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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她長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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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她長什麽樣子

謝微是寧水的師尊, 寧水能想到的謝微自然不會想不到。

壓月連破數城,主將卻一次沒有露過面,到底是對方故弄玄虛還是真的認為對手不堪一擊都不重要。

“這次我親自去。”謝微淡道。

“不, 尊主, 我可以的,”虞南星不甘道, “無論來的是誰, 我都可以打敗她。”

謝微看著虞南星,許多年過去,當年悶葫蘆似的少女還存了幾分小孩子脾性, 現在已經長成穩重可靠的大姑娘了。

良久後, 謝微才道:“你們若出事,事後我再如何動怒也於事無補。”

謝微說完,沈默的反而是虞南星和寧水。

二十一年前靈氣枯絕, 正道修士皆遭反噬靈力倒沖, 修為越高所受到的反噬就越強。

謝微消失幾年, 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作為仙道第一, 她當時的靈脈幾乎斷絕,身體比普通人還要孱弱許多。

魔修修魔, 然吸收的魔氣依舊要走過渾身的脈絡。

謝微的身體走不了這條路, 她便劍走偏鋒,靠吞噬魔氣修煉, 仙道人再入魔本就有損根基,多不能像往常修者般長壽。

如謝微這般不要命的修法, 雖說修煉速度極快,只是殺敵一千, 自損八百,說是修煉,不如說是在自虐。

普天下誰能勸得住謝微,虞南星和寧水於謝微之間的羈絆是建立在洛寧身上的,洛寧一死,她們只能看著謝微自毀卻無法伸出手去拉她。

寧水按住虞南星:“師尊,您讓我們先去,您先在陣後看著如何?”

...

城外結界在月之城猛烈地攻勢下岌岌可危,洛寧拉著一眾下屬過來挑面具。

哪怕尊主的確帶著他們連克數城,但青一赤二還是覺得洛寧不是真心想要入主魔宮當魔尊的。

洛寧挑了個紅面白牙和青面獠牙的面具,問道:

“哪個好看?”

“回尊主,右邊這個。”

洛寧把面具放在臉上比對了一下,滿意道:“就這個了。”

洛寧如今想見的其實也只不過謝微一人而已,若是被兩個孩子看見了面容,又牽出許多過往來,麻煩得要死。

洛寧嘖了一聲,把獠面帶好,確認不會認出後才出的門。

兩軍壓陣,將帥在前。

虞南星是全副武裝,反觀洛寧怎麽輕便怎麽來,哪裏有打仗的半分模樣。

“輕敵是大忌。”

洛寧並不說話,平心而論虞南星這話說得不錯,只是這套規則只適用於屋內的人,而她屬於站在天花板上的人。

虞南星見對方既不肯露出真實面目,又一句話都不說,藏頭露尾的鼠輩,看著就來氣。

幾次交鋒,城內外斷鋒利戈無數,虞南星修金系,率先揮出了一個萬劍陣朝壓月軍覆去。

劍陣來勢洶洶,若是沒有對應之法,恐怕就要被亂劍紮成個篩子了。

洛寧不慌不忙,喚出流火,兵戈在流火可怖的高溫中化成鐵水。

虞南星橫刀,不再啰嗦,刀勢移山拔海,壓月背後的人感受到這股可怖的威壓,幾欲雙腿打顫。

洛寧以劍鞘恪擋,在場修為沒有煉虛以上的壓根看不清兩個人的速度。

戰場上煙塵滿天,虞南星把身法調到了極致卻還是難以跟上洛寧的速度,化神以後她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的壓迫感了。

寧水見勢不對,想要加入戰局,被虞南星及時喝止,她已經意識到對面的人絕不是再多加一個寧水就能使局勢扭轉的實力。

“住手。”謝微飛出佩劍,洛寧這才撤手。

利劍刺入虞南星的心上半寸,如果不是謝微出手打斷,她還真有可能就被對手殺了。

“接下來,我和你打。”謝微雪衣微揚,絕色的臉精致卻蒼白瘦弱。

洛寧道:“可以。”

壓月這邊精神一振,月之城已經到魔尊不得不親自出手這一步了,她們已經沒有底牌了。

兩方都聚精會神地看著這決定最後成敗的一場決鬥。

謝微手中的斷劍弒神失去了祂的神魂,此刻便就是一把普通斷劍,漆黑的劍身纏繞上淺淡的魔氣,好像劍和魔氣本來就是一體的。

周遭煙塵裊裊,謝微眉眼沈郁,現在的謝微又何嘗能讓人想到當年意氣風發的仙道第一。

洛寧劍隨心動,劍身也隨之震顫。

渾厚的劍勢鋪天蓋地的自洛寧體內席卷開來,劍身暴漲,如是一道萬仞之涯立在了眾人面前,驚人的力量朝謝微噴薄而去,連著周圍的虛空似也有著一瞬的扭曲。

謝微面色凝重,這一劍中所蘊含的力量是何等狂暴她再清楚不過,當即召出防禦法法陣擋下這一劍。

“這一劍擋下了,這些呢?”洛寧立眉,一劍幻下三十三道劍光,這三十三道劍光連成劍陣,劍氣淩厲無匹。

謝微失去靈脈,運轉魔氣時消耗要比常人更多一倍,方才擋下一劍,已是有些勉強。

來不及多想,謝微提劍對上劍光,想要破解劍陣就要先找到陣眼。

弒神劍身煞氣繚繞,謝微不顧體內的魔氣沖撞,找出了陣眼後一劍似泰山壓頂,江河決堤。

劍陣之外,洛寧正是在等謝微破陣的那一刻,早在布下劍陣之時她已施下錮身的咒語在陣眼之中。

謝微破陣時,就是她戰敗時。

謝微腳邊錮身的咒術亮起,劍尖也指上了自己渾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謝微略有些詫異,那人布陣施咒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你敗了,想好用什麽來換你的命了麽。”洛寧冷聲道。

洛寧的劍仍穩穩地指在謝微雪白的頸間她見過這雪頸隱忍至極時泛著淡淡的緋色,而今隔著一劍之仇,倒真是至親至疏了。

洛寧註視得太久,久得連月之城的人都覺得奇怪,既不像羞辱也不像要殺人。

謝微感受到劍尖冰冷的溫度,戴著獠面的女子問她用什麽來換自己的命,謝微當真仔細想了想,她現在所有的東西在她死後女子自然能夠占去,也就談不上給。

於是謝微道:“我什麽都沒有。”

方才出手時洛寧就感受到了謝微的魔氣出處和其他人略有不同,至於到底是哪裏不同還有待她細細研究。

洛寧收劍回鞘,封住謝微的修為:

“帶走。”

月之城徹徹底底地敗了,洛寧入主魔宮乃是天經地義的事。

洛寧走到主殿,看見了正庭中掛著的那副畫卷。

美人手持長劍,身後杏林如雪,臉在畫卷處有了輕微的舊痕,洛寧看了一會兒,把畫卷收了起來扔進了畫簍裏。

“稟報尊主,月之城寧水求見。”

洛寧大抵能猜到寧水是來做什麽的,不外乎就是想同她交易,看能不能讓她把虞南星和謝微放了。

洛寧沒有攔人。

“寧某願為尊主鞍前馬後,絕無二心。”

“是麽,那你想得到什麽呢。”洛寧順著她的話往下問。

“寧水只有一個請求,還請尊主留下謝微和虞南星二人的性命。”

洛寧在面具後笑了笑,道:“我可以把虞南星交給你,但謝微必須留在我這兒。”

寧水眼中劃過一絲猶豫之色,她想過最壞的打算,但沒想過現在的魔尊會選擇放一個留一個。

“我不會傷謝微性命,但你如果想從我這兒把謝微偷出去,勸你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個想法。”

寧水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她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然而實力卻又強大到魔宮裏的所有人都能任她生殺予奪。

如果她不願意,寧水絕沒有和她談判的餘地。

和以前的洛寧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現在的洛寧絕不會讓人聯想到以往的她。

謝微被關進地牢。

地牢內潮濕腐爛的氣味和謝微身上雪白衣衫格格不入,地上擺放著的粗陋飯食也一口未動。

她師妹高雅好潔,哪怕隔著一劍之仇她也不至於低劣無趣到拿這些臟汙來折磨謝微。

“帶她去沐浴。”

謝微擡起一雙波瀾不驚的眸,和洛寧交身錯過。

洛寧想起謝微先前說,她沒有什麽能給她的,倘若她真的是什麽殺人不眨眼一心想要取謝微代之的魔修,難道謝微真的會由洛寧殺了她。

池上水汽氤氳,謝微泡在池中,溫熱的泉水使得她蒼白的臉色比往常多了些血色,卻仍脆弱得一碰就碎似的。

以往靈脈時時疼痛,唯有這後殿的一方溫泉能夠暫緩疼痛。

“你想同我一起洗?”謝微睜開雙眼,漆黑的眸中帶著些許疑惑。

洛寧吃了一驚,旋即覺得心頭酸澀,如果來的是別人謝微也如此同別人說話。

洛寧道:“有何不可。”

看著洛寧似乎真的脫了衣服準備下來和她一起泡,謝微默了默,道:“你洗澡也戴面具?”

洛寧的手一頓:“忘了。”

然則洛寧並沒有摘下面具,謝微也不多問,仍舊闔眼泡自己的溫泉。

洛寧坐在水邊,良久之後她才問:“你的靈脈是怎麽回事。”

謝微道;“靈力倒沖,廢了。”

“......”

“這是神罰,”謝微定定看向洛寧,眸中是令人心驚的沈寂,“我應得的。”

洛寧撫上自己的心口,那裏似乎隨著謝微說話又隱隱痛了起來。

歸墟和下界有結界,一旦回到歸墟,洛寧還會不會回來,多久回來,謝微很少去想。

祂應該是失望了。

現在的魔尊是個十分奇怪的人,她把謝微軟禁起來,不許任何人去看她,在吃喝上卻又不曾短了她。

偶爾會給謝微送點丹藥,旁人問,洛寧就說謝微的靈脈有趣,等她研究完了,覺得不有趣了就會把謝微剝皮抽筋。

洛寧的話自然也傳到了謝微耳朵裏,謝微對此的看法是洛寧判斷有誤,她的靈脈並不有趣,已是徹徹底底的死脈,大可以現在就將她剝皮抽筋。

不過坦白來說,謝微並不厭煩她,更多的時候她會選擇無視洛寧,自己坐著發呆也能坐一整天。

“你總是發呆,你在想什麽,”有一天洛寧這樣問謝微。

謝微無言以對,有些回憶如今只是說出來也成了諷刺。

洛寧封住謝微的修為,讓她能夠短暫地停下和體內魔氣互利互殺的狀態,只是謝微仍一天勝一天的枯萎。

有時候洛寧都忍不住想,到底我是來報覆她,還是她來報覆我。

還有當年好好的,謝微為什麽突然反水素雲?

洛寧看著謝微,氣道:“我是對你太好了,以後你就來當我起居的侍女。”

謝微沒說什麽,只第二天洛寧起床時,看見了簾外候著的謝微。

洛寧把面具戴上,掀開了簾。

謝微垂眸,看著洛寧道:“其實面具才是你的本體對吧。”

洛寧呲牙:“你話太多了。”

謝微怕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一天被人指責話多,不過她本就不是多話的人,被洛寧一說愈發地沈默寡言,不特別註意,很難發現身邊還有這麽一個人。

如此過了一會兒,洛寧又道;“你什麽話都不說,這麽隱藏自己,是不是想等我放松警惕之後暗殺我。”

謝微:“?”這人什麽毛病。

於是在洛寧說什麽的時候,謝微又會附和一兩個字,只有原先她師姐那的那副掛畫不知道被取到了哪裏去。

洛寧見謝微盯著原來掛畫的地方出神,甚至不惜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道:“那副畫太難看了,當然要取下來。”

謝微輕聲:“確實是我筆力不足。”

現在的謝微太瘦弱也太憔悴,讓洛寧都忍不住地要問:“你怎麽總是半死不活的。”

“因為不配去死,所以只好這麽活著。”謝微誠實道。

不知道為什麽,謝微跟她面前的這個人素不相識,但是好像在她面前總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沒有絲毫的顧忌。

洛寧拉過謝微的手,以自身的力量探查謝微的靈脈。

“治不好了,你不用再試。”謝微搖頭道。

情況比謝微說的還要糟糕許多,何止是廢了不能用這麽簡單,除卻幾條大的靈脈還連著,其餘中小靈脈細碎,又加上謝微執意修魔,本就脆弱的脈絡被沖撞,更細得沒救。

若只是靈脈那倒還好,無論碎成什麽樣洛寧都有辦法治回來,只除了靈脈,靈魄也遭魔氣侵蝕得跟七老八十風燭殘年的老人一般。

靈魄若是散了,即使洛寧是神也束手無策。

洛寧收回手,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和謝微貼得有多近。

那青色獠面平時將她的臉遮得幹凈,如今看見面具後女子柔軟白皙的耳垂,謝微忽然很想看看面前的女子長什麽樣。

鬼使神差地,謝微伸出手去摘下了洛寧的面具。

“我就要死了,你長什麽樣我也不會同別人說,”謝微的手碰到了獠面,“不過你長得應該和我想象的差不----”

面具應聲墜地,洛寧神色覆雜地看著謝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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