸地適應了自己沒有武功沒有名氣的日子。午夜夢回,縈繞在心頭的也不再是不甘心和對於叛徒的恨意,反而是今日青菜發芽,昨日收好的菜籽被麻雀偷吃了這樣的瑣事。

現在的李蓮花,終於有時間停下來,擡頭看一看藍天的清澈,白雲的縹緲,感受一下飛鳥走獸的喜怒哀樂了。

明明師兄送給他的刎頸劍尚且還纏在腰間不曾遺失,但是他卻已經很久沒有把它拔出來了。刎頸漸漸地變成了單純的衣帶。

在這樣的生活中,時間悄悄流逝,而李蓮花對曾經的武功感觸又深了一層。

“怪不得別人說‘覆得返自然’,這山水之間的道理可不比江湖人心中的少。”

李蓮花拿著木質的小勺,一勺一勺的將泉水澆到蔬菜的根部,動作流暢又細致,和田間的老農也只差著一身衣著打扮了。

現在的蓮花樓早已不再是當初的模樣,拉車的駑馬換成了四匹強健的高頭大馬,後邊的車廂換成了一層小樓似的建築物。這還有賴於李蓮花手上絕不算高明的醫術和被生活磨練過的眼力。當然,可能還要加上一些對於江湖手段的了解。

李蓮花瞥了眼掛著蓮花樓招牌的馬車,腦子裏不禁又想起了事情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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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金烏堡主人遭遇暗殺身受重傷,在城門口張榜招醫。而在急病亂投醫下,李蓮花也憑借著自己對於膏藥的了解和對於藥學典籍的好記性,順利通過了外門管事的考察進入了山塢之中。待到他觀察到金烏堡主可能已經被囚禁起來,現在掌管此處的正是刺殺他的侄子時,李蓮花果斷聯系尚不知情的金烏堡主之子周城,與他共演一出好戲。

“這周堡主所中之毒著實不輕,看著倒像是昔年血魔用過的封血劇毒。不過此毒雖烈,在下卻有一個方子能解此毒。”李蓮花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端坐於正堂的椅子上,上首暫代堡主職責的侄子周卻則是連連點頭。

“既然李神醫有此良方,還請您務必要救一救我家叔叔!”

看著周卻一臉感激涕零的表情,李蓮花卻只覺得好笑。別說現在見過世間冷暖接觸過真正感激他的人,就算是曾經的李相夷也不會被這樣拙劣的演技騙過去。

心憂於自家叔叔安危的好侄子,楞是連眼圈都沒紅過,身上還隱隱有一股酒氣傳來,分明是昨天剛剛與人痛飲的樣子。

待到晚上,夜黑風高,李蓮花在身受重傷的堡主屋外榻上裝作安睡的樣子和衣靠在床上,只讓人以為他確實已經被被迷暈睡著。至於燈中下入的打量迷藥,在碧茶之毒下早已消解無形,半點都沒有影響到自己。

然後只聽隔壁屋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直以來裝作好侄子親自在叔叔房邊服侍的周卻躡手躡腳的溜了出來,恨恨地瞪了李蓮花一會兒,然後打開大屋們向外飛奔而去。

李蓮花驟然睜開眼睛。

他的醫術的確不高,但有一點可沒有說謊。那金烏堡朱所中之毒確實是封血沒錯。這毒本該隨著血域天魔的死亡跟著一同埋入地底才是,但是當初金鴛盟也使用過這種劇毒,讓他一度認為金鴛盟中應該是有人得了血域天魔的傳承。

可是當他深入探查時,這毒連同使用者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次看到城門口張貼的告示中所描述的情況,與他曾經所見一般無二,因此李蓮花才冒險一試,看看能不能抓住金鴛盟的線索。

現在,機會到了。周卻本身並沒有什麽高深的功夫,那他能拿到這個毒藥定是有其他人在暗中支持。只要跟著周卻順藤摸瓜,他就能抓住金鴛盟的一個漏網之魚,尋找師兄也就有了希望。

李蓮花腳上踏著不需要內力的踏雪步,一路跟在周卻的後邊。若是內力還能施展,踏雪步融合游龍步便是師父的獨門絕學游龍踏雪,那才是真正的踏雪無痕,毫無蹤跡。

一邊在腦子裏回憶曾經師父教導自己游龍踏雪的日子,一邊毫不耽誤的跟著周卻來到了城外的風哭山。

這風哭山因石洞甚多每日被風一吹便傳出鬼哭狼嚎之聲而得名,周圍的山民輕易不來這座山周圍。看來那幕後之人也是看中這點才在此處安身。

直到周卻的身影沒入到一個山洞中消失不見,李蓮花這才停下腳步。山內情況覆雜,貿然進去只會增加暴露的可能。

這山洞之間聯通處不少,能形成鬼哭的聲音那洞口定然不止這一處。李蓮花站定感受了一下,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洞口右上方的另一個洞口氣流產生的變化。

選定進入的地點後,李蓮花飛身一躍,跳進了那個大洞中,向裏邊走去。

不曾想這洞越往裏越窄,到最後幹脆人完全過不去了。

“唉,這碰運氣的事兒真不願意幹。”李蓮花嘟囔了一句,剛要撤出,便聽到自巖壁處隱隱地傳來交談之聲。

“早聽聞南方山洞中隔著山壁能聽到遠處他人說話的聲音,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等到將耳朵貼過去,另一邊的說話時聽得更是清楚。

“廢物,封血劇毒給你都沒能殺死金烏堡主,你還能幹什麽!”

“上使息怒,本來那老頭已經無藥可救了,誰知道來了個游方郎中,一下子就說出了封血劇毒的名字。我瞧著是個有本事的,怕他真的有解藥,這才來找您。”

“來的時候確定沒有人跟著你?”

“那還能有錯!我走之前下了迷藥,府上但凡可能半夜過來找我的都已經暈過去了!”

“哼,還算謹慎。這封血劇毒按理來說應該無藥可解,當初在金鴛盟我靠這毒殺的人也不知凡幾了。不過保險起見,這瓶淚滴子你先拿去,將這毒放進那游醫的藥裏,到時候金烏堡主的死就和你沒關系了。”

“多謝大人指點!”周卻諂媚的聲音再次傳來,不過漸漸地沒有那麽清晰了,想必這兩個人是在往外走。

李蓮花最後聽了一耳朵“盟主”、“聖女”、“覆興”,確定和眼下之事無關後便趕在周卻之前回到屋裏,只當一切從未發生。

等到第二天天色剛亮,周家的孝子賢孫紛紛圍繞在老堡主的床邊時,周卻吩咐婢女去將李蓮花昨日開出的藥煮好端來。

“李大夫,我父親的病可還有救?”周城趴在床邊,一臉倦容的看著李蓮花,一定要知道確切的答案。

“這有什麽關系。別說我本就有救老堡主的藥方,只說金烏堡一向與人為善,相信神佛也會保佑他的。”

李蓮花老神在在的站在放花瓶的高腳桌邊,身體微微倚著桌子。

自從身中碧茶之毒武功不再,變回普通人的李蓮花倒也不似之前精力充沛,可以說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此時身在人前,也想盡辦法讓自己站得舒服些。

“少爺、公子,藥來了。”身著粉衣的婢女將藥碗端了上來,周卻很自然的接了過來。

李蓮花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倒是都沒有要將毒下在裏邊的意思。

此人對於自己的水平一無所知,想來不會冒險讓堡主喝下我開出的湯藥,更何況如果今天這湯藥真的有效,那之後再栽贓嫁禍也毫無意義了,反而會引火燒身。

想到這裏,李蓮花瞇著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人的神情,當他看到一人時意識到了什麽,輕笑著搖了搖頭。

“周公子,且慢。”李蓮花開口阻止到,“這藥如果現在餵下去,老堡主是好不了的。不如請周公子嘗嘗這藥的溫度,入口時若是能嘗出甜味,那就是能喝了。”

“這……”周卻一下子遲疑起來。

“我看周公子待老堡主甚為誠心,這幾日都親力親為,連晚間休息都要和老堡主待在一處,生怕老堡主出什麽事情。”李蓮花見他遲疑,乘勝追擊,進一步逼迫起來,“怎地現在馬上就要將堡主救下了,反倒遲疑起來?”

“這……也罷,為了叔叔的身體,這有何不可?”只見周卻用袖子微微一遮,做了個喝藥的動作,然後將藥碗順勢遞給旁邊的婢女,嘴巴微抿像是在品嘗藥味。

“李大夫,我嘗著這藥確實充斥著甘甜滋味,想來已經是能喝了。不過我也判斷不好,不如煩請李神醫檢查一下餵給我家叔父如何?”

圖窮匕見。

李蓮花倒是不再在意這人說了什麽,反而聽過話後笑了起來。

“看來周公子確實用心虔誠,否則這加了黃連又無甘草的苦藥湯子又是從哪裏來的甘甜?想必是神佛顯靈了。”

“這……可能是我救叔父心切,嘗錯了。”

“表哥你這也太不小心了,還是我來吧!”一旁的周城倒是急切起來。周家現在論手段,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老堡主一人,要是周城來接任,被人生吞家業都算好的,若是曾經的仇家前來報仇,一家人的性命還能不能在都兩說。

要知道,周老堡主曾經投身四顧門下,而現在四顧門只剩下百川院一處,那金鴛盟卻還暗中作亂,未來如何還未可知。

“誒,少堡主,這藥還是不必嘗了,裏邊的甜味可能是這位周公子下的毒導致的。”

“下毒?”周城聽到這兒差點沒蹦起來,“下什麽毒?”

“李蓮花你別血口噴人!我身上若是有毒藥,天打五雷轟!不信你可以來搜!”

“周公子何必發此毒誓?我相信你身上沒毒。至於這毒,這就要問問周公子和旁邊的這位婢女了。因為老堡主的病情,舉家上下都是無心梳妝穿著樸素,偏偏一個婢女穿得如此嬌俏。”李蓮花一指端著藥碗的婢女,一臉隨意的說道,“周公子身上當然不會有毒,因為毒在端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下好了。”

周卻臉色發白,眼睛裏卻帶出一股狠意。

“李蓮花,你別是沒本事把人醫好,開出個毒方子害人不成想要栽贓吧?”

“咳咳,李神醫當然沒有栽贓。”周圍人還沒有搭話,床上倒是傳出來了個聲音。

“爹!”周城一臉驚喜的扭頭,發現自中毒起就沒有睜開眼睛的老堡主已經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咳咳咳!”周老堡主一邊咳嗽著一邊把身體撐直,一邊推開周城伸來攙扶的手,“周卻,我自認待你不薄,萬萬沒想到你竟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啊。”

周卻見事情敗露,扭頭沖著身後的婢女喊道:“大人!還請您出手相救!”

回應他的則是當胸一劍。

“廢物。”那婢女將劍上的血甩幹凈,然後看著床上的老堡主,“事已至此,你是強弩之末,我也無心戀戰。既然你家剩下的人留不住我,不如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之後我也不會摻和你金烏堡的事情。”

李蓮花感覺眼前空蕩蕩的,原來眼前的菜早已澆完,自己已經不知道站在這兒想了多久了。

“呵,師兄沒找到,倒是得了這麽一輛車,以後的住所都不愁了。”李蓮花將手裏的水勺放下,背著手往車上走。當日那人出了金烏堡便被借口如廁溜出來的李蓮花蒙面攔住了去路。

“金鴛盟的人?”

“哪兒來的不長眼的!”那婢女,不,現在再說婢女已然不合適了,只見那人身形抽高了不少,將粉色的婢女服撐開了不少。那男人抽劍直接向著李蓮花刺來。

“怎麽這麽著急?”李蓮花趁著錯身的功夫,腳踏游龍踏雪,飛身到那人身後,點了他周身大穴,“我只是來問問題的,不必如此急躁。”

“現在我問,你答。”李蓮花見那人拼命點頭,便解開了他的啞穴,“我只有一個問題,四年前東海一戰,都是因為李相夷的師兄單孤刀被金鴛盟所殺。你可知道單孤刀的屍身現在何處?”

“單孤刀?”那人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四年前我只是一個小嘍啰,哪裏知道這種事情?就算單孤刀的屍體真的被我們帶走,那誰知道被哪條野狗叼了去?”

“四顧門都已經散了還想問這種問題,你還是省省吧。不如隨我加入金鴛……”

李蓮花已經無心聽下去,直接將啞穴再給點上,把人往百川院門人的門口一扔便算了事。如今百川院作為江湖刑堂,門人倒是越來越招搖,前日到這裏的時候就看見他們掛著刑牌大搖大擺的在城門口晃悠,想來也是聽說了曾經四顧門門下的金烏堡出事才過來的。現在這個大麻煩正好扔給他們解決。

坐在金烏堡盛情相送的蓮花樓裏,手裏掂量著五兩銀子的診費,李蓮花在心裏琢磨著之後去哪兒還能碰見這種顯露人前的金鴛盟大傻子。

城裏,百川院臨時落腳處。

“你說金烏堡的周堡主身上的毒已經解了?”

石水看著打聽消息回來的弟子一臉驚訝。

不怪她吃驚,在聽聞金烏堡出事之後,她也去看望過,只能查探出周堡主中的是一種劇毒,百川院備下的解毒藥全無用處。沒想到才兩日,這毒竟解了!

“是,金烏堡的人說是一個叫李蓮花的神醫解的毒,老堡主當日就醒了。”

還沒等這弟子繼續往下說,外邊另一個人推門直接進來:“石堂主,咱們門口被扔了一個人!”

“誰?”

“剛剛金烏堡少堡主路過,說好像是下毒害老堡主的金鴛盟餘孽!”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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