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許家別墅燈火通明。

彭昭鈺換上拖鞋，往裏屋走，來回扭著脖子，順便活動活動胳膊腿。

路過客廳沙發，有個人影正襟危坐。

定睛一看，許慕琛。

喲呵，難得啊。

看這幅僵硬的棺材板兒臉，貌似等的時間不短。

用頭發絲想想，都知道這位傲嬌大爺想打聽程蘇錦的事。

“阿琛，還沒睡啊。”

彭昭鈺輕聲問候了句，嘴角細微上揚，東看西看，就是不將目光落在許慕琛身上。

悠哉游哉的倒了杯水，等著自家弟弟開口。

不負所望，涼淡嗓音出現，字字冰珠，“不困。”

彭昭鈺假模假樣的心疼，實則拿小刀戳他心窩子，分分鐘見血：“阿琛，你得早點休息。明天開始，所有工作就得你一個人忙了。休息不足，身體吃不消。”

許慕琛背對著彭昭鈺，俊臉陰沈的似乎能滴出水來。

從牙縫裏擠出句，“多謝關心。”

“我關心你是應該的，阿琛，你怎麽這麽客氣?”

許慕琛聞到彭昭鈺身上的酒氣，深邃眸子充斥妖異的墨色，雙手緊緊握拳，指甲陷進皮肉，關節泛白。

“你喝酒了?”

彭昭鈺理所當然的說：“畢竟以後是合作夥伴，我請我未來的助理喝杯酒，不是很正常?”

許慕琛緊握的拳頭因用力過大而來回顫抖，喉結劇烈的上下滾動，仿佛用盡全力在壓抑著什麽。

從背後看，男人垂著頭，向來挺拔如松的站姿微微佝僂，優雅的頹廢。

彭昭鈺心下不忍，卻再度給他下了猛藥。

“她受的累總算能解脫了，應該挺開心的，喝了不少酒。”

受的累……

是啊，被他的潔癖和強迫癥折磨，被巨大的工作量淹沒，加個班卻還被困在電梯裏，無一不向外訴說她的心酸。

她應該是委屈的。

他在期待什麽?

還在癡心妄想著，她哪怕表現出一絲絲不舍，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將她留在身邊嗎?

是時候收起這些可笑的念頭了。

如提線人偶般，僵硬的邁開步子，心臟似乎破開一個小孔，吞噬著靈魂深處的血肉。

腦海裏的兩個念頭在對抗叫囂——

他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低估了自己對程蘇錦的在乎。他應該忘記心理障礙，學會交心，試著靠近她。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不斷重覆，他做的是對的，沒有任何人再值得相信。

步履蹣跚，頭痛欲裂。

彭昭鈺站在樓梯下，目光緊隨那道背影，欲言又止。

有些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表情肅穆而希冀。

阿琛，哥哥相信，你總有一天，會走出來的。

＊＊＊＊

定時鬧鐘吵個不停，被女孩一巴掌拍到地上。

又要去看桌子上那一排排文件了，想想都頭疼。

把被子掀開一半，程蘇錦無精打采的坐在床邊，剛準備換拖鞋，突然想起一段話。

聲音似是回蕩在耳邊，熟悉又陌生。

“你能說服她，我沒有意見。”

“她不是。”

對，她已經被許慕琛推開，不需要再看文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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