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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恐懼航行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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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恐懼航行51

不得不說, 男人在死之前所準備的最後的報覆,也成功延緩了原本阿炎開啟屠戮的步伐。

他將那群原本應該處理掉的高層人,重新關在了星艦上層的監禁室內,連看守都不再像以前一樣嚴密, 而開始著手去處理另一件事。

現在剩餘的時間……已經沒空暇讓他去思考處理他們的去留問題, 以及應對那些不定時爆發的暴動了。

優先壓迫在他們頭頂的利刃,從高層人變為了蟲族。

等死?

不可能的。

阿炎還沒有活夠。

而他帶領著第七層人反抗, 也絕不是為了在這個時候讓他們去送死。

只是到現在危急存亡的時刻, 就算是再重新改進星艦的推行系統, 加速行駛,也已經來不及離開了。

就算說他是心存僥幸也好,阿炎在徹底占領星艦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率領了自己最信任的同伴也是朋友,穿上嚴密的防護服, 重新接近了內那顆被命名為“星源”的星球。

就像是阿炎看過的那些,對這顆星球評定的初始資料上顯示的內容一樣。

它從表面上看來, 實在靜謐沈靜,景色美不勝收。

因為不曾遭遇過宇宙風暴侵襲,上面的狀態都呈現著一種初始形態的自然美感。這樣美麗而靜謐的星球, 實在很難以讓人相信, 它其中潛藏著足以讓整個宇宙位面都隨之毀滅的災難, 是那些蟲族的棲息地。

阿炎雖然是第一次擔任考察的任務, 但他在之前利用特權調查到的資料, 以及他出色的學習能力,都讓他十分迅速地適應了身份的轉變。

而原本的高層首領, 大概是出於報覆誅心的目的, 並沒有損毀那些探索星球的資料和研究方法, 大大咧咧的將這些本來是絕密的數據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讓阿炎能夠較為輕松地找到他們之前的探索路徑,按照之前的研究方式,很快找到了通往星球核的途徑。

然而愈是往下探索,便越覺得心驚。

事情到了這種局面,阿炎反而希望,那只是敵人用來恐嚇、報覆他的謊言罷了。

但是這種可能性,簡直比讓那些高層人感到由內而發的懺悔和愧疚還要困難。

機械中映射出的淡白光芒,照亮了在洞穴深處的龐然巨物。

那些潛藏在地底的蟲族還未蘇醒,它們埋藏在巨大的卵中,像是繭絲一般透明粘稠的絲線物質正包裹在他它們的身上。

巨大的蟲體幾乎已經發育成熟,可以透過那略透明的物質,清晰看見它們還正在生長的尖銳刃足。

阿炎曾經正面過它們。

光是一只這樣的怪物,便已經是毀滅性的災難了。

偏偏這樣的怪物,在現在的地底,卻有著成千上萬只。

那一枚枚的蟲卵,從上向下延伸而去,無次序的排列開來。

它們發育的如此完美,只是覆眼的位置仍微微合上,看上去沒有任何要醒過來的跡象。

但想必,只要蟲母需要的話,它們隨時都能從那一層薄薄的繭中出來。

——然後人類將面臨的,就是接近於單方面的殘酷殺戮了。

跟著阿炎的那些首領,基本上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一批人。

要不然也不會有膽子在身處極其糟糕的境況下,還能違背自己的基因,跟著阿炎做出在旁人看來極其離經叛道的舉動。

可是這樣膽量極大的反抗軍,在面對著這些數不清的成熟蟲體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屬於人類本性當中的怯懦情緒。

有人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是踩到了什麽延伸出來的礦物,所發出的輕微聲響,在這樣他們連呼吸都會下意識放緩的地方,顯得十分的震耳。

其他人不禁望向他。

而那人的臉色,也更加顯得蒼白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幾乎是提心吊膽地看向那些如同隨時都會醒過來的蟲族軀體,在發現它們沒有奇怪異動的時候,才很漫長地吐出一口氣。

只是這樣一出意外,依舊讓他們開始變得無比緊繃起來。

通過防護服裏配置的通訊器,阿炎聽到了來自於自己同伴的、略微帶著顫抖的疑問聲音。

“老大……”

也真正是六神無主,他們才會下意識地喊出之前對阿炎的稱呼,“為什麽這裏會有這麽多的蟲子?”

因為蟲母,就沈睡在地核的深處。

阿炎一時之間沒有回答。

他也沒有再繼續深入下去,而是采集了在洞穴當中留下的一些生物樣本,帶回星艦上研究。

雖然他也很清楚,可能最後得出的結果,就像他想象當中一樣糟糕。

緊繃的神色在防護服當中,實在看不清晰。

只是有一些粘稠的汗水,從他的頸項上滑落。

“回去吧。”阿炎的聲音,都有些許冰冷地說道,“到這裏已經足夠了。”

……

臨時組建而成的特殊考察隊重新回到了星艦上,然而就算是那些天生樂觀的反抗軍首領,也因為那天所看見的情景,而變得有些消沈起來。

他們覺得,那應該是他們一生中所見到的最可怕的場景了。

那些接近成熟的蟲族,蟄伏在繭囊當中,蓄勢待發著,只要它們從中蘇醒來,便會是這個宇宙當中最可怕的天災。

他們就算是再沒有心眼的盲目樂觀,也很難不放在心上,更清楚那天所看見的場景,絕不能流傳出一分一毫的消息,要不然將會造成多麽可怕的暴動——

這樣沈郁的心情,一直持續了很久。

直到阿炎將後續從那顆星球當中帶過來的生物樣本的分析結果,也告訴了他們。

他們才知道,一切居然還能變得更糟糕。

數據上所顯示的結果,留下這些液體的蟲族正處於前所未有的活躍時期。

就算他們在之前,再也沒有接觸過類似的蟲族和蟲母的數據,也很清楚這樣活躍的數據背後,和之前高層首領所提供給他們的信息,都證明了這只蟲母將要蘇醒。

再聯合一下之前,他們所聽到的那些話——

就算這群人再沒有應對蟲母的常識,也很清楚事情的嚴重性了。

那個令他們所厭惡鄙夷的“瘋子”,說的似乎並不是些什麽瘋話。

那些小首領們,真正慌亂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從阿炎這裏得到某些安慰。

但他們的首領,卻絕不會是隱瞞著某些真相,以獲得暫時的安定的性格。

阿炎將現在的情勢,幾乎是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身邊的那些同伴們。甚至所說的話,比之前的高層頭領死前用來威脅他們的話,更加直白而不加掩飾。

這些除了承受過上層人的奴役,幾乎沒有面對過如何殘酷情景的年輕人們,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憤怒無比的神情。

瘦猴的拳頭更是直接砸在了桌面上。

磕破皮膚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而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著那群人,“這群惡心的殘渣,寧願一起死,也不願意讓人類的文明留存下來……”

他的做法,真正是讓下層人,以及中層的那些居民,都陪著星艦上的這些上層人去死,幾乎是最為極端的自爆型做法。

然而最為讓人憤怒的,卻還是這種自爆型的襲擊,卻好似要成功了。

從會議開始的時候,便一副出神模樣的小蕭,在聽清楚阿炎的話之後,反應也略微顯得有些大。

他猛地擡起頭來,直勾勾的盯著阿炎。

小蕭的心臟開始猛烈地跳動著。

他幾乎猜測出了,主線任務當中所指的在“劇情結束之後存活”,可能不僅僅是指第七層人反抗的這一層劇情,還有第二層的劇情,則是蟲母的蘇醒以及蟲族的追殺屠戮了。

對於這些星艦上的人而言,他們就算是再加以逃亡,也很難在蟲族襲擊之前,成功地逃離出去。但是對於玩家們,可能就不是這樣了。

——他們總是要離開這個副本的。

而或許在蟲族找到他們之前,如果還活著的話,就是等到劇情結束的時候了。

在這種關乎自己切身利益的時候,就算是小蕭平時顯得再不積極,這個時候也微微繃著身體,看向阿炎:“你打算怎麽辦?”

“首領。”小蕭很冷靜地詢問,“你要怎麽處理?”

“現在逃已經來不及了。”

阿炎並沒有回避這個話題。只是他這時說的這句話,也很明顯表達出了他的意願。

“蟲母還沒有蘇醒,如果在它蘇醒之前……”

在阿炎做出略微思索的神色時,小蕭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相比於坐以待斃,又或者無法逃脫,不如直接主動出擊,或許放手一搏後,還有那一線的生機。

“我提醒你一下。”縱使是小蕭作為剛來到這個位面的玩家,並不清楚那讓所有星際人都幾乎算是聞風喪膽的蟲族血腥傳說。

但他在這段時間裏,也到底憑借自己的特殊身份,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其中便包括了在星際爆炸時已經消失了數萬萬年的,有關蟲母的記載。

“如果你想要試圖去攻擊蟲母的話,那麽它現在已經誕出的那些蟲子,恐怕都會為了蟲母而發瘋。”小蕭幾乎是冷漠地指出這個事實,又說出了那些典籍記載上的其他信息,“而且你恐怕忘記了,蟲母它之所以恐怖,除去它能繁衍蟲族的可怕生產力外,也是因為它本身能造成的傷亡,便不容忽視。”

“在那些典籍的記載當中,只要一只蟲母,就可以毀掉整個星球。”

用來繁衍的蟲母,卻擁有著比所有成熟蟲族都更加可怕的戰鬥力。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小蕭的神情沒有一絲變動,他只是很平淡地、像是陳述著一個平平無奇的事實那樣,“你確定,以現在星艦的最高戰力水平,能夠殺掉它嗎?”

“……”阿炎也沒有反駁,只是詢問道,“那麽你的意思呢?”

“當然是立即離開。”

小蕭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能逃多遠逃多遠。總比在這裏等死,被它們捕捉到,立即變為蟲子體內的食物與能量要好,不是嗎?當蟲族醒來的那一刻,優先捕捉的都是最近的食物,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麽星球的能量,能夠比一艘大型星艦上的人類能提供的能量要多了。”

“可我們逃不掉的。”

“你怎麽知道逃不掉?或許只要跑得足夠遠,那些蟲族已經收集到足夠的營養物質,重新返回去飼養他們的蟲母呢?而且你所判定的蟲母的蘇醒時間,本來就不夠準確。現在逃走,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小蕭平淡地說到。從他的臉上,找不到任何一絲心虛退步。

他其實並不是擅長逃避的性格。

也很清楚自己所說的這些話,只不過是表面上聽起來的最佳選擇、與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真正所想的,其實是等那些蟲族追上來的時候,他作為玩家,已經離開了這個界面了。

至於存在於這個副本的星艦與人類文明該如何繼續延續,並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但是對於阿炎來說,他顯然猜不到小蕭所打著的主意。

只是接近於無奈地掀動了一下唇角,“與其將命運交給飄渺不定的幾率——如果失敗了,我們都會死。”

可是你們死亡、存活又有什麽關系?

說到底還是那些高層人的首領做的太絕,寧願星艦毀滅,也要將你們帶下地獄。

小蕭當然有一萬種理由,去反駁阿炎的決定。

就算是其他的小首領,都極為聽信阿炎的話,但是在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找死選項、和能拖延著帶來渺茫希望的選項當中,選擇逃避幾乎是每一個人的本性。

小蕭也有信心,自己可以勸說他們同意一起調轉星艦,迅速逃離的決定。

他可以用無數精妙話術,來給對方編織一個美好的未來景象。然而在他真正開口準備蠱惑他們的時候,因為腦海中突然閃過的身影,聲音卻像是忽然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有些難以為繼起來。

就算是本性再自私的小蕭,也在那一瞬間,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可以跑掉。

如果星艦在最後沒有逃脫蟲族的追殺,那麽留在這個位面裏的人——

都會死。

包括他所關註的元欲雪。

明明就算是再心切,這個時候,陪著這艘星艦上的人類一同悍然赴死,也是極不理智、不可能存續的行為才對。

偏偏現在小蕭的聲音,在那一瞬間,被某種奇怪的情緒堵住了。

即將開口的話,也遲疑的只見唇瓣開合,未曾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連他自己都有些無法置信,在這個時候極為不合時宜的心軟。

甚至開始懷疑,是自己的“病”又犯了。

偏偏這個時候,阿炎卻看見了他糾結的神色,不知道想到些什麽,神色稍霽,在短暫的停滯之後,才放緩了聲音開口道,“我已經決定了。”

“不能放棄。”阿炎此時的神色,已經褪去了那些動搖的惶恐與焦躁,低垂的眼,也望不清其中倒映的情緒。“我能選擇的路,只有一條。也只能留在這裏,直到和星艦迎來同一個結局為止。”

……

整艘星艦,都陷入了緊急的戰備狀態當中。

氛圍一時間變得十分古怪起來,那開始嚴格控制的能耗,幾乎比這群反抗軍們在最開始進攻上層星艦的時候,還要更加嚴苛一些。

很顯然,面對那些被過於安定的生活腐蝕了的上層人,這些反抗軍們一致認為,蟲族才是最為可怕的敵人。

那是能讓人類都為之滅絕的災難。

阿炎從來不是一個會隱藏那些事實的首領,他痛恨那些上層人對於底層人的隱瞞與控制,所以才不願意變成那樣的人。

而在拉響了緊急的戰備警告之後,星艦上的每一處船艙當中,裏面裝置的傳音器裏,都傳來了阿炎的聲音。

他像是完全不害怕引起騷亂一樣,將從原本的上層人首領口中所得到的消息,和最後他親自前往星源星球所探查到的結果,都十分公正、沒有任何偏頗地宣告了出來。

只存在於傳說記載當中的可怖蟲母,正在蘇醒當中。

阿炎沒有刻意地削弱蟲母可能會造成的災難,也沒有盲目地表現出,能夠鏟除它的自信心。只是很平靜地,將所有的把握和後患都公布出來之後,才說道,“各位,現在星艦的存亡,已經抵達了最後的關鍵時刻。”

“我將召集星艦上最精英的士兵集結成出征隊伍,去完成組建後的第一個公開任務,也是最後一項任務。”

“唯一的退路,就是在蟲母蘇醒之前,殺死它。”

“我們將會一直抵抗到最後的毀滅到來之前,到滅亡為止。人類文明之火,生生不息。”

“我也希望,在最後能拋開所有的仇恨與矛盾,征兆在星艦上最頂尖的人類戰力,去執行好任務。”

在有顯示屏的艙室當中,人們仰頭的時候,就能看見阿炎那略微顯得蒼白的面容。他臉上橫貫的傷疤,都顯示出一股鋒利的銳氣來。在顯示器中的他,顯示出了從未有過的成熟神色,極其平靜地說道,“……我會留存到最後一刻,和星艦上的各位共同存亡。”

“為了人類。”

而就算是沒有顯示器的艙室當中,從廣播裏傳來的聲音,也最後停滯在這四個字上。

一間封閉的艙室中,響起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這裏是用來關押那些戰敗的上層人、以及他們手下的私兵的地方。

在聽到這簡直是讓人驚駭、又難以置信的恐怖消息的時候,這些士兵們第一時間的想法,甚至是難以去相信,認為這只是那些反抗軍們拿來汙蔑抹黑上層人的某種話術手段。

他們幾乎有些茫然地想著,自己所效忠的主人,怎麽會刻意隱瞞下蟲母在蘇醒這樣嚴重的消息,只是為了將被低層人掌控的星艦留這個地方,面對蟲族的捕食——

他們也並不清楚阿炎今後將會對他們做出的處置。而在他們現在的認知當中,所代表的是上層的主人們,主動放棄了他們,以死亡和鮮血來作為自己的報覆手段。

這些士兵們受到的教育,當然就是對主人盡忠職守。

然而自願犧牲生命是一回事,就這樣被放棄,讓整個星艦都為一己私欲而覆滅,又是另一件事。

這樣的劇烈沖擊,幾乎不下於他們聽到蟲母覆蘇的消息。甚至是有些偏執地鉆進了死胡同裏,無法理解,為什麽他們所效忠的人,竟然輕易地就放棄了他們。

還放棄了他們的親人、愛人,和朋友。

而現在站出來勉強能夠接手局面,願意做出最後的抵抗的人,卻是擁有著低賤血脈的第七層人。

他們也很想將這視為某種攻訐上層人的手段,但是接下來的通知,也不容許他們再這麽想了。

因為那極為仇恨他們的反抗軍首領,竟然讓人來通知了他們這些消息,又問他們要不要加入遠征的隊伍當中。那些蟲族的出現,居然是真正存在的。

他們至死也不會為這低賤血脈的第七層人所效勞,但是在面對共同的、強大的敵人的時候,心緒竟然出現了些微的動搖。

在整艘星艦當中,有著他們的親人和朋友,以及滿載著漂浮在星際中尋根的人類文明。

阿炎在廣播當中所宣布的那些話,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給這群上層士兵聽的。

反抗軍足夠強悍,但在很多情況下,是借助人數上的優勢,以及阿炎用基因鎖更改意識的能力。

雖然他極為看不起那群為上層人壓迫的幫兇們,但也不得不承認,在這群人當中,擁有著十分出色的軍事人才,以及個人單兵實力極其強悍的士兵。

他們經過多年的訓練與作戰,所擁有的經驗能力,是在短時間內被強行培育出來的反抗軍們所無法媲美的。

在之前,阿炎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他們,再慢慢訓練反抗軍們。但是在現在的生死存亡之際,他甚至願意啟用這些並不讓他信任的、上層人所培養出來的武力隊伍。反正再糟糕的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最差也不過就是一起死亡罷了。

而那些士兵們,只要願意加入遠征隊伍的話,會被立即釋放出來,進入到緊急訓練狀態當中。

甚至有著特殊才能的士兵軍官,也可以恢覆自己之前的地位,甚至重新掌握自己先前的隊伍,只要他們有最後的戰力。

這樣寬容的待遇,也令他們無法在欺騙自己。如果不是真正到了即將滅亡的時刻,那些反抗軍們根本沒必要給予他們這樣大的權限。

一直以來所堅定的信念,都開始動搖起來。

而那些玩家們卻早已註意到了,這可能是最後給予他們的生存機會,當然毫不猶豫的宣布效忠。

雖然對抗那些極其可怕的蟲族,看上去便死亡率極高,但他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的機會了。

甚至不僅僅是這群士兵們有所動搖。

很多被關押著的星艦高層都無法相信,他們所視為首領的那個人,居然能夠因為一己之私,而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蟲母在蘇醒的信息,保密等級實在太高。即便是那些統率著各個部門的高層首領間,所知曉的人數也寥寥無幾。

而這屈指可數的人數當中,還有一些已經在戰鬥當中身亡。以至於這樣隱秘的消息和瘋狂的報覆,一直到最後才傳揚出去。

這樣的事件,顯然也讓他們的情緒受到了打擊。

如果他們的確是被命運所眷顧的那一方,是正義的那一方,為什麽他們中間的人,會做出不惜讓整個星艦滅亡的事來?

而最後阿炎寧願將他們釋放出來,也要組成去殺死蟲族的隊伍,也讓他們現在的心緒,變得十分覆雜起來。

在一夜的輾轉難安之間。忽然有一名身份極高的星艦高層俘虜,提出了要和阿炎對話的要求,說他有關於蟲母的一些特殊信息可以提供。

就算現在是特殊時期,也絕不能錯過任何對付蟲母的線索。

聽聞這名高層在不斷地強調“這個消息你們的首領一定會感興趣”的阿炎,的確在訓練軍隊的無盡忙碌中,抽出時間接見了這名身份尊貴的高層。

而對方在見到他的第一瞬間,便開口說道:

“其實也並不一定……只能送死,或者等死。”

聽到他說“送死”這個詞的時候,阿炎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這名高層因為知識面汲取廣泛,對蟲母的了解,甚至遠勝阿炎。

當然也很清楚,那蟲母的可怕程度,幾乎是無法戰勝的。

它出現的本身,就是某種命運宣判了。

高層略微揚起頭看向阿炎。這些天的挫折以及俘虜生涯,幾乎讓他變有些消沈起來。只是眉目當中的傲慢情緒,依舊在此時完整體現,幾乎是顯得有些趾高氣昂地說道,“或許你並不知道……在星艦當中,曾經隱藏著五架備用的超星艦船體。”

“它的體型很小,可承載的人數僅為一人,能承載的物資都十分的稀少。但卻采用了目前技術最尖端的航行器推進系統以及防護系統。依照現在星艦的速度,已經沒辦法在蟲族吞噬過來前就逃出去,但是這樣小型的超星艦船體,躍遷速度是現在星艦的兩倍——絕對能夠成功的在剩下的時間裏,逃出現在的位面宇宙當中,是最後的安全體系保障。”

“這些超星艦的秘密,不僅要頂端的高層,只有擁有非常特殊傳承的家族繼承人,才知道它的存在。”

如果不是已經到了這樣危機的時刻,他是絕對不會暴露這最後拿來保命的秘密的,“我可以告訴你超星艦船體所隱藏的位置——只要你願意將其中的一艘星艦分給我。”

放過他,來換取剩下的四艘星艦的逃命機會,當然是十分合算的買賣。

“我只需要其中的一艘星船,至於剩下的四個位置,你想分給誰都可以。”他又不厭其煩地重覆道。

以自己最為隱秘的秘密,換取存活下來的機會的高層,卻沒有看到此時的阿炎展現出欣喜若狂的神色。

甚至他現在神色上過於平靜的表現,隱約讓高層覺得有些不安意味襲來。

好像有什麽超出他的掌控範圍了。

“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阿炎從最開始面無表情的無聊,到最後已經只剩下明顯的厭惡了。

男人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妙氣息,他以為是阿炎不夠相信自己,才直接地表達了自己的誠意,“我可以先告訴你其中的一架超星艦船體在哪裏,你可以上去檢查,是不是像我說的那樣——”

“不用了。”阿炎站起身,面無表情的告訴他,“我知道。”

“當初提出超星艦船體方案,用來應對某種極端情況的人,就是我的祖父。”

“我很清楚那些船體擺在哪裏,順便可以告訴你——不是五架,而是六架。”

這名高層真正地楞住了,幾乎有些反應不過來阿炎口中所說出的信息。

阿炎早就知道船體存在,只是單純地想要留下來而已。

如果他離開的話,就真正成了害死星艦上所有人的霍亂起源了。

他不會這麽做。

也是因為早就想到這個超星艦船體的存在,所以在面對著自己身邊的同伴的時候,阿炎所說的話……一直都是他會留在最後。

從那個時候便已經下定的決心,又怎麽可能會因為這樣一個人而動搖。

開始覺得無趣的阿炎,很冷漠地離開的時候。那名高層吼叫著,聲音慘厲的幾乎有些嘶啞,他跟阿炎的身後,大聲地質問他,“你是瘋了嗎?難道你不想繼續活著嗎?就算你願意為了那些沒必要的人去死,難道你的那些同伴朋友,也要跟著你一起去死嗎?”

已經走到門口的阿炎,腳步略微停頓下來,眼中掠過一點寒光。

他沒想到,原來還有人也知道星船的消息。

為了不出意外……

阿炎轉過身來。以為他改變主意的高層大喜過望,但看見他眼中略過的殺意的時候,又猛地醒過神來,一步一步往後退去。

……

處理完一切之後阿炎,回到了自己的艙室當中。

不夠放心。

他始終覺得,那些星船是某種隱患。

他也不希望自己時刻會受到這種誘惑的動搖,於是便單獨前往了他所知道的那些隱藏著超星艦船體的地點,將那些星船們,一艘又一艘的毀掉。

只是在來到最後一艘,也是隱藏的最隱秘的一艘星船的時候——面對著之前那些星船,一直顯得下手十分利落的阿炎,卻忽然開始猶豫了起來。

在即將啟動自毀指令的時候,他的那雙手,微微彎曲著,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看向這艘星船的目光,也像是帶著某種覆雜的情緒一般,凝滯在那裏。

這也幾乎是他作為首領,第一次有所私心的時候。

……他是星艦的首領,也是接下來殺死蟲母計劃的最主要的執行人。

他和其他的首領,都不能離開,因為一旦他們離開的話,不管是誰,對於正在竭力以赴面對蟲族的士兵們,都是巨大的打擊。如果連首領都逃跑的話,那些士兵們,又怎麽還有背水一戰的勇氣。

阿炎本身的自尊,也絕不允許他在這個時候成為逃兵。

但是其他人……那些不需要上戰場的人,就算在這個時候離開,倒也不會影響到什麽。

阿炎在勸說著自己。

因為那可恥的私心,甚至讓他即將啟動指令的手指,都微微蜷縮起來,像是在拼命地忍受著某種無形物體的鞭撻那樣。

也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和痛苦的神色。

只是在他的額尖,都開始低落著冷汗的時候,那只手掌卻始終沒有覆蓋上去。

……

蟲母正在蘇醒的消息,幾乎已經傳遍了星艦當中的每一個角落。

就算是元欲雪所在的地方,被保護得極其的完善,元欲雪在最後,也還是聽見了這個消息。

那些“學生”們,還沒有來得及因為自己的親人、朋友都還活著這件事而高興的時候,便接連地聽到這樣可怕的噩耗。

心神不寧得以至於在進行實驗的時候,都犯了許多的低級錯誤。

他們看上去十分惶恐,有些笨拙遲鈍地去補救著自己的錯漏。

一邊對著站在旁邊神色平淡、並沒有叱責自己的元欲雪,露出了極為羞愧的神情。

那雙通紅的眼眸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凝聚著。以至於他們開始不顧忌地拿著骯臟的防護服,開始拼命地擦拭著什麽。

“對不起、元,元老師。”

學生的語氣,都有些結結巴巴起來,難以掩飾的低落和愧疚。

元欲雪也沒有詢問他們犯錯的原因——因為即便是戰爭機器人,也清楚自從那個消息傳來之後,他們這樣魂不守舍的狀態是為了什麽。

只是那些將心裏的恐懼、惶恐與不安壓抑到極致的學生們,還是在又一次的失誤之後,情緒有些崩潰起來。

平時的敬畏感,好像都無法阻止他們。幾乎是難以控制地對元欲雪傾訴,“元老師……”

“我曾經看過資料當中描繪的蟲母,當時就在想,那應該是人類永遠無法戰勝的災難——”

“但是我怎麽也沒有想到,它原來還會出現在書本以外的地方。”

“元老師,最後我們……”他的唇瓣開始微微地顫抖著,眼中升騰起某種濕潤的東西,“我們都會死,對嗎?”

元欲雪正在進行著的實驗,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錯過時機,那些藥劑也變成了十分古怪的顏色——這是元欲雪第一次在實驗當中出錯。

然而他只是很平淡地將失敗品放在了一邊,那略微顯得有些冷冽的視線,落在了對面人的身上。

“不會。”

“你們不會死。”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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