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千家落照

創作《海波浪》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晚些時候。夕陽透過西向的落地窗，毫無保留地潑灑在地板上，把小小的房間照得溫暖。我一直認為那種程度的夕照日有很恐怖的溫度，因而總是提前拉上窗簾。只有那天，我覺得它燦爛得恰如其分：生命本就應該如此紛繁熱烈。

坐在地上，拿著詩集，讀錢起的詩，讀到“萬葉秋聲裏，千家落照時”忽然被觸動，秋風中千萬落葉隨風飄舞，夕陽西下照耀家家戶戶靜閉的門扉。“歸家”是中華民族的傳統意向，千百年來，圍繞它的追尋和探索都從未停止，而“等待”同樣是一種守望，個中飽含的情思也令人動容。

我決定要寫一個關於“回歸”的故事。

《海波浪》共有六章，“望海潮”、“甘州令”、“憶舊游”、“好離鄉”、“晚雲高”和“霜天曉”，我著意挑選了這六個詞牌名，希望能以這種方式暗喻章節的內容。詞牌名連起來讀，也是一個故事。從現在到過去再到現在，海潮席卷之中，站在海邊的人迎來黎明。

人間情感的可貴之處，在於其“羈絆”，它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修飾，或者海誓山盟江水為竭，它是隨風入夜的涓涓細流，是默默陪伴與永不止息。

全書我最喜歡的兩個情節，一是章四中王耀和王灣在京師什剎海邊並肩坐著，輕聲哼起一首有關歸來的歌，二是在章六羅莎的敘述裏，王耀深夜站在日光巖上遠眺金門島，夜風吹起他的頭發，他的神情既寂寥又堅執。

《海波浪》我寫了不到一個月，白天想夜裏寫，寫作中途一度對它的完成度產生懷疑。我之前沒寫過親情向的作品。寫兩個人之間濃墨重彩的愛意，你和我攜手對抗整個世界，這是我習慣並駕輕就熟的，可是要恰到好處地描寫“清淡”的感情，猶如用毛筆在宣紙上勾勒一個霧霭蒙蒙的虛影，反而比著色更加困難。

我此前不以古風見長，為了能夠給讀者以貼合與美的觀感，寫作《海波浪》的途中，我讀完了兩本詩集，零零散散記了一些筆記。文中出現的地名與海峽，原型都依據現實可考，大多沿用城市古稱，唯有一處地標的名字至今仍在沿用，即今廈門鼓浪嶼。

站在鼓浪嶼上極目遠望，天氣晴好的時候，可以看到臺/灣的金門島。事實上，臺/灣海峽寬度不過二百公裏，“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也有攝影愛好者在福建沿岸拍攝到了臺/灣雪山隱入雲端的照片。深紫色的雲霧裏，天際有一條明暗交疊的線，看起來是翻湧的雲，實際上是山脈。

寫作時一直在放《鼓浪嶼之波》：“鼓浪嶼四周海茫茫，海水鼓起波浪；鼓浪嶼遙對著臺/灣島，臺/灣是我家鄉。”

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最後是鳴謝環節，許多人都為這本書的成文貢獻了力量。

感謝長夏廿七為我設計了飽含感情的封面，無論是海波浪還是落日熔金，都是本文十分重要的意向，內頁的桂花元素呼應耀灣第一次重逢時王耀做的桂花糕，北國的秋日。感謝滄百鳩為我繪制了美麗的插圖，這是全書我最喜歡的場景。感謝茸茸和哈魯在寫作過程中對我的陪伴與對《海波浪》的期待，唯有以文報之。

感謝王維，你讓我覺得創作的過程並不孤單。

芙蓉糖漿

2023年8月13日

於京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