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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恐懼航行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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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恐懼航行43

現存的那些醫療設備都檢測不出蟲卵的具體位置, 極為棘手,不過元欲雪倒是暫時沒有這方面的煩惱——他的掃描機制比這個位面的任何檢測設備都更加先進,能精確鎖定蟲卵所在, 沒有比他本身,更合適的工具了。

只是要將它從中取出來, 又不傷害到人類身軀的話,總是要費一些心思的。

元欲雪又開始思索,他之前為什麽不兼修醫療機器人的職能了。

不過他的機體設備的功能當中, 至少有一些和醫療相關的功能,比如說精神安撫這一項。他當初在這一方面的考核雖然很差勁, 但在這種當做強效催眠使用的話, 卻也勉強夠用。

元欲雪做了很多次練習。

只是取出蟲卵這件事,理論水平再高超,最終還是要落在人體實踐上。

而元欲雪的實驗對象, 這個時候也已經到來了。

……

他也是第一個被檢測出來,被蟲族寄生的年輕人。

只差一點, 便被當做蟲族偽裝成的人類,在檢測艙室時便被處決了。

年輕人神色平和, 倒是沒有什麽抵觸意味。

這幾天來他雖然被嚴密監控著, 和以前的生活落差頗大,但他的心理測試水平卻很完美,又十分配合實驗進程。

如果不是他手腳上所裝置的代表著危險的監控手環, 估計都沒人註意得到這個青年人是慘被蟲族寄生的實驗體之一。

他的生活和之前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是十分配合著那些實驗員在他的身上取樣、檢測。

對扭轉寄生這件事,顯然是抱有極大的期望,也極其配合。所以才會被選取為第一位進行蟲卵摘除的寄生者。

事實上在檢測之前, 他還一貫是神經最為緊繃、情緒敏感的考察隊成員之一, 誰也想不到他為何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

這樣不管從哪方面看來, 都心理素質十分出色的青年,在來到元欲雪面前的時候,卻露出了一點羞怯的意味。

“元、元老師。”他開口,只是微微看了元欲雪一眼,便又立即垂下眼睛,很尊敬地道,“我準備好了。”

他的面頰還有些許泛紅。再來到元欲雪的面前之後,手指便情不自禁地微微彎曲,像是十分緊張,指尖捏著自己的衣角。

戒舟衍當然跟在元欲雪身旁,看著眼前的人,不知為何,便變得極其不悅起來。

那是一種本能的排斥意味。

他討厭這個人。

可戒舟衍因為跟在元欲雪身邊,一貫偽裝的出色,連排斥和敵意,都被包裹成了元欲雪未曾發覺的模樣。

那人也跟著沒註意到戒舟衍簡直是過於冷戾的眼神,還兀自低著頭,一幅局促不安的神情。

元欲雪在將註意力都放在人類身上的時候,是很能註意到這些人體代表著緊張情緒的肢體語言的。

他也只以為對方是對接下來將會進行的實驗而感到緊張——畢竟要活生生剖開自己脖子的話,恐怕很少有人能做到不緊張。

元欲雪的視線,也隨之落在了對方的頸項上。

那是他所檢測到的,蟲族將卵寄生的具體部位,也在這之前告訴過他。

隨著元欲雪那樣專註的視線,青年人似乎變得更加局促起來。他有些情不自禁地,擡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像是害怕有什麽不夠整齊的地方會顯得失禮。

而那片被元欲雪所註視的頸項,也開始微微泛起紅色來。

那股熱度甚至一度從他的頸項當中,開始上飄到面頰上。

視線一直不敢和元欲雪有半分接觸的年輕人,終於鼓起勇氣,試圖看他一眼——

只微微擡起觸及的時候,便猛地扭開了眼睛。

顯得更緊張了。

元欲雪當然也註意到了對方的身體數據的變化,體表溫度升高,心跳加快,血液流動的速度都變得更加迅速。而這一切,恰好都是十分緊張的具體反饋。

元欲雪不大是會安慰人的性格,所以他只看了對方一眼,用很平淡的語氣道:“你好。跟我來。”

這已經是他能釋放的最明顯的友好信號了。

可憐那個年輕人,這會只差同手同腳地走路了。

他被元欲雪領著,帶到了等會進行實驗的實驗室中——這裏現在被裝置的更像是醫療室。

他換上了特殊的服裝,經過了消毒艙室。

元欲雪也換了身衣服,經過消毒隔離,現在穿著的,有點類似於醫療師所穿著的白色長袍。

又因為場合和實驗的特殊,即便是戒舟衍,平時頻繁地和元欲雪待在一處,這個時候也被迫待在了外面。

他也只守在實驗室的外面,透過那一層金屬門,很平靜地站著,像是最忠誠的守衛,除此之外,倒是沒什麽別的動作。

——在這種時候,戒舟衍一向“識大體”的讓(特定的)人心疼。

元欲雪這時候都已經穿好了最後一層嚴密的防護服,微微扭頭看向入口通道,聲音很低地說了一句:“我會盡快出來。”

他知道戒舟衍聽得見。

戒舟衍伸出手,指尖微微在門上輕叩了一下。

這就是他們共有的默契了。

而那名實驗體的年輕人,已經自覺地躺在了設備上。

貼合人體的機械設備,其實絕不應該讓使用者感覺到不適才對。

這甚至比他平時所睡的床還要更加柔軟舒適,上面附帶著正在揮發的讓精神安定的藥物,讓年輕人升起了波浪般層疊到來的困意。

但是周邊純白無垢的茫茫白色,和那些巨大的連接著人體的設備,還是讓他的心中生出了一分的恐懼來。

恐懼是因為知道接下來要進行什麽。或許他也會以這樣不人不蟲的姿態死去。

那太難看了,尤其是落在那個人的眼裏。

但因為想到接下來為他進行實驗的人是誰,年輕人又強行將自己的身體釘在設備上不能動彈,努力抑制住恐懼。

元欲雪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特意發出的腳步聲,也代表著某種提醒。

他不需要實驗助手,因為不管是什麽樣的助手,都無法達到戰鬥機器人所需求的精確程度。

戴著徹底遮住面容的口罩,元欲雪看向他的時候,便也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細密的睫羽微微垂下來的時候,籠罩著一片陰影,元欲雪這副樣子甚至與人一種特殊的陌生——青年人看著他微微晃神,總覺得元欲雪長著的,不是他印象中的容貌。這副模樣,實在是太過陌生了一些。

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緊張地闔上眼,試圖配合元欲雪的工作。

打開呼吸麻醉的設備的同時,元欲雪也對青年開始了“精神安撫”程序。

用能量所激發的特殊精神波段,起到了相當良好的安撫情緒、精神撫慰作用。青年大概還是適宜體質,所以起效極快。

那原本還十分緊張的青年人,在這種特殊的精神波段情緒安撫下。只感覺自己的思維頓時平緩下來,不要說恐懼了……只剩下了舒適。

非常舒適。

並非肉體上的感覺,而是精神上的。

明明他的神智還十分清醒,但總覺得自己像是身處夢中,又來到天堂,那樣安靜愜意。

連他自己也不得不讚嘆這種神奇的功效——他還以為是那呼吸麻醉的氣體所導致的。

在這種十分靜謐的氛圍之下,年輕人也徹底陷入了昏睡當中。

元欲雪在檢查過對方的生理數據之後,也開始取出蟲卵的進程——

他的手很穩,事先規劃後,所持的刀刃不會有任何偏離。

只是這樣以往拿來殺人的手,此時卻是用來救人的。

刀刃切開對方溫熱的皮膚時,那些血液也開始流淌出來。

元欲雪微微皺了一下眉,有些不適應這樣下手的觸感,然而他也只不過停止了一瞬,便迅速進行了接下來的處理方案,止血、止痛。

在常規的視線註視之下,對方頸項中所露出來的,只是正常的身體組織部位。

那些猩紅粘稠的血肉再次被元欲雪強自剖開。

只有元欲雪在使用掃描功能後,才看見原本粘稠的血肉當中,包裹著一塊十分巨大,帶著熒光的“腫瘤”。

從外表上來看,如果不去註意它的那詭異古怪的顏色的話,它的確只是一塊普通的、類似腫瘤的肉塊。

但是此時元欲雪休息的,卻是在那熒光色的一層外皮下,所映出來一只透明的、柔軟的彎曲物體。

已經隱約可以見到未來成熟後的成蟲模樣。

元欲雪的視線,略微變得冷淡起來。

但現在的他,卻只能控制攻擊的欲望,很小心翼翼地去註意那卵所連接著的地方。

像是蛛絲一般細密的線體,從卵中生出,纏住了人類的血肉。

即便是再鋒利的刀,也十分的難以割斷那些“管道”。

那一片管道太過細密,再加上元欲雪的手雖然很穩,但是在人類脆弱的生命面前,還是有些許的投鼠忌器。

先前被止住的血液,又開始重新流淌下來。

在那些覆蓋在手指間的溫熱當中,元欲雪睫羽微微顫了顫,最後將能量重新覆蓋在自己的刀尖上。

在極其精密的操作下,刀尖處碰到那些接連的“管道”的同時,便將那些蛛絲般的線體所消融殆盡。

這是元欲雪最開始尋找到的方法,效率不高,也還是第一次在實踐上生效。

他的面容上也並沒有露出半分的喜意,目光專註,只是繼續重覆著這樣枯燥無味的工作。直到那些“管道”全部碎裂被挑出。而那枚帶著詭異光芒的蟲卵,從對方的頸項與身體當中徹底剝離出來為止。

脫離了人類血肉養分的餵養,在之前還帶著詭異熒光的蟲卵,只在那一瞬間,光芒便黯淡下去。

在不停地扭動著的幼蟲,也仿佛失去了生息一般,蟄伏在蟲卵當中。

元欲雪將取出來的蟲卵關在特殊的實驗箱中。才又給青年的頸項止血——至於縫合和恢覆,在醫療器械的幫忙下,也很快處理完畢。

對方受到的傷害比元欲雪想象中要小,這也是因為寄生程度不深。

在麻醉的效用消失之後,想必就能很快清醒過來,只是因為劇烈的失血,有被剖開了頸項這種要命的地方,對方的臉色有些許的蒼白——而現在元欲雪的臉色,倒也沒有比他好上多少。

他的臉色也真正蒼白如紙一般。

元欲雪不會因為劇烈的失血而喪失戰鬥能力。某種程度上而言,能量更像是驅動他的血液,所以在很久沒有經歷過這樣持續性的、漫長的流失能量的狀態,元欲雪的反應,才會比他想象中更大。

那張口罩下的面容,更是帶著一點病氣的蒼白。

確認過設備運行無誤,元欲雪換下了實驗用的白袍。

將最後的結果告知給相關人員,讓他們接收經過“手術”的青年,和那仍具備著生命體征、被鎖在實驗盒當中的蟲卵。

一邊有條不紊地傳達了所有的後續事宜和處理信息,才一邊走出了實驗室內部。

他大概是真的有一些恍惚了,以至於走出來的時候,明明感應到了戒舟衍就在他的面前。正想要停下和他說話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麽沒能收住步伐,又或者算錯了距離,正好撞進了戒舟衍的懷中。

戒舟衍低頭看著元欲雪的時候,神色依舊冷淡,眼裏卻透出一點不明的狡黠意味。

也無人註意到他剛才故意靠近的小動作,便這麽極為順勢地,擁住了撞在他面前的元欲雪。

少年人的腰肢強韌卻極細,很輕易便能圈在懷中。

大概是因為剛剛從那醫療室當中出來,元欲雪身上還帶著一些安神的特殊氣體。

如今戒舟衍低頭聞到的時候,竟然覺得那氣息十分好聞。

也或許是因為那股味道是從元欲雪身上所散發出來的。

“抱歉。”元欲雪說,“有點走神。”

元欲雪原本是應該從戒舟衍懷裏退出來的——事實上,他也的確是這麽做了。只是那一下力氣實在太小,以至於戒舟衍都沒有註意到,依舊攬著他,沒松開。

而元欲雪只是動這麽一下,正想提醒戒舟衍時,發出的聲音,卻是略微帶著懶散意味的一句,“……好累。”

說完,元欲雪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會說出……“累”這種話。

戰爭機器人當然是不會覺得累的。

元欲雪覺得現在的自己有些反常,正準備進行機體自檢的時候,卻感覺戒舟衍又靠過來,在他耳旁蹭了一下。聲音帶著很奇怪的、至少現在的元欲雪無法理解的澀意。

“好好休息。”戒舟衍的聲音有些喑啞,很奇怪,像是帶著些許顫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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