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第7章

“鬼啊!”一種顫抖的男聲,很雄厚的那種聲音,像唱美聲的男低音,然後逐漸升高 到男中音的那樣子,有種明明在耳邊但又逐漸靠近的感覺。

林海嶠又幻聽了,把她從夢中拉回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即使她一點鬼片都不看,腦子裏就總有一個穿著紅衣服漢服的女孩頭發全都往前披著,然後站立不動的畫面,甚至有時還能看到,有時候會位移,有時候背景還是她自己的房間。一共有三種,一種是始終齜牙咧嘴笑的蘑菇頭女人,還有一種便是無眼球面無表情的年輕女子。這些畫面好像她越不想想就印象更會深刻,她已經在幻聽幻視中活了這麽多年。

林海嶠洗漱後穿上自己舒適的半拉鏈領口薄款衛衣就出門了。

林海嶠熟練的加了個號後一邊聽音樂一邊等著叫號。

一個小時等待後終於叫號了。

“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麽呢?”袁醫生詢問著。

“跟您講一個很有意思的哭包。”

“來,說說看。”

“第一次見她是因為她紅發挑染很亮眼,滿口臟話壞破壞校規,以為是個很壞的人,但其實十分細心,至少對我,她很真誠。”

“你很喜歡和這個人在一起嗎?”

“對,跟她在一起我總會覺得很放松,就好像找到了安身之地一樣,前些日子我陪她在琴室練習時也知道了她是裝出那副樣子的,我還安慰她了,她看上去也好很多。”

“我了解了,最近幻聽幻視自殘之類的還有出現嗎?”

“早上被幻聽嚇醒了,另外兩個沒有。”

“行,給你配點阿立哌唑口崩片先回去吃一下吧,有任何問題再來找我。”

“好的,謝謝醫生。”

林海嶠掃碼付錢後離開了,去取藥處取藥時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她走近一看——葉星曙!她為什麽會在這裏。林海嶠想完後立馬躲了起來在盡可能近的地方偷聽。

“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叫林海嶠的病人啊?”葉星曙詢問道。偷聽的林海嶠驚了,她從來沒說過自己在心理治療,也沒事說在這家醫院,為什麽。

“我們要保護病人的隱私權,所以只能告訴你她確實在我方有心理治療。”

“好的,謝謝您。”葉星曙轉身準備走時,林海嶠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後:“你從哪聽來的。”

“江彬蔚。她的父親江明庭有錢有勢力,很快就查到了。”

“為什麽?”

“雖然對你很抱歉,但其實那天你在打電話給袁醫生時我聽到了,不小心。所以很好奇,就找三水了。”

“這樣啊……”

兩人就這麽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之中。

“幫我取個藥吧,我不會生氣的,這是藥單,就當賠罪了。”林海嶠突然開口。

“好。”葉星曙心裏是抱歉的,她撒謊了,所以只好跑去取藥不敢耽擱。

取完藥後林海嶠問道:“今天你要練習鋼琴嗎?學校琴室一直都是開放的。”

“去。”葉星曙一直觀察著林海嶠的神色,生怕再犯錯。

二人到了琴室後林海嶠開口了:“重新認識一下,我是雙相情感障礙和重度抑郁癥的十年患者林海嶠,除了那天在琴室,你平時看到的都是假的。”林海嶠神色回覆了無光的樣子,收斂了笑容,“既然你發現了我就也同樣沒必要裝下去了,我們坦誠相待吧。”

“但為什麽啊,你這麽溫柔的人。”

“就是因為這份溫柔,讓我墜入了深淵。我一直是脾氣暴躁的人,但好像從一年級開始我的心態就比別人成熟不少,因為我被自己的親生母親因成績不好而關在家門外一整個雷陣雨的晚上,無論我怎麽哭喊都無人答應,於是我默默種了無人愛我的種子。”

聽到這裏,葉星曙已經開始心痛了,這種感覺是喜歡嗎?聽到對方悲傷的故事之後的痛心是喜歡嗎?葉星曙情緒覆雜。

“後來我升年級,遭遇了三年的孤立,原因只是因為我愛哭,再後來三年初中每天都在玩宮鬥,一個男的明戀我三年,他雖然沒對我身邊的人說過,但都知道他喜歡我。但他因為我拒絕他給我造了謠,但不得不說他一開始對我真挺好的,就是那種什麽事都想著我,有的我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情緒他都註意到了,我因為社交能力差不愛說話,體育課他一直陪我,體育不好他陪我落隊也無所謂。真的特別感激,他和他的所謂的兄弟仗著人氣高去說我是同性戀,說我私生活很亂,哦,雖然這是真的,到後來教導主任也來給我記過了,再後面已經離譜到我拿帶血的衛生巾追自己喜歡的女生。特別艱苦的初中三年,他們和她們一起罵我渣女沒良心,說我得到就丟,我有什麽好丟棄的,我對他根本無感。

“義務教育總共就九年,三年孤立三年造謠我還有什麽啊,剩下的三年所謂的逆襲嗎?

“被關門外後種下的種子使我混了一家Deep Sea的無法律權的酒吧,在裏面端茶倒酒罷了,但因為和老板關系好所以所有人都不敢動我。就這麽存活下來了。

“所以你告訴我,你真的覺得人活著是有什麽意義的嗎?父親不愛母親不疼甚至還一直PUA,使我變成一個溫柔的人,這就是好嗎?”說完林海嶠轉頭看了葉星曙一眼,溫熱的水滴不自覺的下墜,“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都會被無數個噩夢嚇醒,要麽就是徹夜失眠,白天也不讓我好過,幻聽幻視和突然的發病需要我依賴藥物,偏偏藥物副作用很大,它使我的身體在吃不同藥的時候有不同的副作用。”

林海嶠面無表情的落淚真的使葉星曙心一抽一抽的,有一種呼吸不上來的痛苦:“辛苦你了。”

林海嶠搖搖頭擺擺手:“來吧!”林海嶠笑著,“我們練琴吧。跟你這麽一說反而還有種釋懷了的感覺。”

葉星曙緊皺眉頭的做到座位上,十指十分沈重,彈出的《向日葵》也像背對了陽光的向日葵,黑暗幽寂,一點感受不到光亮。

“人們說的沒錯,音樂是不會騙人的。你被我影響了吧。”林海嶠一聽就聽出來了,問道,“為什麽。”

葉星曙停下練琴看著林海嶠,她已經不再哭了,只是眼神還是沒變,那種看透了毫無求生欲的雙眼。

“我不會再多告訴你我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知道太多對你不利。”

“我心疼你。”葉星曙突然低沈開口。

“什麽?”

“林海嶠,我心疼你,光是這麽點事,我就心一抽一抽的。”

“那是你從來沒聽過這些,聽慣了就好了。”林海嶠嘴角上揚著。

“你是真不懂我在說什麽嗎。”

“我再也不能喜歡任何人了,葉星曙,你真的要說出那句話嗎?”

“要。林海嶠,我……”

林海嶠把手勢做成“噓”的樣子放在葉星曙嘴上:“冷靜一點吧,我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我不配。”過一段時間後垂下手轉身走了。

葉星曙後槽牙咬緊,默默告訴自己是不會放棄的。她從來不信命,她要改變命。她不想再讓林海嶠受委屈了,遲早有一天,她會好好的把“我喜歡你”四個字認真的說出來,把“我愛你”三個字帶入一個像紅玫瑰一般浪漫的精神婚姻中。

葉星曙在這天決定了,如果不能將她拉出深淵,那就在深淵中陪伴她直到老去吧。陪她一輩子,也讓她陪自己一輩子。

晚上葉星曙回到宿舍打開手機。

葉星曙:三水,我被拒絕了。

我相信光:????

葉星曙:我去醫院打探時被撞見了,經過了一系列覆雜經過後我被隱晦的拒絕了。

我相信光:姐妹,有你是我的福氣。

葉星曙:滾。

我相信光:那你打算怎麽辦。

葉星曙:涼拌吧。

說罷,葉星曙關上手機左手遮住眼睛心裏默默發瘋。

另一邊的林海嶠也好不到哪去,她吃完藥後就一直在思考在JS醫院發生的事和音樂室裏的對話:“被發現了,尷尬。”但林海嶠心裏是真覺得和葉星曙說完後就輕飄了很多,似乎這些痛苦逐漸變成一點,時刻都可以拋棄一樣,她第一次認為自己好像是可以做出改變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