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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千人副本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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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千人副本126

“姐姐?”

抱著灰色短毛小狗的小女孩推開沈重的大門,從那一絲門縫當中露出頭來,小心翼翼地望向門外的人。

天氣開始變冷起來了,倏然刮來的寒風,讓冷意順著那一絲門縫溜進去,凍得小女孩微微打了個寒顫,光潔白皙的面頰上也因此升騰出一團霧氣般的紅色來。

懷中抱著的小狗嗚咽了一聲,往小女孩懷中鉆著。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樣子——這可稀奇了,叫做小奇的小狗,平時很黏它的兩個主人。

有這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那位大主人了,換做平時,它早就迫不及待躥下去,跑到姐姐的腳旁,撒嬌賣乖,繞著腿打轉要摸摸抱抱了。可這會兒卻顯得精神懨懨,尾巴垂下來夾在了兩腿當中,發出了有氣無力的嗚聲,好像在引起它的小主人的註意力似的。

動物總是要比人類更加敏銳的。

可惜小女孩這回心思都放在她姐姐的身上,並沒有註意到小狗的異常反應。

她只是非常用力地撫摸了一把小狗,像是讓它安靜些。接著擡起眼睛,期期艾艾地望向眼前素來是她的偶像的姐姐。

“你要什麽時候回來呀?我聽值班室的阿姨說,你們之前就換班了,可以回來休息了。”她不知為何,面對如此熟悉的姐姐,也有一些緊張起來,用力地揉搓了一下懷裏的小狗,“小奇也想你了!當然……我,我也有一些想你的。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在風聲當中,女人無聲地嘆息。

她最終還是站了起來,像從前那樣,接過了小女孩懷中的小狗——

一向活躍,哪怕被帶到了人群密集處,都頗有人來風潛質的小狗,此時卻拼命地將自己的腦袋往下鉆去,絲毫沒有平時的親親熱熱勁。

只是它被姐姐輕輕撫摸脊背的時候,又像是突然待住那樣,也不掙紮了。

“你總是要一個人的。”姐姐輕聲開口,語氣當中有一絲微妙的苦澀,“寶貝,我不可能永遠陪在你身邊。”

“為什麽?”

小女孩的眼睛似乎微微睜大了。

她平時接收到的愛意太多了,姐姐經常和她說“我永遠愛你。”“我會永遠保護你。”

來自姐姐的愛意從來直接,毫不隱晦,沒有遮掩。這還是小女孩第一次聽到,總是溫柔情態的姐姐會和她說——

沒有永遠。

她總是要一個人的。

“為什麽呢?”得不到答覆的小女孩,卻還在非常認真地重覆著。

她的語氣當中並沒有生氣、憤怒。哪怕一丁點這個年紀的小孩子該有的小脾氣都沒有。她只是感覺非常的疑惑,而忍不住地發出質疑來,“你愛我,我也愛你,我們為什麽不能永遠在一起呢?姐姐照顧我,我以後也會照顧姐姐的,我不想要一個人——也不希望姐姐一個人。”

女人微微怔住了,並不是因為小女孩略顯童稚的話語。

她其實有些意外於,被泡在蜜罐當中長大的妹妹,居然也有這樣敏銳的心思。察覺到了她剛才說那番話時,除了想到這個年幼的女孩,以後必須自己一個人度過了——另外想到的是……她想到的其實是自己。

她才是真正的獨行者。

她才是游離於這個世界的玩家,朝不保夕的枯木,無處容身的浮萍——那一切短暫虛幻的溫暖與愛,都是副本灌輸給予她的虛假記憶。

所以那句話,是對這個世界當中的妹妹講的,也是對自己講的。

她註定孤身一人。

可是此時……

好吧。

她又很深、很深地嘆了口氣。

“我會保護好你的。”

不過,也只能限於你了。

她想著。

這樣的事情,在A市各個庇護所當中不斷發生。

從來吊兒郎當的花花公子接到了來自於母親的通訊——雖然他已經展現出了非常強悍可怕、並且明顯異於人類的能力,但是那對固執的老夫妻,還是十分擔憂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麻煩負責巡邏的守衛來給他打通訊問候,好像他會在巡邏的時候,走著走著就一腳將自己絆死那樣脆弱。

要知道他可是這座庇護所當中,最強悍的人。

換在之前,這位少爺還有這些耐心去應對那名“母親”繁瑣的嘮叨,但是現在……尤其是在徹底覺醒了記憶以後,他已經越來越不願意讓自己虛與委蛇了。

在接通通訊的時候,他明顯出神了一段時間。發呆回來,便有些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在發現對方還沒有要結束嘮叨的趨勢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煩躁地開口,“夠了。別管我了。”

空間都仿佛有一瞬間的寂靜。

通訊器那頭的母親,明顯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難堪。

但還是在長久的寂靜之後,帶著失落,強顏歡笑地開口,“唉……你也長大了。”

“對不起,我的話實在太多了。”她真誠地道歉寫,又說道,“媽媽只是想告訴你……保護好自己,遇到危險不要沖到前頭。不要想建功立業那些,媽媽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說的好像多了一些——那名母親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多話,立即便倉促地告別,想要掛電話。

但這時候,旁邊又傳來衣料摩挲聲和輕微的風聲。

他的那名“父親”好像是想要拿電話,被“母親”拒絕了。通訊器那頭傳來了呼聲,和一些雜音。

女人的聲音離得很遠,是“母親”在和自己的“父親”說話。

“別打擾他了,兒子忙得很咧。”

與自己想象當中不同的,這句話當中並沒有絲毫的憤怒與不滿,好似還帶著細微的驕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這名一向顯得多話的“母親”,是得意於子女的優秀的。

“下次先給你打,好伐?”

他的父親還是想接過電話,而在爭執當中,母親說出了這句話。

接下來安靜了一會兒,似乎是發現通訊器還沒掛斷,於是那邊匆匆掛斷了電話。

只留下這位大少爺微微發怔。

他的確,沒有多餘的情感了。但在剛才的那一瞬間,卻還是有著些微覆雜的愧疚感,猛的發酵起來。

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下意識地撥出了通訊器。

對方當然接的很快,畢竟他們剛掛也沒多久——

“還有什麽事情囑咐嗎?”

他的母親顯然騙了他的父親,至少這一次的電話還是先由母親接下來,並不肯遞給身邊的人。

女人就這麽小心翼翼地詢問著他。

不知為何,聽到這樣小心的語氣,他竟然陡然生出了別扭的心虛。

又不好意思說,是自己打錯了電話。他只能別別扭扭地沈默了一會兒,在對面又一次開始小心詢問的時候開口了,“我等一下去請假找你們,別亂走啊。”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下了什麽決定。

……

事實上,幾乎所有的玩家都是這樣想的。

流血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不管他們是對這個世界的人心存憐憫,還是異常清醒地意識到,這只是一場格外特殊的考驗——每個人都相當默契地做出了一些抉擇。

哪怕是還記掛著這個世界的親朋、愛人的玩家,都默契地回避了某一個問題。

最後的選擇,也不過是決定,幫助這些有著特殊的感情聯系的人,在大災難當中活下來。

這倒也並不算什麽很難以達成的事。

即便哪怕是任務要求,也沒有喪心病狂到顯示,要吃掉所有的人類,怪物才會消失。

只是需要大部分人的犧牲而已——有相當一部分的人類,可以在這次災難結束後活下來。

為了種族的延續,去犧牲掉一部分人,似乎也變成可以接受的事了。

而且對於擁有著特殊能力的玩家而言,他們在這場災難當中自保,甚至保護住一些親人,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無法正面擊敗怪物,但逃脫和保命的手段,這些高玩都有許多。

這場副本對於他們而言,甚至顯得太過於“簡單”了。

唯一的負擔,或許就是……

玩家們有意忽略過了這個問題。甚至將以前的副本經驗套用了進來,不斷地重覆告訴著自己——這些只是副本裏的人物npc,哪怕犧牲,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玩家和NPC,從來不是一體的。甚至很多時候,都是對立角色,這次也與以前沒什麽不一樣,充其量不過是人數顯得更多了一些,又太逼真了而已。

因為記憶徹底恢覆,能力也已經解鎖,玩家們的全部道具,都可以使用了。

所以玩家們使用道具,又或者使用一些天賦,聯系上了更多的玩家,並且在最後達成了一個共識——

他們已經高高在上地規劃出了一些“生命計劃”,比如說,哪幾個庇護所可以活下來,哪幾個庇護所的人準備犧牲。

甚至連犧牲的順序,都已經規劃了下來——他們也不知道,系統當中所指的怪物需要更多的血肉,具體是多少,所以他們慢慢策劃決定著,那些庇護所的犧牲順序。

犧牲順序,也是死亡的倒計時。

玩家們策劃完畢一切,甚至沒有人想到,是否該告訴那些被他們策劃的“人”,今後的生死——這當然是不可以的了。莫名的,玩家們心底浮現出這個想法。

如果告訴某一部分人,你們這些人必須要死的話——本就備受壓力、無比壓抑恐懼的民眾,肯定會爆發出內亂。

到時候的秩序,可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的易於掌控。

所有人都會去爭取活下來的機會,爭取自己是那個不被放棄的庇護所。

內亂爆發了,也不知道會死多少人,萬一死的人數過多——恐怕會造成一些不好的後果。

玩家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想一些可怕的事情。

那些人類可以死,但絕對不是“無價值”地死去,必須投餵足夠的怪物才行。

虛偽的NPC的人命,只是他們可以使用的餌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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