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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金銀村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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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金銀村26

但凡是觀察力敏銳一些的玩家, 都能夠發現這點異樣。

只是他們悄無聲息地蟄伏在一旁,看著村民們擡著棺材走出,而身後跟著的那些村民們,也分別列隊走了出來。

他們身上的服飾居然都更換過一遍, 披上了白色的布料, 穿著一身喪服, 頭上和手上都纏著白布。而他們手中也各持著一些常見的喪隊樂器, 像是嗩吶,排簫,塤、銅鈸之類的器具。

在夜間的村莊中, 一貫寂靜的幾乎聽不到任何的聲響。

玩家們思忖道,這樣的樂器在奏響時, 必然是響徹天際,恐怕能將附近的村民們都驚醒。

說不定他們今夜不出來,也能聽到那吹奏的哀樂的聲音。

只是這會玩家們全神貫註的盯著,才發現那些村民的嘴部雖然觸碰在樂器上, 手上也開始奏樂鼓舞,但實際上,卻像是身體部位都敲在了棉花上一樣。

他們沒有聽見任何有關音樂奏響的清脆響聲。

可是那些村民們所表演出的表情, 卻又像是十分賣力的模樣,像是有人的唇部捱在那樂器的口上奮力地吹動著, 臉頰不停的鼓動,甚至像是太過賣力一般,臉頰都開始微微脹紅——這要是只是演戲, 那這些沒有受過表演課程訓練的村民們, 在這方面的無實物表演也未免太真實了一些。

玩家們幾乎都要以為, 是自己聾了。

只是他們面面相覷, 看見了同伴的迷惑神色,才更傾向於那些村民們雖然的確是在奏樂,只是那吹奏出來的聲音……就他們而言,或許是無法被聽見的。

長長的一條隊伍走上前,擡著棺材的村民們開路,而其他人則奏樂鼓舞地跟在了後方,形成了像是蛇一般蔓延延伸的隊伍。

村民中的有一些人,倒是沒拿著樂器的,像是無所事事地跟在旁邊,

但很快的,玩家們在後方所觀察到的,便是那些空著手的人接替了先前那些負責擡棺的村民。幾人輪換的十分勤快,棺材被晃動著,上上下下……通常來說,擡棺的路上棺材是不能放下的,落地就是某種不吉利的征兆了,不過在這種諸多異常面前,這種忌諱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

這或許也正好說明,棺材的確很重。

沈得他們八名成年男子,都要耗盡氣力。

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計,所以看上去最輕松的,反而是老李家的三人家眷。

他們臉上並沒有什麽悲傷的表情,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作為棺中主人的親人,他們陪伴在了棺材旁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漫進漆黑夜色之中。

太近了。

還不能出去跟上。

玩家們在這種時候尤為警惕,直到那一支詭異的送葬隊伍“吹奏”著樂器慢悠悠地上前,隊伍中最後一人的身影都被隱藏在了夜色之中。

只要再遲一會兒,他們恐怕會被徹底甩開的時候,小高才現了身,先一步跟在了前面。

沒被發現。

幾人的呼吸聲,都變得極為輕微緩慢。

也是這時,玩家們才發現,怕走丟的顧慮也是多慮——跟丟倒是不容易跟丟。

誰叫他們在那濕潤柔軟的泥土地上,能夠清晰地看見那些擡著棺材的村人們所留下的一步步清晰腳印。

那腳印的確清晰可見,分毫畢現,甚至具有一些偵查技能的老玩家,能夠透過腳印分析出這支隊伍的人數以及幾名村民的年齡和身高來。

元欲雪的視線,也落下了那些腳印上。

睫羽很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而在他的註視下,西裝也忽然蹲下了身。

西裝是個講究人,平時像是有一些潔癖之類的講究毛病。

但在任務執行的過程中,卻好像不計較這些,此時更十分不顧忌地拿出手來,輕輕去觸碰著那些腳印。

忽然便皺起了眉。

隨意地將手上的那些泥土擦幹凈了,西裝正好看見元欲雪望著他,稍微頓了一下,便也用著嘴型告訴他——

“腳印很潮濕。”

他說。

金銀村雖然附近和湖水相接,但其實老李家處於村莊的內部,周圍並不見河流。

這幾天又沒有下雨,又不是處在南方的回南天,這麽潮濕的腳印,其實很少見。

簡直像是那些村民們剛剛從河裏游出來,全身都濕淋淋被水澆了個透底,鞋底也濕了個透,才能留下那樣被水沖洗的痕跡。

但他們剛才在夜色中分明看的清晰,那些村人的身上,都是幹爽的。

而且西裝去觸碰的時候,不僅感覺到了那股潮濕意味,從手上,還聞到了一股極其濃重的腥氣。

就算是元欲雪兩人,他們那天從河水裏泡了半天,再上岸時,身上也沒有這樣的古怪腥味。

那味道幾乎只可能是常年出海打魚的漁民,又或者是依靠賣魚維生的魚市攤販身上,才會有這樣濃重的氣味。

顯然,之前的那些村民們都不符合。

這點異樣被西裝很快的壓了下來。

他們雖然知道那些村民有著明顯的不對勁,但實際上,總是要跟上去的。

為了避免被發現,玩家們實在很小心。

距離著那支送葬的隊伍隔得很遠,以至於等到那些給他們無形中指路的腳印忽然消失的時候,玩家們才覺得有些棘手起來,

由擡棺材的村民們留下的清晰腳印,忽然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

元欲雪卻顯得比平時還要冷靜。

他對其他玩家打了個手勢,便走在了最前方。

……從空氣當中,元欲雪捉到了那一絲絲的,怪異的水中腥甜味。

接下來的路並不好走。

陡峭泥濘,又有著無數的雜草從忽然水土肥碩的泥土上生長了出來。

他們四周的雜草密布,那些分不清種類的頑強生物直直生到了一人多高,雖然方便玩家們遮掩身形,但也總是太過遮掩視線。

尤其讓玩家們不適的,便是他們雖然不像是元欲雪和小齊那樣,因為任務原因將整個村莊都逛了一遍,但對大致的地形還是清楚的。

可偏偏這條路徑卻讓他們覺得十分陌生,像是從未在金銀村中見過一樣。

而且玩家們的方向感都還不錯,這個時候哪怕只一心跟著元欲雪,都能模糊地感覺到,他們似乎是在銀村的方向走——

那些送葬的人,是要去往銀村嗎?

他們的心微微沈下來。

這個猜測很有可能。

哪怕早就做好在銀村決戰的準備,但在深夜闖入銀村,兩種危險的狀態加起來還是令人焦慮。

西裝微微擡起頭,看見了在月色下也顯得面色平靜的元欲雪,忽然在他那極其沈靜的表情中也跟著平緩了起來。

只是他這麽走神了一會,元欲雪一下便走到了他們面前,只能看見對方清臒背部和弧度漂亮的蝴蝶骨。

真堅定。

西裝在心底“嘖”了一聲,忍不住感慨。

好像從來沒考慮過前方是什麽樣的地獄……又或者就算是地獄,也不會讓他有一分遲疑那般。

關於將會前往銀村的猜測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元欲雪帶領著他們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們身處在幾乎有一人多高的野草枝蔓中,相距不遠處,便是那些穿著喪衣的村民們擡著棺材,忽然間走到了一道河道邊。

其實說是河,還是有些許的勉強,它寬闊得更像是湖面,只是看得見邊際。

小高用口型問他們,“金銀村有這麽一條河嗎?”

“有。”

元欲雪看見了,也悄無聲息地用口型回覆她,“是通往銀村的……那條河。”

金銀村向來一入夜,便黑沈沈得什麽都看不清。

但今天卻像是意外一般,也或許是他們走出了被村中的建築物籠罩的階段,總之,今夜的月亮格外得亮。

此時的月亮高懸,銀色的月光如綢緞一般的揮灑下來,將眼前景物都映得透亮。

就算是玩家們不使用夜視道具,恐怕此時也能夠通過肉眼看清楚眼前的景色。

在白日裏還顯得十分湍急的河流,在此時在月色的籠罩之下,竟然莫名的顯出了一種寂靜與柔美。

清澈無比的水流緩緩地沖擊在石頭上,水流很慢,從眼前流淌而去的時候,像是一雙柔夷在輕盈地撫摸一般。

如果不考慮到,這是出現在詭異副本當中的情景,也不考慮到此時河流的面前,是一群擡著棺材的喪衣村民,現在的場景,其實是十分美好的。

月色明亮,水流如珠玉匯聚沖刷,這樣恬靜的場景,幾乎能讓再暴戾的人類,都忍不住生出一些向往美好的意味來。

可和附近的景色一組合,只讓人覺出怪異情緒。

那些只管柴米油鹽的村民們,卻仿佛忽然間生出了知情雅趣,被眼前的這幅美景所迷惑了。

擡著棺材的強壯村民們放下了撐棺的方木,視線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河流。

而老李更是已經走上了前,忽然間,十分虔誠地跪了下來。

他的手撐在濕漉漉的泥土旁邊,磕了兩下,又身體匍匐地上前,將手伸進了冰涼的河水當中,掬起了一捧無比清澈的水流。

水流積蓄在他蒼老的、充滿了褶皺的手指之間,又從指縫當中一點點滲透下去。

他忽然出聲,打破了這樣看上去有些詭異的場景,以至於玩家們也微微回神,情不自禁地將視線從河水當中挪移,放在了他的身上。

老李開口,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夠給他們提供更多的信息。

——卻偏偏老李現在所說的話,他們都聽不懂。

那是帶著那種濃郁鄉音的方言,口音很重,頗像某些南方鄉下所使用的交流語言,和通用語幾乎沒有任何的共通處。

以至於此時玩家們雖然聽著老李開口說話,他像是祈禱一般,無比狂熱地看著河流,隱約地意識到他嘴中所說的信息,說不定是什麽很重要的線索才對,卻毫無頭緒,完全無法從那簡直生僻得像是某種國家小語種的音調當中,解讀出正確的意思來。

……誰能想到副本當中,還有這種語言的隔閡。通常副本當中,會給他們自帶翻譯,出現這種問題,只能說是副本的蓄意安排了。

元欲雪也是聽不懂的。

只不過他可以結合資料庫當中,對於某些小眾方言的記載,從那些語調當中尋到一些微妙的共通,再結合村民平時說話時所展現的一點“腔調”傾向,開始進行“破譯”。

相比其他人,元欲雪還算是能聽懂一些內容,只是不算準確。

而從老李此時的“祈禱”當中,他也的確能解讀出一些特殊的詞匯。

“……將……獻給……神……命……神……”

這種“破譯”,說是直接聽懂了這些村民語言,就顯得太過勉強了一些。

但至少不算一頭霧水。

元欲雪又註意到,“神”這個詞語,在老李的口中出現了很多次。

他身後的那些村民們,也都在老李開口祈禱時紛紛跪了下來,是很標準的五體投地,額頭磕在了柔軟的泥土之上,但因為力道極大,一瞬間讓人聽到都覺得酸疼,

來自地上的黏膩泥土,甚至弄臟了他們那一身白色喪服。

棺材忽然間,震動了一下——不,應該是不停的震動。

像是裏面鎖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地敲打著棺材板。

在那震耳欲聾的敲打聲後,玩家們又聽到了仿佛極其尖銳的指甲,摳劃著木板塗上的油漆,而發出的尖銳的嘶鳴聲音。

那動靜開始越來越大,以至於被長釘給釘得極死的棺材板,這種時候上面的木板卻開始劇烈不斷地震動著。

如果不是玩家們都很確認老李的女兒已經死了,幾乎都要以為那棺材裏面關住的是一個極其掙紮著想要求生的活人了。

但那根本不可能是活人。

不如說是……詐屍了。

相比起恐懼,他們略微有一些不安地瞥了一眼元欲雪。

他們還記得,元欲雪被老李女兒鎖定,這樣的動靜對他來說絕不是什麽好消息。

拍動著棺材板的聲音開始越來越響。

既然遠隔著數米的玩家們都已經聽見了,那些跪在棺材旁邊,相距不足一米處的村民們,當然也聽到了這樣的異動。

但他們卻像是未曾發覺這極為怪異的景象一般,依舊十分虔誠地祈禱著,甚至連一絲目光,都未曾偏移地分給旁邊的棺材。

他們並不害怕。

玩家們卻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可怕的惡意,仿佛來自於精神上的攻擊讓他們的身體都像是野獸一般地繃緊起來,難以抑制地陷入了戰鬥狀態當中。

小高的手指緊扣在了手腕處,那無意間使出的力道幾乎可以硬生生地折下一只手——此時留下的紅色掐痕,更是清晰可見。

阿窗似乎也感受到了極為鮮明的危機感,他下意識地擋在了元欲雪的身前,而始終沈默的西裝,更是忽然間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麽一般——

倒是元欲雪此時,還是和以前的狀態一般。

如果說是備戰的話,戰鬥機器人的習性讓他幾乎時刻都處於強烈的戒備狀態當中。

因此在被西裝所觸碰的時候,他略微頓了一下,只是有一些奇怪地望過去,似乎是在詢問什麽。

而在此時,相比起那棺材被拍動的聲音,更加巨大的響聲響起。

是淅瀝瀝的水聲。

——來自於河流當中的水聲。

似乎有什麽東西潛伏在那一條寬闊的河流之下,在村民們不斷地叩拜的祈禱中,在老李那帶著十分怪異的虔誠的註視下,河水開始洶湧起來,潛藏在那河流之下的物品,開始從那河流當中,透出了一點影子來。

掀動的水聲,蓋過了棺材不斷震動的異響。

也或者說這兩種聲音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奇妙的韻律一般。

玩家們的視線,被吸引到了河面中間,直到那一瞬間,河流被掀開,而他們所看見的並非是什麽極盡怪異的場景,而是……魚。

大片大片的、組成了洶湧的浪潮般的魚。

它們不斷地拍打著尾巴,從河流當中躍動出來。而借著那明亮的月光,玩家們也看清楚了躍動出來的那些魚的形狀。

周身透明,甚至能夠看清楚它們的內臟,和一條橫貫在中間的白色魚骨。

是他們曾經在阿姨提著的水桶裏看見的魚!

只是這魚比起玩家們在村民手中所看到的魚,還要玉白無暇,腹部也並沒有積蓄著那些淡粉色的內臟與肉塊,以至於它們現在的形狀非但不詭異,甚至還有一股奇怪的……漂亮。

是的,漂亮。

玩家們似乎被那群漂亮的魚群所蠱惑了,他們的身體開始漸漸地放松起來,不像先前那樣緊繃得像是神經過敏,目光有一些直勾勾地望向那些漂亮的、飛躍的魚群。

很多的魚。

他們的視線隨著魚群的跳動而挪動,看著那些漂亮的尾巴落入水中的弧度,似乎都忍不住要為這樣精彩的表演而叫好。

這些魚實在是、真的、非常的漂亮,以至於比傳說當中那些生長著美人的頭顱,魚的尾巴的鮫人,還要更加蠱惑人心似的。

也只有最後的理智,才阻止了他們,沒有貿然地走出叢林當中,去捕獲著讓他們心神動搖的一條魚。

棺材板在劇烈的拍打中,挪開了一條縫隙。

用來封棺的,緊釘進去的無數釘子,從側翻的棺材蓋中緩緩地脫落出來。而旁邊負責擡棺的村民們看見這一幕,卻並沒有多少驚訝,也沒有上前阻止,依舊狂熱地看著河水。

封棺的釘子和那些符畫,本來就是防止它逃跑的。

而現在,既然已經來到了“神”的面前,他們也無需再防止它打開棺材了。

聽到了棺蓋落地的聲音,玩家們分明很清楚,現在那一具棺材,才是他們最需要關註的任務信息,可是實際上,他們的視線卻完全無法從那些飛揚的、躍動的魚群當中挪開。

那樣漂亮的一尾尾魚,簡直不像是能生存在現實生活中的生物,而更像是某種十分夢幻的造物。

而大概是他們心中總是忍不住地拿鮫人來和這些魚類比較的緣故,在眾人的眼中,竟像是眼前微微恍惚了一樣。那些漂亮的魚開始越來越大,它們濺起的水花似成了霧氣,異常朦朧,在這種朦朧當中,一尾尾魚開始緊密地捱在了一起,而它們的身體,漸漸化形得更加修長起來,原本的沒有眼睛的魚頭在隆起來生長著,變成了一張十分鮮艷漂亮的面容。

人臉之下,倒依舊是魚尾,只是那魚深緩緩地拉長,最後變成了近似於人腿並攏在一處的魚尾形狀,這麽看上去,就更像是神話當中的鮫人或者是精怪了。

那些臉都很漂亮,甚至可以用傾國傾城來與之形容。

即便是對於因為身體被系統加強完善,而普遍相貌出色的玩家而言,他們的面容也多了一股十分具有吸引力的魔魅之色。以至於玩家們甚至難以意識到,一條條的魚在眼前活生生的變成了人,是多麽怪異而讓人不適的事,反而更加因為對方的面容,而開始神魂顛倒起來。

很漂亮。

很漂亮的魚。

河水洶湧得更厲害,他們看見更多的魚從河中冒出來,一張張濕漉漉的面容,柔軟無害地看向了岸上的村民。甚至有幾張面容,微微側了一下,向遠處看來。

……它們看向的方向,是玩家們。

緊接著,玩家們對於這些漂亮的魚,開始產生了一種很濃郁的欲望。

並非是正常的,對於美貌之色,可能會產生的傾慕、幻想,甚至於性欲,而是相當濃郁的……食欲。

極端饑渴的食欲,忽然從胃部劇烈的翻騰上來,甚至到了會令人躊躇疼痛的程度。

那一瞬間,他們的欲望鮮明至極。

他們想要吃掉魚。

吃掉它……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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