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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千人副本–規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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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千人副本–規則3

元欲雪實在是個很容易……令人驚艷的人。

第一眼是樣貌上的驚艷。哪怕他此時狼狽不堪,身上都是凝結成褐色的血垢,怪異的、辨別不出部位和種類的血肉堆積在他的腳下,眼中全是冰冷的殺意,無情得不像個人類,倒更似個怪物——但就算這樣狼狽、這樣滿身臟汙、這樣兇神煞煞,他依舊很好看。

不拘於皮囊,仿佛是從骨相中脫出的好看,哪怕深陷泥沼,元欲雪也是那一彎淩淩的懸月。

高潔清冽的漂亮。

或許是水鏡傳播有些失真,元欲雪的面容時常模糊,在竊竊觀察他的眾人,即便能清晰地意識到元欲雪的好看,卻也不會因為這樣的美色便立即倒戈,忘了這尊煞神做了些什麽——要不是元欲雪從中幹涉,說不定他們已經安全地脫離這個副本,在系統空間中盤點積分了。

但越是看,他們便仿佛越被什麽鉤子勾住了魂,將血肉當中的什麽物質,硬生生從身軀當中拉扯出來的疼。

無法移開眼睛。

無法封閉聽覺。

臉上表情的輕微變化,全都是因為一個人。也因為太過訝異,幾乎無法遮掩。

他們幾乎不得不承認,元欲雪太……太夠勁了。

哪怕他現在那麽狼狽呢,只孤身一人,但他斬殺那些怪物的動作,好似是這一片腥風血雨的土地下,唯一的王。

這甚至讓人產生了一種異樣的錯覺——

他、他好像——

是真的能將那些怪物,全部殺死。

水鏡破裂的清脆響聲傳來,“哢嗒”一聲,有人捏碎了手中的“監控屏幕”。

這一處玩家不少,而對玩家那萬分靈敏的耳目而言,光是輕微的呼吸起伏聲都顯得“鬧哄哄”的,這也是玩家從不喜歡湊在一處的原因之一。

但從運轉監控開始,這一片地界便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當中。因此在這樣的怪異寂靜當中,那“哢嗒”一下的破裂聲,一下吸引來了不少人的註意力——玩家們都偏頭望過去,整齊劃一至極。

但此時,玩家心裏並沒有如何的憤怒,憤怒這人莫名其妙的打擾,反而有一絲微妙的慶幸與感激。

還好他“吵”了那麽一下,好像將他們從某種非常危險的境況中拉了出來。

事實上,那個玩家也並不是有意要捏碎“水鏡”的,他呆楞楞地看著面前消散的畫面。戒斷似的感覺到了某種極致的焦躁。那焦躁很快被壓下去,因此他也只是黑著臉,讓老鼠再給他一面監控傳影的水鏡。

老鼠也是敢怒不敢言——能站在這裏的人,可都不是什麽好得罪的人。他只能陰沈著臉,又給對方造了一面水鏡。

這是他的天賦。又因為有了“限制”後,天賦在某些方面更加強大了,制造這樣的鏡子對他來說,幾乎沒多少消耗,真正消耗的地方是監控元欲雪的動向。

這一突如其來的意外,稍稍打破了點那古怪的氛圍。

但作用有限。

哪怕把眼睛從那面水鏡當中拔出來了,再回過頭的時候,他們又更加無可救藥地沈浸了進去。

元欲雪……很強。

毋庸置疑的強。

他們光是在這看著,都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驚心和疲累。

十只、百只、千只——僅僅只是他們看到的而已,在這之前,元欲雪殺死了更多的怪物。

他們忍不住地將自己代入進那個境況當中。

那些怪物也都很強,吞噬了同類變異之後,能力幾乎是成倍翻漲的。如果是他們落入那些怪物巢穴當中……幾乎是不可抑制的,冷冽的寒意從骨縫鉆進四肢百骸當中。

那他們早該死了。

不僅是死,在被這些怪物嚼碎每一口血肉前,或許連反抗都做不到,因為被這樣多的怪物淹沒,本身就是一種絕望。

但元欲雪沒有絕望,他甚至顯出一種游刃有餘的平靜來——哪怕每個人都覺得,依照他那樣脆弱的、仿佛已經千瘡百孔、飄零將謝的身體,會在下一秒油盡燈枯,可他就是站住了,也立住了。

排除其他因素,在戰鬥力上,元欲雪可稱為真正的——第一玩家。

沒有任何人會比他更強了。

他們心底掠過這麽一絲想法,並且篤定這就是正確的。

可是元欲雪越強,他們心底的不解、抵觸和迷惑便愈重。

他這麽強,就算是小世界被怪物攻破了,也能活到任務結束吧。

他這麽強,又為什麽要——為什麽要去送死呢?

哪怕是任何一名玩家去死,他都不應該死啊。

在所有人心底,元欲雪就是在送死。

只是他們這些站立在水鏡面前的玩家,哪怕是反對者,心態從最開始的戲謔、迫不及待地發洩著怨憤的惡意,想看元欲雪什麽時候死,到變成了一種更加不解的、難以言述的覆雜心態。

元欲雪還沒死。

他們不覺得焦慮急迫,甚至有一瞬間,他們自己都忘記自己的原始目的是什麽了。

他們看著元欲雪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動作似乎有些遲緩起來——他真正到了要油盡燈枯的時候了,卻仍是緊繃的弦,未被雪壓塌的枝。

很奇怪,但心一點點沈下去。

元欲雪好似註意到了什麽。有一幕,他的目光幾近是與屏幕相對的。依舊同冬日未融之雪,那張稠艷面容上,他一眨眼,便有一滴血從睫羽上滾落。

僅僅只有這一眼而已。

“卷毛!”

一聲呵斥,讓玩家們得以喘息般地將目光從那片屏幕中拔出來。

“隊長。”

卷毛只平靜地應了聲。

兩人似呈對峙之勢,放在任何時間段,這就是難見的熱鬧——但也很難見的,眾人並沒有看熱鬧的心思。

“我要去。”卷毛的聲音很輕,他似乎從來沒有這樣虛弱的時候,像個久病多年的癆病鬼似的,仿佛下一秒鐘,就會咽氣在原地。

但他的目光,也從來沒有這樣明亮過,一舉一動全都是難言的灼熱意味,“……他根本沒打算活著回來。我早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也……”卷毛微微偏開頭,語氣依舊是雲淡風輕般地落不下來。

“我也不想回去了。”

沒有人說話。

行隊立在原地,好似成了一座雕塑。

在卷毛又拔腿走了一步的時候,好似靜滯的時間忽然間被打破了,有玩家叫住了他,神色好似有些不解似的。

“元欲雪到底為什麽,要去送死?”

“你又為什麽要去?”

他好像想從卷毛的行動當中,堪破這一分實在令他不解的謎團似的。

似乎這個疑惑沒有得到解答的話,他也會不得安寧,

只可惜卷毛根本沒搭理他,只給他留下一個相當不近人情的背影。那人似乎難以忍耐般,想要上前去攔住卷毛,卻感覺身上被什麽絲線給纏繞住了,一步也不能動。

他身邊傳來了少女明媚的聲音。

“因為元欲雪是個人。”

裙子說。

她並沒有看著提問的那個玩家,也並沒有看著卷毛,只是視線溫柔地落在那片水鏡當中,語氣有一種掙脫了拘束似的愉悅。

“他不僅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好人。所以才會願意這麽做,就是這麽簡單呀。”

她輕聲說,“我都快忘了……我也是個人。明明剛進副本的時候,我看見那些人死了,是很害怕的。物傷其類也好,唇亡齒寒也好。”

這些玩家奇異地明白了裙子嘴裏的那些人,就是那些NPC。

“如果他們擁有人類的身體與思維,人類的喜怒哀樂——人類的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那他們和人類,到底有什麽區別呢?”

“我曾經想過要離開副本,回到現實裏。”

裙子所想的,也是很多玩家所想的。

他們在求生游戲裏,擁有了超出常人的能力。在安全裏有,擁有了難以想象的優待。

但時時刻刻懸掛在生死邊緣,和鬼怪作伴——他們沒有一個,是不想要回到正常的世界當中,回到原本的軌跡裏的。

是什麽時候開始遺忘了這樣的願望?

“後來我又覺得無所謂,只要能活下來就好了。可是現在……朝令夕改嘛。我發現,原來我還是想回去的。”

想回去見家人,回去摸養的貓。

但失去人性的怪物,是回不到正常的社會秩序當中的。

裙子想回去。

所以她不能遺忘,不能遺忘最開始進入游戲時的恐懼之心和慈悲之心。

她幹凈地來到這個世界上,也想幹凈地回去。

裙子也跟著卷毛的步伐離開了。

那個一邊說著想要回到現實世界的女孩,一邊卻要去送死。

那種怪異的氛圍感,似乎又蔓上來了,並結合著水鏡當中的畫面,一點點地侵蝕著他們這會奇怪的心臟。

行隊好似氣的不輕,他當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所以他深呼吸了幾次,臉色難看的很,最後還是開口道。

“……這個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還有不好不壞的人。”

“我們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行隊垂著眼皮說,“所以我希望你們,別去動那個防禦罩,就做個不好不壞的普通人——什麽也別做。”

行隊難得說這麽長串的話,緊接著,眾人眼睜睜看著——

又走一個。

看守庇護所的幾個最強戰力都走了,那群反對者們,有些顫顫巍巍地看向了來談判的首領,好像試探般地詢問:“……大人?”

“閉嘴。”

他只開口說這麽兩個字,都好像消耗完了全部的力氣似的,最後他只能咬著牙道,

“什麽也別做。”

他覺得自己好像瘋了,明明是這樣重要的副本,他——

被迫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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